「兔子還不吃窩邊草,這個狗孃養的怎麼亂咬街坊四鄰?」
「不是我不等龍蛋子,只是不忍害得谷家滿門抄斬,家破人亡。」
「谷家保命又不破財,就不該在你身上挑毛病。」
「我還想要個娘兒們家的名聲呀!」
小紅兜肚兒出溜下炕,到院子裡轉了幾轉,房上、牆頭、柴垛、水溝眼兒,角角落落都過了目,插上門閂頂上門槓,這才返回屋裡。
「我教給你個以假亂真,當場出彩的秘方吧!」小紅兜肚兒指了指花滿枝臍下三寸,「谷家的兩個日子,哪一天你身上乾淨?」
花滿枝滿面通紅,雙手捂臉答道:「前一個日子壓梢,後一個日子正好。」
「那就挑這個壓梢的日子!」小紅兜肚兒一錘定音,「他要一點紅,給他幾滴桃花水。」又咬著花滿枝的耳朵,一陣嘁嘁喳喳。
花滿枝連連點頭,指縫裡淌下了串串淚水。
三天以後,一頂花轎把花滿枝搭走,兩家雖是一牆之隔,卻要吹吹打打滿村行街,抬進谷家已經傍晌。
忙亂了一整天,半夜才寧靜。
雪白的洞房朦朧的燈光,炕沿上低頭坐著穿紅襖的新娘子,一聲不響偷眼兒看新郎。谷串兒早解下十字披紅,脫下長袍馬褂,只穿一件夏布汗褐兒。他眉清目秀像個文墨書生,卻又鐵青著臉沒有喜色,坐在花滿枝對面的春凳上翻眼皮。
花滿枝困得身子打晃,卻又不敢不掙扎著坐得端端正正;平日各串兒一見她便春風滿面,怎麼今晚上冷冰冰個白眼狼?
突然,谷串兒一個搶步跨上前來,托起她的下巴顏兒死盯著她的眼,喝道:「說!龍蛋子啃破你幾層臉皮?」
「你……你……」花滿枝搽著胭脂的臉一下子慘白。
谷串兒又掰開她的嘴抻舌頭,逼問道:「你親過龍蛋子多少回,是誰親的頭一口?」
「串兒,串兒……」花滿枝嘴角舌尖流了血。
「扒衣裳!」谷串兒把她搡到炕上,齜牙瞪眼喘粗氣。
「串兒,你吹了燈。」
「我要燈下看!」
花滿枝哆嗦著雙手脫下紅襖兒,背轉燈光啼哭道:「串兒,給我留臉吧!」
谷串兒劈手扯斷了她的兜肚社兒,燈光下花滿枝的胸脯上有幾條紫痕,xx子上有幾塊青印。谷串兒失聲怪叫起來:「是不是龍蛋子抓的,龍蛋子咬的?」
「胸脯上出癢子,我自個兒抓破了。」花滿枝拾起扯斷的兜肚捂住胸口,「咂咂兒上……是前兩天找了個小小子兒暖窩,叼出來的牙印兒,為的是……過了門……給你早生貴子。」
谷串兒哐啷開啟箱子,掏出一塊一尺見方的白綾子,平平展展鋪在炕蓆上,扭曲著臉獰笑道:「見了紅你人前顯貴,在我眼裡就是天女下凡的金身玉體。」
「串兒呀串兒,今晚上我算看透了你;你臉上喜眉笑眼,肚子裡虛情假意。」
「天下誰不是陰陽兩張臉?」
「人心換人心,四兩換半斤;誰拿硃砂換紅土,驢糞蛋子怎能換真金?」
「你還是閒言少敘,我要的是書歸正傳。」
「挑起燈芯子,我要燈如白晝。」
剪燭花添燈油,洞房燈火通明,映出了後窗上窮婆子的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