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枝卻仰面朝天躺倒,四腳八叉放平了身子,說:「龍蛋子,只許你對不起我,不許我對不起你,快上來拿走吧!」
三兒雖是綠林中的假小子,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親眼看見痴男怨女的雲雨風月;臉羞而又眼饞,只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彷彿看了一齣自樂班的野臺子戲。
「滿枝……是我乾孃……叫我把生米做成熟飯,斷了你的後路。」龍蛋子良心發現,不打自招,鼻子一酸落下了淚。
花滿枝一手摟他的腰,一手摸他的臉,說:「你不開口……不動手,我也得把全身……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給了你,才進谷家的門。」
「你從今晚就是劉門花氏,我的屋裡人了。」
「我還不知道劉家的門朝哪邊開,你的屋子又在哪兒?」
「跟我乾孃借個一間屋子半鋪炕,砌上鍋灶就安了家。」
「我不願低頭站在人家屋簷下。」
「那我就搭一座窩棚,挖一眼寒窯。」
「我沒險在豆棚村抬頭見人,咱倆還是搭伴下關東吧!」
「窮家難捨,熱土難離;我怎麼能扔下爹孃的墳?」
「有你乾孃看墳守墓,四時八節斷不了香火。」
「我爹臨死千叮嚀萬囑咐,叫我守在乾孃身邊,孝順一輩子。」
「咱倆在關外發了家,四輪馬車來接駕。」
「我還給乾孃保鏢護院,寸步不能離。」
「她家又沒有金山銀垛,幾隻偷油盜米的耗子,養活一隻貓也就平安無事。」
「我防的是採花淫賊。」
「你那乾孃早成了乾柴,割頭瞎眼的叫驢把她當朵花呀?」
「張老砧子就賊心不死!」
「那老賊可真是王八看綠豆了。」
「張老砧子想把他的女兒給我當媳婦,換我乾孃跟他搭夥。」
花滿枝翻了個身子,後腰板子像一堵牆,說:「你娶三兒,我嫁谷串兒,鳥入林雞上窩,是神歸廟,是鬼進墳。」
龍蛋子扳著花滿枝的肩膀,低聲下氣嘻笑道:「還是叫貪財的谷串兒娶三兒,泔水缸裡抱錢匣子吧!你千金難買,我就要你。」
「我哪一疙瘩哪一塊,比三兒入你的眼?」
「你甜,她辣。」
‘還有呢?」
「你白,她黑。」
「還有嗎?」
「你的頭髮又黑又多又長,能搓一副馬籠頭;她的腦瓜子是個葫蘆瓢兒,還有滿天星的麻點子疤痢。」
「那是她小時候,這幾年你見過她嗎?」
「我常碰見她打扮得像個公子哥兒,趕集逛廟偷看野臺子戲,孫猴子變成土地廟也瞞不過我的眼睛。」
「你抓住她送到官府,拿她當魚餌兒釣張老砧子上鉤,能換一大筆錢,蓋房子買地,追得上谷串兒家了。」
「姓劉的祖祖輩輩不會賣人請賞!」
躲在柳棵子裡的三兒,早已目不忍睹,耳不忍聞,氣得滿頭迸濺火星子;聽到龍蛋子這一聲吼叫,她才恍然大悟,龍蛋子不是自己的冤家,花滿枝卻是不共戴天的對頭。
她爬出柳棵地到河邊,跨上大青騾子一聲唿哨大青騾子像一隻下山猛虎衝進柳棵子地。啪,啪!她在花滿枝那細皮嫩肉的前胸後背上,狠抽兩鞭子。
「等著瞧三姑奶奶五尺長的大辮子吧!」大青騾子疾馳而去,留下三兒咬牙切齒的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