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你一毛不拔,張老砧子可不肯把我這一百多斤白送給你呀!」

「我帶你不辭而別,遠走高飛!」

「你把我拐到哪兒去?」

「下關東,奔正北,到跟俄國搭邊的地界。」

「捱餓去呀!」

「俄國那邊殺富濟貧,有飯大家吃,有衣大家穿,有錢大家花,人人平等,個個自由。」

「那不是水泊梁山嗎?」

「願意不願意?」

「天下哪塊黃土不埋人?我跟你手拉手跳火坑,眨一眨眼就是尿種軟胎子。」

「呵!有你跟我志同道合,我就不愁前路無知己了。」

女馬戲子連打了兩個滾兒,滾到敗家子身邊,枕在他的胳膊上,酸溜溜問道:「你撇得下家裡那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什麼如花似玉?死不開竅的樹墩子!」敗家子噁心得像要嘔吐,「她是她姑的一條走狗,我的心腹之患。」

「你跟她睡過覺嗎?」

「成親三年,有數的幾回。」

「難道你是不吃尿的狗,不偷嘴的貓,劁了的豬,閹了的驢?」

「通州東海子的妓院,有一家算一家,沒有一家我沒逛過;窯姐兒裡的九美十仙三十六妖精,有一個算一個,沒有一個我沒嫖過。」

躲藏在柳棵子裡的龍蛋子和花滿枝一會兒心驚肉跳,一會兒臉皮發燒,不是被龍蛋子捂住了嘴,花滿枝嚇得早就尖叫起來。

「我不看了。」花滿枝閉上了眼睛,「我娘說過,女孩兒家偷看蜻蜒交尾,螞蚱配對兒,棕胭脂掉色,抹粉不掛臉兒。」

「我也看夠了。」龍蛋子打了個哈欠,「我砍了幾堆青柴,晾在河邊,別狼叼來餵了狗,被吃樹熟的撿了便宜。」

倆人又從柳棵子裡退出來,龍蛋子揹著花滿枝彎腰低頭,只看得見腳面,花滿枝高出半截身子,卻能眼觀六路,掃看八方。

河邊,一個剃光葫蘆頭的小小子兒,偷背了龍蛋子的一捆青柴,還順手扯走了花滿枝的裹腳布,一舉兩得。

「抓賊!」花滿枝大叫。

龍蛋子把花滿枝扔下來,手搭涼棚一望,一眼就識破那個偷青柴的小賊,正是張老砧子的愛女三兒。

女扮男裝的三兒已經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