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運河的槳聲 劉紹棠 第2頁,共2頁

「順……你出來!」田貴上牙磕打著下牙。

一個毛團團的東西爬上來,根旺一拉槍栓,「不許動!」

那傢伙一愣,跟著猛地擊了田貴一拳,「媽的……你出賣了我!」

油燈落在了地上,摔碎了,牲口棚裡一團漆黑,但立刻幾道手電光射出來,張順跟虎興早把那傢伙摔在了地上。

手電光照下,這傢伙滿臉毛扎扎的絡腮鬍子,兩隻眼睛發綠,閃著賊光,一身衣服漚得發黴了,發出令人噁心的臭氣。

「帶走!」劉景桂命令。

村政府裡,俞山松和區鄉公安工作人員全來了,大家退了出來,只留下景桂和春枝。

俞山松問道:「田貴!你怎麼跟他勾結在一起的?」

田貴半邊臉浮腫起來,嘴角和耳根凝著血,他捂著臉,嗚咽著說:「他早先是還鄉團裡一個隊長,解放後押了他三年,放他出來,他做投機生意,囤積糧食,就跟我認識了。糧食統購統銷時,他破壞政府法令,被沒收了一百多石糧,他恨死了人民政府了,去年完秋,他在他們那一帶作賊放火,捉拿得緊,就跑到我這裡躲避來了。」

「你為什麼收留他?」

「我不想收留他,他拿起把宰豬刀子跟我拼命,又花言巧語哄騙我老婆,我老婆財迷了心,我又怕他,就留他住下來了。」

「那麼春天破壞豐產實驗地,一定是你們乾的了。」

「是他逼我乾的!」田貴哭喪著臉。

「那幾個人呢?」

「有槍茶棚的富農王三,松子鋪的糧食販子刁麻子,還有一個人,我不認識,住在王三家裡。如田貴說完,抱著頭嚎啕大哭起來。

俞山松轉過臉,眼光正碰上那傢伙的一雙惡眼,那傢伙堅持了一會兒,低下了眼皮。

「你說!」

那傢伙眼裡閃著惡毒的光,他冷笑幾聲,說道:「您別信他的話,都是我們倆乾的,他是主謀,寫信叫我來的。」

「你胡說!你胡說!」田貴捧著腮幫子,跳著腳。

「你別蒙人了,」春枝走上前來,「那次我跟著你們,看見有好幾個人。」

那傢伙笑了笑,說道:「您沒記錯吧!那天夜裡下雨,天很黑,恐怕您看差了。」

春枝氣得漲紅了臉,「你狡猾!」

「他狡猾,是還有三個人呢!」田貴謅媚地作證。

俞山松一揮手,「帶到區裡去!」

第二天,是晴得藍盈盈的天,山楂村昨夜那緊張的空氣消失了,農業社在太陽光下打場,遠遠就聽見扇車的嗡嗡聲,風乾了的金色的小米,像急流似地流瀉下來。

劉景桂和春枝從區上回來了,離山楂村不遠,他們看見野地裡的一個稈秸垛後面,坐著躺著許多人,他倆非常奇怪,便加快了腳步。

快走近了,一個人站起身,迎著走過來,是麻寶山。

「景桂,你們回來了,」麻寶山聲音低得聽不見,「我們都受了田貴的騙。」

劉景桂看稈秸垛後面,都是那些曾經表示過要入社的中農。他溫和友愛地說:「是啊!以後只聽黨的話,萬不能信富農的謠言了。」

「一定記住!」麻寶山嘆息著,「我想問你,社裡是不是要把公積金提高到百分之十?」他眼睛盯著劉景桂。

「今晚上社務委員會討論這個問題。」

「按照黨的指示呢?」麻寶山仰臉問道。

「黨的指示是,必須堅持根據社員自願,根據逐年生產發展的結果,並在確實保證社員的實際收人有一定增加的前提下,採取由少到多的方針。」

麻寶山不放心地追問道:「你的意見呢?」

劉景桂笑了,「我完全按照黨的指示辦事。」

這時,那群中農完全圍上來了,他們個個都露出喜色,像乾渴喝了口清泉水,聽著劉景桂的話。

「還有一件事要問你,」麻寶山高興地嚥了口唾沫,「明年勞股地股是不是要改為三七分紅?」

劉景桂說:「也是今晚上討論。」

「按照黨的指示呢?」一個在圈外伸著脖子的中農搶著問道。

「黨的指示,要在全體社員自覺自願的同意下,逐漸降低土地分紅的比例。」

「你的意見呢?」

「我跟黨的意見一樣。」

大家長出一口氣,「這回我們就放心了,謝謝你,景桂!」

等劉景桂和春技進了村口,他們又跑回林秸垛後面,開起小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