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臉,走到街上,撲面是冷颼颼的雪後寒風,村莊靜寂寂的,路上有許多腳印,夜裡卻沒聽見腳步聲,他好生奇怪。
他走著,卻不見一個人,忽然,他看見一棵棗樹上釘著個牌子:「技術研究組」,便摸著進去了。
這是一個小院,朝陽一溜五間矮棚子,他推門進去,一個戴花鏡的老頭兒,正在收拾屋子。
「老哥,你早啊!」富貴老頭呼。
那老頭兒從老花鏡下看他,說:「早啊!老哥你從哪兒來?」
「我是山楂村農業社的……」
「坐坐!別笑話,屋子太髒了,我正打掃呢!昨晚是學習會,學習完了,那幾個姑娘跟小夥子打撲克,剝花生,也不打掃就走了。」那戴花鏡老頭不等富貴老頭說完,就打斷他的話,手忙腳亂地從泥砌的爐灶上給富貴老頭倒了一滿碗開水。
富貴老頭在爐灶旁坐下,仰著臉問道:「老哥,西邊那三間棚子做什麼?」
「那是溫室,試驗新品種的。」
富貴老頭站起來,奇異地說:「‘老哥,領我看看去吧!」
溫室黑洞洞的,溫度很高,那戴花鏡老頭點起掛在牆壁上的汽燈,屋裡亮了,啊!這屋裡是青色的夏天,密密茂茂的就像青紗帳似的,玉米吐纓了,穀子打苞了,像是豐收的秋天就要到來,然而,外面卻是嚴寒的風雪天。
「老哥,莊稼快熟了!」富貴老頭驚異地大聲喊叫。
那戴花鏡的老頭兒微笑著,說道:「春耕前就熟了,我們好決定播哪些品種。」
「不見太陽行嗎?」
「天暖的時候,到晌午把外面的厚草簾子搬開,讓陽光照進來。」
他們從綠色的溫室裡出來,富貴老頭噴噴不住聲地讚歎,他們又重回到爐灶旁坐下,那戴花鏡的老頭給他點了煙。
突然,談話轉了一個大拐彎兒,富貴老頭小聲問道:「聽說你們社的土地不分紅了?」-
「對了,今年完秋決定的。」
「大家樂意嗎?」
那戴花鏡老頭樂呵呵笑道:「不樂意誰還呆在社裡?」
「就沒一個人不樂意嗎?」
「有幾戶三心二意的中農出社了,」那戴花鏡老頭譏消地回答,「明年他們會回來的,中農啊!……」
富貴老頭瞼發燒了,怕他再說下去,忙打斷他的話,問道:「你們不老松的人呢?」
那戴花鏡老頭哈哈笑起來:「都下地堆雪去了。」
富貴老頭又一驚奇,一堆雪?」
「把雪往地裡堆,免得明年春旱啊!」
「怎麼沒一點兒響動?」
「社主任昨夜一見出星星了,怕天亮化雪,連忙喊醒大家起五更就去維,你看!」那戴花鏡老頭甩手一指曠野,「他們口來了!」
富貴老頭望去,原野上,男女老幼,扛著鐵鍁,搭著抬筐回來了,他看見俞山松也在人群裡。
這天夜裡,富貴老頭看了電影,第二天黎明,他和俞山鬆起身到山楂村去。
坐在冰排子上,俞山松笑著問富貴老頭:「大爺,您有什麼印象啊?」
富貴老頭蜷曲在老羊皮襖裡,低聲說:「人家是走在我們前面哩片
冰排子像脫弓的箭頭,迎著金色的朝陽,在鏡子似的運河河面上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