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山松離開春枝家,月色很白,他踏著月色慢慢地走,留心著每個角落和樹影,山楂村靜靜的,但是他知道,山楂村並不是真正靜靜的村莊。
突然,他看見前面破牆後有個黑影一閃,他悄悄跟蹤追過去,那人鬼鬼祟祟地隱在暗影裡,匆匆地行走。
在一家門口,那人停下來了,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然後,「嗒嗒嗒!」地敲起了門,院裡沒有動靜,就又「嗒嗒嗒!」緊急連聲地敲起來。
俞山松猛地走過去,手電筒射出白光,問道:一你是誰?」
那人吃了一驚,但跟著鎮靜地回答:「我姓田,就在這個院裡住。」
「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串門子去了。」那人始終不回臉地回答。
俞山松怕趙明福等得不高興,便記下這家院裡有一棵老虎眼棗樹,就走了。
這個院子的北屋裡,高點著明燈,富農田貴跟麻寶山喝著濃釅濃釅的棗葉兒茶,吸著煙,兩個麵皮都是紅紅的,正在高談闊論。
「寶山,只要多積肥,憑著咱們哥兒倆這兩隻手,趕不過社裡的產量,砍我腦袋!」
田貴興奮地在炕沿上敲著菸袋,然後端起茶杯,一仰脖兒「骨碌!」喝了下去,打了兩個飽嗝兒。
麻寶山悶悶地吸著煙,說:「是啊!咱哥兒倆是對心思的,恨的是我們那大小子,讓社裡迷了心,總是橫三豎四地不聽話。」
田貴敞開了懷,嘿嘿一陣笑道:「寶山,你也太吝嗇了,對他們小倆口兒別摳得那麼緊,不然他們真要鬧起分家入社,你反倒損失更大了。」
麻寶山點點頭,田貴又給他斟上一杯茶。
就在這時,外面那個人敲著門,不過田貴沒聽見,他老婆正在炕頭奶孩子,聽見外面門響,她不想打斷田貴那些迷惑麻寶山的甜言蜜語,就自己出去了。
「誰呀?」田貴老婆走到影壁那裡,問道。
「我!」外面那人含糊地應聲。
田貴老婆聽不出那人的語聲,想口去報告田貴,卻聽見北屋田貴跟麻寶山高聲大笑,她怕衝談他們那熱烈的氣氛,猶豫了一下,就開了門。
門外那人矯健地一跳,跳進門檻,然後敏捷地反手插上門閂,田貴老婆嚇得要叫出來,那人把頭上的破氈帽一揭,低聲命令:「別嚷!我是河西王六。」
田貴老婆定了定神,心裡還撲通撲通地跳,笑著說:「六老闆,您怎麼深更半夜趕到這裡,嚇死人了。」
「別問了!」王六說著,一直就要奔上房去。
田貴老婆一把拉住他,壓低聲音說:「上房有人,你在倉房等一等。」
田貴老婆一步闖進北屋裡,胸脯緊張地一起一落,臉上一紅一白,她平靜了一下心情,做出笑臉,玩笑地說:「寶山大哥!半夜了,該回家陪大嫂去了。」
田貴正把麻寶山說得頗三倒四人了迷,不高興地轉過臉,瞪他老婆,但他一接觸他老婆那報急的眼色,就連忙順水推舟地說:「喲!都這麼晚了?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不知不覺說了小半夜。」
麻寶山站起身,田貴又一把江住他的手,叮嚀道:「兄弟!不要三心二意,不信社裡那些花言巧語,富貴老頭子有流眼淚的那一天。咱哥兒倆搭幫,你多積肥,我手裡還有一點兒錢,咱們勞動力又不少,非鬧個平地一聲雷,嚇他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