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名騅高喊一聲:「閒雜人等,閃開場子!」
忽然,風馳電掣的馬蹄聲由遠漸近,一輛四輪高篷大馬車,在大門外停下來。
高鰍兒從車轅上一躍而下,放下梯凳,姚六合和姚荔父女倆下了車。
姚六合雖然削職為民,但是威風凜凜的將軍風度不減當年,他進門一言不發,目光微微一掃,便鴉雀無聲。
「立正!」滿臉煙容的巡官,小聰明過人,馬上沙啞著嗓子喊口令,「敬禮!」
「姚將軍,您老人家金身玉體,光臨賤地,小婦人真是三生有幸,光宗耀祖!」九花娘也搔首弄姿,眉飛色舞,一副輕骨賤肉模樣兒。
「交出春柳嫂子!」姚六合沉著面孔,毫無表情,聲音不高不低,可是威嚴懾人,「韓小蜇子在我面前,伏寫休書。」
「快取文房四寶來!」九花娘答應得爽快而又響脆。
姚六合卻不再理睬她,轉過臉對滿臉煙容的巡官說:「煩請你回稟貴局長,這位馬名騅連長是我的舊相識;本為撫危濟困,然而失於浮躁。這一次,看我的面子,不必追究,但是下不為例。」
「好說,好說!」滿臉煙容的巡官樂得做個順水人情。
馬名騅和高鯉騎馬離去,滿臉煙容的巡官也率領警察小隊回局交差。
這時的百順堂大院只剩下姚六合、春柳嫂子、高鯽、高鰍兒、和合大伯、九花娘、韓小蜇子和另外那十二太保。
百順堂的小夥計搬來一張八仙桌,桌上擺放著紙、筆、墨、硯;韓小蜇子正要在姚六合面前伏寫休書,門外馬蹄聲急,又有一輛金碧輝煌的四輪馬車停下來。
走下車來的是西大街遠藤商行的總經理,日本華北駐屯軍派駐通州的特務頭子遠藤一郎。
此人枯瘦矮小,卻有一雙黑叢叢的濃眉,兩隻陰森森的的三角眼,戴一副金絲眼鏡,穿一身窄巴巴的西服,大嘴巴的厚嘴唇上留一抹仁丹胡,再配上一張冷冰冰的面孔,令人毛骨悚然。
韓小蜇子一見主子駕到,把手中的毛筆一扔,放聲大哭,「太君,有人打狗不看主人,欺侮小的!」
「求您老人家作主!」九花娘也乾嚎起來。
「在哪裡?」遠藤一郎雖然瘦小,但是吼聲卻如深夜犬吠。
「我在這裡!」姚六合直視遠藤一郎,「是我前來搭救這個落入陷井的婦人。」說著一指仍然昏迷不醒的春柳嫂子。
「姚將軍閣下!」遠藤一郎忽然挺直身子立正,然後又折腰行九十度鞠躬禮。
「六哥,六哥!」殷汝耕滿臉餡笑跑進來,「我陪遠藤君正要到府上請教,然後給土肥原大佐覆電,不想竟在此地巧遇,那就請到遠藤商行懇談吧!」
「我還要了卻這一樁公案。」姚六合仍鐵青著臉,「當著我的面,韓小蜇子伏寫休書,交給這個被他虐待凌辱的婦人。」
殷汝耕向九花娘和韓小蜇子吆喝:「既然姚將軍賞你們的臉,那就快寫吧!」
九花娘和韓小蜇子還不大甘心,眼巴巴望著遠藤一郎,只盼主子撐腰。
「寫!」遠藤一郎吼道。
主子一聲令下,奴才不敢怠慢;韓小蜇子扯過一張紙,寫下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文書,還打上了手模。
高鯽和高鰍兒抬起春柳嫂子,和合大伯接過休書,也顧不得向姚六合道謝,急如星火離開百順堂,匆匆忙忙上船解纜,快回點將臺。
「姚將軍閣下,請!」遠藤一郎又連連鞠躬。
姚六合想起阮碧村的叮囑,擺出冷冷淡淡的神氣,懶懶洋洋地說:「改天吧。」
「六哥,你還生兄弟的氣呀?」殷汝耕熱辣辣地叫著,「兄弟惹惱了你,要你的新弟妹代為求情,如何?」
「新弟妹?」姚六合忍不住發笑,「你年年月月棄舊圖新,這又是哪一位?」
「上個月剛到手的。」殷汝耕在姚六合耳邊低語,「雖然姿色平常,但是綿肌柔骨,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