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漪瀾聽了以後,雖有些放心了,但還是提醒袁力,一定要警惕,防止田忠信利用他書記秘書的身份,搞違法亂紀的事情。
袁力說:「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別說他利用我的身份搞違法亂紀的事,就是他不利用我的身份搞違法亂紀的事,也不成!要真那樣,我不但會立馬離開他,我還會把他送上法庭的。田忠信他絕對不是那樣的人,我相信我的眼睛和感知力。人家田忠信能夠正大光明地賺上錢,為什麼非要搞違法亂紀的事呢?人家又不傻,難道不知道搞違法亂紀是要蹲監獄的嗎?
「實際田忠信是個很聰明的人,他除了知識缺乏以外,腦子夠用得很。他找我幫助他,實際也是他幫助我解放了一回思想。你想想,我在不影響本職工作的前提下,用自己的知識,通過幫助他掙點錢,有什麼不對?有什麼不好?這樣做,不但補了自己收入低的生活窘迫,也是幫了企業,更重要的是為國家作了貢獻呀!只是上邊有檔案,這好事不宜公開就是了,這叫做變通思維。
「我想,我們都是年輕人,凡事都應該想得靈活點,只###們乾的事情,對國家對社會有益處,沒有違背了自己的良知,那就是正確的,該做的。只###們學得的知識找到了用處,看到了它的價值,那就是應該高興的事情。漪瀾你好好地想一想,是不是這樣的道理呢?」
苗漪瀾終於被袁力說得信服了。她這時告訴袁力,實際當她聽說他掙了200多萬的時候,心裡著實很驚喜,因為他們畢竟需要錢。別的不說,要結婚,總得買一套房子,可依他們兩人的工資收入,20年也攢不夠一套房子的錢。既然沒有問題,能夠憑知識掙回錢來,她還有什麼不高興的?不過苗漪瀾還是提醒他,一定不能影響了他的本職工作,一定要在仕途上有所成就。苗漪瀾說,這不光是袁力父母的期望,也是她非常在乎的地方。
袁力說他絕不會辜負他們的期望,工作他一定要幹好,錢有機會賺的時候,他也一定不放棄機會。兩個年輕的戀人,一直談到凌晨四點鐘才分手。
田忠信在取得征服袁力決定###勝利以後,絲毫沒有放鬆他的攻勢。就在袁力答應要下200多萬的第二天,他就召開了公司全體員工大會,檢查並全面推行袁力教給他的經營管理方法,會後他及時向袁力做了彙報。
從這以後,他幾乎事事都要向袁力報告,好像真把袁力當成了他的高參一樣。對於一個時期經營什麼,做什麼買賣,他都要聽袁力的意見。在袁力的指導下,他的公司還真越來越像個樣兒了,管理井井有條,經營紅紅火火,效益節節攀升,相繼做的幾樁大買賣,大部分都賺了錢。
田忠信堅持凡是袁力出的主意,或參與了的,一律與他對半分成。即使哪一回賠了錢,他也說賺了,反正讓袁力事事成功,樁樁有收益。他想,反正錢在我手裡,不過說一句話罷了,萬一到什麼時候需要交真底,再說也不遲。現在只有這樣做,才能把袁力拴緊,才能讓袁力高高興興地跟著我繼續往下走。
半年多的時間,袁力在忠信實業公司裡的錢,從200多萬增到了500多萬。
豐厚的回報,讓袁力的神經一直處在高度的###之中。他覺得他在忠信實業公司的作為,是他人生價值的真正體現。他現在每週至少要到忠信實業公司去一趟,他和田忠信電話上的聯絡,幾乎天天都有,甚至在陪秦君下鄉的時候,他都要偷偷打電話給田忠信,詢問公司裡的情況。
田忠信看著把袁力攏得差不多了,就開始設法向秦君接近。每次與袁力談完業務上的事,他就有意把話題引到秦君的身上,不長的時間,他就把秦君的有關情況都掌握了。
他知道了秦君的夫人叫王文娟,是個很本分的人,在市立大學裡當學生處的處長;他們的兒子秦明聰,在北京某科研單位工作;平時他們家裡很少有人登門,因為秦君有嚴格的規定,不允許下屬到他家裡去。他了解到,秦君對工作非常熱忱,非常認真,是個工作狂,一年365天,幾乎天天都在工作,從不休節假日,工作的創新爭先意識也特別強,常把本市的工作與全國一些先進的城市作比較,要求樣樣工作都走在全省全國的前列。
他還了解到,秦君的仕途走得比較順,從改革開放初期的一個鄉長,10年後就當上了副市長,只是在副市級的崗位上待得時間長了些,待了六年,四年前才晉升到現在的位置。
田忠信甚至還了解到,秦君幾乎沒有業餘愛好,他每天忙完工作以後,唯一的放鬆是看電視,主要是看中央一套的國內新聞和四套的國際新聞以及中央二套的經濟節目。有重要賽事時,會看中央五套的體育節目,偶然看看中央三套的民族歌舞。秦君從不去歌舞廳,也不喜歡工作之外的交友,每次到省裡開會,一散會就急著往回趕,很少留在省裡看人走動。用袁力的一句話來概括,秦君是個很難找出毛病的好領導。
瞭解了秦君的這些情況,田忠信雖然感到很棘手,但他並沒有失去信心,因為有在郝裕如身上得逞的經驗鼓舞著他。他想,儘管秦君的家庭情況難有文章可做,儘管金錢美女很難在秦君的身上生效,可有一樣他認為自己猜得沒有錯,那就是,秦君肯定有升遷的**。
年僅47歲的秦君,一路走得那麼順,已經當了四年多的市委書記,能不想繼續高升嗎?他認為秦君那麼拼命地工作,為的正是這個。田忠信想,只要秦君想高升,他就有機會可乘,當初郝裕如不就是想當縣長才被他撞上得逞的嘛。只是他感到,秦君可沒有郝裕如那樣好蒙,好對付。況且,對郝裕如,他們不但是老鄉,而且他在市裡做事,編些瞎話,容易讓郝裕如相信。可對秦君,這些都沒有,他如何蒙,如何對付呢?
在行騙的路上發了奇財,又在做著更大行騙美夢的田忠信,有著狂熱的勁頭。他為了尋找能蒙秦君的東西,帶足鈔票,到省裡住了一個多月。雖說省裡不像市裡那麼好玩,他連戒備森嚴的省委大門都未能進去,但依靠自己的辛苦和腰包裡的鈔票,他還是打聽到了省委書記陳高為的許多情況。其中有兩點讓他很感興趣,一是聽說陳高為的秘書李新飛揚跋扈,不是東西,凡想升官和辦事的人,都得先巴結他,賄賂他;二是聽說陳高為有個兒子叫陳東,是操控一個建築公司的後臺老闆,省裡的許多大型建築工程都是由他承攬的。
田忠信打聽到李新的電話以後,先給李新打了個電話,他想在電話裡先奉承奉承李新,可剛說一句,李新就很衝地打斷他,問他是誰。他一報家門,李新就罵他什麼狗屁總經理,隨即把電話結束通話了。再打,就再也不接了。
為了能跟李新見一面,他住到省府賓館裡整整等了一個星期。那天好不容易等到服務員的通報,說是李秘書來了,可當他趕過去時,卻無法走近李新,被李新隨行的人粗暴地把他趕開了。田忠信由此看到,李新完全不同於袁力,袁力有點書呆子氣,李新則完全是個仗勢欺人的政客,沒有相當的地位,要想跟李新說話是非常困難的。
在李新身上的受挫,沒有叫田忠信氣餒。他認為自己還是有收穫的,起碼認識了李新,知道了李新是怎樣一個人,和這樣的人暫不接近也好,免得叫他壞了自己的大事。
接著,田忠信又把觸角伸向了陳東。他費了很大工夫打聽到了陳東的住處,但去了多次,始終未能見陳東其人一面,每次找到那裡,那裡的人不是說根本沒有陳東這個人,就是盤問他是幹什麼的。有回他謊說認識陳東,要跟陳東商量個大工程專案。那裡的人聽後,立即就趕他走,說是那裡不是建築公司,他找錯了地方。田忠信因此也明白了,沒有相當密切的關係,陳東是不會輕易跟哪個人見面的,他犯疑生人的造訪,尤其是提及工程的事。陳東的神秘,讓他覺得很有利用的價值。
從省城回來的路上,田忠信就想好了一套計劃,準備謹慎地穩妥地走一步看一步地往下實施。計劃的第一步,是首先認識秦君,給秦君造下他是個神通廣大人物的形象。
這天晚上,袁力來到了公司,談完業務上的事,田忠信就提出要袁力把他介紹給秦君書記,想不到他的要求遭到了袁力的堅決抵制。
袁力是個很正直很正派的人,他之所以願意跟田忠信保持現在這樣的關係,完全是出於對田忠信承諾的相信。現在田忠信突然提出來要認識秦書記,這就讓他不由地想到,田忠信說過的話還是真的嗎?說是絕不依靠政治搞不公平競爭,圖謀不正當的利益,為什麼還想通過他認識書記呢?
另外,袁力也擔心,他要向秦書記介紹田忠信,就等於告訴秦書記他跟田忠信的關係,而他是不願意叫秦書記知道這個的。他怕秦書記知道這個後,察覺了他在忠信實業公司裡得到的好處。儘管他認為自己在忠信實業公司裡做的事,沒有什麼不對,他的所得也是正當的,可畢竟那是公務員法所不允許的。所以,他堅決地拒絕,並且追問田忠信為什麼要認識秦書記?目的究竟是什麼?
田忠信有自己的解釋。他說:「袁秘書,您不要誤會我,您也不要過慮。我想認識秦書記,一不是想升官,二不是想依靠他圖謀什麼不正當的商業利益。我對袁秘書說過的話,永遠都是真話,永遠不是說說騙您的,我過去沒有那樣的想法,現在更沒有那樣的想法。現在有您做我的高參顧問,我如魚得水,生意做得這麼紅火,我有什麼必要非得找政治的靠山,非得找那個沒趣,非得往歧途上走呢?
「如果袁秘書非要問我認識秦書記有什麼目的的話,那我告訴您,我想認識秦書記,就是想跟秦書記做個朋友。為什麼?因為我從您這裡知道,秦書記正直正派,是個好領導。您當然還不十分了解我,我是一個最好交友的人,是一個到處都有朋友的人。上至中央,下到里弄裡的平民百姓,都有我的朋友。凡是和我有過交往的人,凡是跟我碰到過一起的人,凡是與我的朋友相識相好的人,幾乎都是我的朋友。交這麼多的朋友,不是有什麼個人的目的,那完全是個人的愛好。當然,一旦有朋友需要幫助的時候,幫助那是很自然的事。我幫過無數的朋友,朋友對我的幫助,是潛移默化的。
「我告訴過您,我只有初中的文化,回想我身上的這點不大的本事,多是從朋友那裡學來的。打個比方吧,我出門坐飛機坐火車乘船,從不一個人幹待著,同行的許多人都會成為我的朋友,我跟他們聊,為他們服務,他們會告訴許多我不知道的事情,知識,有時真能碰上很有知識很有學問很有水平的人啊。他們的一番話,或他們說的一件事情,常常比自己讀幾本書,比自己闖蕩幾年得到的知識和體會都要多,都要深刻呢。記得有回我坐飛機到深圳去,跟我坐在一起的是個老頭子……」
隨便編出來的一個在飛機上的故事,被田忠信講得有聲有色。什麼老頭子身體不好,他一路上如何照顧;什麼老頭子原來是個很有成就的歸國華僑,老頭子給他講了一路在海外闖蕩的故事,讓他知道了人生和生意場上的許多艱辛和道理,如此等等。
袁力幾乎忘了田忠信說這些的目的,他認真地聽著,對田忠信慕然起敬。
田忠信接著說:「袁秘書,我這樣說,您該理解我為什麼想認識秦書記了吧?秦書記那樣好那樣有水準的人,我怎麼可以不認識,可以不交往呢?或許您會說,秦書記是大領導,每天的工作非常忙,哪有時間、哪能跟我一個搞企業的做朋友,來往呢?可在我的眼裡,秦書記他也是人,也是應該有朋友的。我聽說秦書記經常深入基層,深入群眾,和普通老百姓都能拉家常,為什麼就不能跟我說說話呢?袁秘書是不是怕這樣一來,會讓秦書記察覺了您在忠信實業公司的事?如果是,這個顧慮完全沒有必要。不該叫他知道的,我能叫他知道嗎?
「我倒是覺得讓秦書記知道您跟我很好,甚至讓秦書記知道您還曾幫助過我,這對您不但不是壞事,而且是好事。一個國家幹部,交了一個民營企業家的朋友,難道可怕嗎?我想袁秘書不會那樣思想保守吧?您幫助民營企業發展經濟,又分文不取,那是您多好的政績,多好的人格魅力呀!袁秘書您想一想,是不是這樣的道理?」
袁力雖然覺得田忠信說得有道理,可他還是難以接受。因為他覺得,他所面臨的這個問題太大了,他擔心一旦秦書記知道了他跟田忠信的關係,他那秘密就很難藏得住,即使秦書記不懷疑他,別的人也會懷疑他的。他為什麼要為了田忠信交朋友,冒這樣大的險呢?所以他說:「田經理,你說的是有道理,但我有我的考慮,希望你不要勉強我。如果你非要交秦書記這個朋友的話,那你就自個去跟他認識吧。」
田忠信不是不能自個去認識秦君書記,他要通過袁力,有他的考慮。在他的整個計劃中,袁力是中間的一個重要的棋子,他怎麼能在一開始就不用他呢?但見袁力說出這樣拒絕的話,他覺得不便再做努力,那樣效果會不好,還是不著急,穩妥點為佳。
因此他說:「好了袁秘書,我們不說這個了,這不過是個正事之外的閒話罷了,我有什麼必要勉強您呢?既然您不願意給我搭這個橋,我也暫且不認識秦書記了。這又不是我們做生意非要做的事情,有什麼必要嘛。我剛才不過是有感而發,向袁秘書班門弄斧,說了說自個的經歷感受,要是說得不對,還請袁秘書批評指正就是了。」
田忠信的用意是,他把這個問題留給袁力去想,興許袁力自己就能想通了的。
那麼袁力真會想通這個問題,遂了田忠信的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