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官託 劉儒 第1頁,共2頁

一個國家幹部,交了一個民營企業家的朋友,難道可怕嗎?我想袁秘書不會那樣思想保守吧?

田忠信第二天就買了1000萬元的鋼材,囤積了起來。結果不出兩個月,鋼材漲價,他一下就賺了400多萬。他及時向袁力報喜,並約袁力抽空到公司一談。

袁力聽到喜訊,極為高興。他不光是為賺了400多萬高興,主要是為他對市場的預測正確而高興。那天晚上,他對田忠信說了自己對市場預測的意見以後,雖自信自己的意見沒有錯,但也有幾分擔憂,怕萬一出了偏差,在崇拜自己人的面前丟了醜。現在的結果完全證實了他的預測,去除了他那份擔心,他高興得幾乎有點按捺不住自己,在田忠信打過電話的當天晚上,就到忠信實業公司來了。

和上一回一樣,田忠信還是提前放走了公司所有的人,就他一個人在公司裡等候著。袁力比上回早來了一個小時,精神也比上回好得多。田忠信把他迎到辦公室坐下,一邊把沏好了的香茶送到他手上,一邊說:「袁秘書,您真是神了,您簡直就是神人啊!」

袁力謙虛地說:「什麼神不神的,是你運氣好啊!」

田忠信說:「我運氣好?我可沒有這樣大的運氣。做生意這麼多年,我還沒有哪一回因為運氣賺過錢。這次的成功和收益,完全是您的知識和才能體現出來的價值呀!」

袁力很願聽田忠信說這樣的話,但他還是搖搖頭說:「不不,你過獎了。」

田忠信說:「袁秘書,這不是過獎不過獎的問題,這是實實在在的事實啊!要沒有您偉大正確的預測,那1000萬肯定還在銀行裡閒置著,而有了您這偉大正確的預測,那1000萬變成了1400多萬,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呀,我的袁秘書!我現在別的什麼先不說,我想先做個小人,因為我知道袁秘書不會說,只能由我來說了。袁秘書,我想說的是,賺的400多萬,百分之八十歸您行嗎?」

袁力連連搖頭擺手說:「不不不,你不要胡說,千萬不要胡說啊!」

田忠信說:「袁秘書,我說了,我先做個小人,要論理,我拿百分之二十是太多了,可我怕袁秘書您……」

袁力打斷他說:「我告訴你,我一分錢都不要。」

田忠信瞪大眼睛:「為什麼不要?這錢是用您的知識才能正正經經掙來的,又不是偷來的搶來的,您何必要說這樣的話呢?」

袁力說:「那是用你的錢掙來的,你還是放著自己用吧。」

田忠信說:「那不成,絕對不成!袁秘書您要是不要這錢,就是不願繼續幫我。要從我心裡講,我是想百分之百地給了您,因為您在機關裡,每月的薪水是有限的,和我沒法比。但我怕您不肯接受,才說了百分之八十的。我說了,我那錢要是沒有您,絕對還在銀行裡放著,怎麼能是我的錢掙的呢?袁秘書,人家都說,有知識的專家是最講事實的,難道這不是事實嗎?」

袁力從田忠信的話語和表情裡,都能感受到那是出於田忠信的真實所想,這讓他對田忠信又多了一份好感。對於錢,他雖不那麼看重,但錢畢竟也是好東西。袁力這時想,這錢他不要,田忠信肯定不答應,可要,或許會惹出什麼麻煩來。上邊明文規定,機關幹部不能經商,也不能在企業裡兼職,他從他這裡拿那麼多錢,怎麼個說法?萬一有人知道了,他怕有八張嘴也難以說清的。

所以他說:「田經理,我說句心裡的話,這事你能這麼看,你能這麼想這麼說,我很佩服,說明你是我袁力值得交的一個朋友。但這錢,我確實不能要。因為檔案有規定,機關幹部是不能經商、也不能在企業裡兼職的。我拿了你的錢,怎麼說?我沒法說啊。」

其實袁力的擔心,田忠信早就為他想到了。田忠信說:「這個我知道,袁秘書。儘管您的錢是用您的知識才能掙來的,問心無愧,但外邊的議論,自然是不能不防的,也不能因此影響您的進步不是。這個好辦,只要您能信得過我田忠信,您什麼心也不用擔,可以有兩個辦法:一個,我是私營企業,我一個人可以從銀行支錢,我支了錢給您,您知我知,別人誰也不會知道,用不著擔任何的心;另一個,您要是擔心拿了錢,存銀行會被人知道,那您就把錢放在我這裡,您多會用,多會拿。錢在這裡,有您當高參當顧問,只能不斷增值,絕不存在貶值的問題。袁秘書,您覺得這樣可以嗎?」

袁力覺得他說的第二個辦法不錯,說:「看來你是非要給我了,連辦法都給我想出來了。我要再不要,好像不願再幫你似的。那好吧,就用第二個辦法,放在你這裡。不過數目,我看30萬就夠多的了。」

田忠信見袁力答應了要錢,非常高興。他還是堅持給袁力百分之八十,袁力堅決不要那麼多,田忠信苦苦地懇求,說最少最少也得百分之五十。袁力從30萬漲到50萬,80萬,100萬。田忠信降到各人一半,就再也不肯退讓,並說,如果袁秘書再推,就不夠朋友了。末了,袁力只好做了個夠朋友的人。

倆人為錢的一番爭執,切實地加深了袁力對田忠信的信任。這讓袁力看到,田忠信雖是個生意場上的人,卻沒有一點兒銅臭味,他不但懂得知識的價值,還懂得處人處事的禮儀和厚道。從此以後,袁力對田忠信幾乎就沒有什麼戒備了。

田忠信在袁力答應要下200多萬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已經取得了決定###的勝利。他斷定,有了這200多萬的墊底錢,袁力就絕不會從他的手裡跑掉了。有了200多萬,他就會讓他有400萬,800萬,8000萬,甚至更多。錢越多,會把袁力拴得越牢,只要拴牢了袁力,就不難向秦君進軍。

袁力那天晚上回到辦公室以後,幾乎一夜沒有睡著覺。那個意想不到的額外成就,實在讓他太激動了。在田忠信面前,他不願表露自己內心裡的真實感受,而是儘可能地裝作很平靜,好像一點都不在乎似的。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以後,他再也憋不住了。他脫了外衣,撕下領帶,在屋裡好一陣奔走。

他想,這個意想不到的額外成就,真是來得太突然了,讓他嘗試了一回從未有過的成就感。僅因為兩個月前,他給田忠信說了那麼一句市場預測的話,他就得了200多萬元。他認為田忠信說得對,那200多萬元是他該得的,那是他的知識應該體現出來的價值。田忠信說得一點兒都不錯,如果不是他給予正確地指導,田忠信的那1000多萬元或許還在銀行裡放著,就是拿出來做別的生意,也不定兩個月就能賺多少錢,而且虧損也是難說不會有的。這就是當今世界,知識的價值呀!

這件事不但讓袁力看到了自己真正的價值,甚至讓他對擇業也產生了懷疑。大學畢業以後,他本想從事實業,可在他還沒有選定具體做什麼的時候,市委組織部卻把他選為秦書記秘書的候選人。訊息傳到父母那裡,父母認為是天大的好事,力主他去當書記的秘書,放棄搞實業的打算,他的女友苗漪瀾也認為不能失去這個難得的機會。

結果他當秦書記的秘書以後,雖覺得到哪裡都能受到尊重,但總也沒有什麼成就感。每天的工作,除了看檔案,就是處理秦君批給他的一些群眾的來信,再就是跟著秦書記到處去跑。對於秦書記的工作,儘管也提過一些參謀意見,比方對有些會議上的講話材料,他做過修改,書記也採納了,然而,工作兩年多了,還不曾受過秦書記的一次表揚。

兩年多的時間,讓他感到過得平淡極了。兩年多的時間裡,他連一次平常的激動幾乎都不曾有過。回想這兩年多來的經歷,再想想一句話所獲得的效益,袁力感慨萬千。

就在袁力坐在辦公室裡思緒萬千的時候,女友苗漪瀾打來了電話。苗漪瀾問他睡覺了沒有,他說沒有。他這時忽然很想向女友傾訴內心所想,就約她見面。苗漪瀾問,為什麼這麼晚了非要見面呢?難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袁力不肯在電話裡說,只要她在學校的操場上等他。

苗漪瀾家不在本市,因大學時跟袁力是同班同學,戀人,畢業後隨袁力來到這裡,在市辦的經濟學院裡教書,就在學院裡住宿。這天晚上,她本來已經鑽到了被窩裡,忽然很想袁力,就給他撥了電話,看他睡了沒有,沒有想到袁力竟要這個時候跟她見面,也不肯說到底是什麼事。這讓她不由胡思亂想起來,一是擔心袁力工作上出了什麼婁子,二是擔心袁力是否幹了對不起她的事。她放下電話,趕快穿上衣服,就跑到操場上等候。這時她看了一下手錶,已經是深夜一點鐘了。

袁力打的趕到這裡,他一看見苗漪瀾,就跑過去緊緊地抱住了她。苗漪瀾急忙問他到底出了什麼事。他親一口苗漪瀾說:「傻傢伙,你看我這像出了什麼事的樣子嗎?」

苗漪瀾看看他說:「這麼說,是有好事?是秦書記要提拔你嗎?」

袁力搖搖頭說:「不剛安排副處待遇不久嗎,怎麼會又提拔呢?你再猜猜看。」

苗漪瀾說:「別的我猜不著,看你這高興的樣子,就像揀到了大元寶似的,到底是什麼好事,你快說,急死我了。」

袁力說:「你說像揀到了大元寶,倒差不多。不過,要真是揀到了大元寶,那也是得交公的。告訴你吧,是掙的大元寶,200多萬!」

苗漪瀾吃了一驚:「你說什麼?200多萬?你掙的?」

袁力便把他給田忠信如何出主意,如何掙了200多萬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

苗漪瀾聽了,不但沒有高興,反而感到很害怕。她說:「什麼?你就這麼簡單地得了200多萬啊?人家肯定有目的,你不是入了人家的圈套吧?啊?」

袁力覺得苗漪瀾的擔心和吃驚有些可笑,於是把前前後後的經過詳細地說了一遍。告訴苗漪瀾,他不是傻子,他不會中任何人的圈套,跟田忠信的合作,是經過他嚴格地考驗才做出的決定。田忠信是個很尊重知識、很尊重人才的人,他不但沒有要利用他的職務謀私利的企圖,田忠信還特別地提出了這個問題,田忠信之所以找他,完全是衝著他的知識。

他說他原本沒有想要得到200多萬元,是田忠信非要給他不行。他認為田忠信說得對,那是他的知識體現出來的價值,要是問心無愧的。他還告訴苗漪瀾,田忠信替他想得很周全,為防止出現不必要的麻煩,田忠信讓他把錢還放在他的公司裡,什麼時候用,什麼時候拿。袁力最後說:「我認為田忠信這個人是值得信賴的,你就不要擔那不必要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