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官託 劉儒 第2頁,共2頁

郝裕如一看田忠信在家裡,吃驚不小,還沒有等郝裕如和田忠信搭話,一點紅就抱怨說:「啊呀!你怎麼才回來,人家田經理來了很長時間了,跟我說了很多很多的話了。」

一聽老婆這話,再看看老婆跟田忠信相處親近的樣子,郝裕如心裡就明白了,不但沒有什麼不好,而且又是福星降臨。他走過去跟田忠信緊緊地握手說:「田經理您好!見著您太高興了!這幾天一上來,就是忙得不可開交,打您手機打不通,我剛想忙過了這幾天,到市裡去看您,您怎麼就來了?這讓我說什麼好呢?」

不等田忠信說話,一點紅又在一旁說:「你就不要說那個了,我已經給田經理說過了,人家田經理可沒有怪你的意思,人家田經理可是這天底下最最講情意的大好人啊!」

田忠信說:「嫂子過獎了。郝縣長,您快坐,我和嫂子已經聊很長時間了。」在郝裕如坐下後,他接著又說,「這段時間我出外跑業務去了。您打我手機是最近幾天的事吧?這幾天正好手機出毛病了,所以您沒法打通。我是前天回來的,去看秦書記時才知道,已經下文了,是勞部長來縣裡給您談話宣佈的。恭喜您呀郝縣長。」

郝裕如說:「這都是您幫了大忙的結果呀,要不是田經理,這怎麼可能呢?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啊!」

田忠信說:「嫂子剛才已經說過了,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這話只能說一遍,再說我會生氣的。我對嫂子說過了,我看重的是情意,是友誼,是兩家人能夠成為世交,相互的理解,相互的關照,支援。今後郝縣長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要說一聲就成。我雖然沒有什麼權,但錢還是有一些的。」

一點紅搶斷郝裕如的話說:「田經理說了,你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花多花少,都從他那裡出。」

郝裕如聽了雖然很感動,但他覺得老婆不能拿這句話當真,就說:「是嗎?有田經理這句話,我們就非常非常感動了,我們怎麼可以花田經理的錢呢?姍姍你真是!」

一點紅反駁道:「誰說要花田經理的錢了?我是要告訴你說,從田經理的這句話,你應當知道田經理是多麼多麼好的人,看你笨的!」

田忠信看著這兩口子拌嘴,真想笑。他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說:「你們這是怎麼了?都不拿我的話當真啊?我田忠信可不是耍嘴皮子的人,我的話可不是說說就完了,如果你們以後不肯花我的錢,那我們的交往就到此結束了。」

郝裕如和一點紅都以為田忠信真生氣了,兩個人向田忠信解釋半天,賠罪半天,直到答應以後願意花田忠信的錢,田忠信臉上才算又出現了喜色。

接下來,田忠信詢問了郝裕如當上縣長以後有什麼打算。郝裕如向他詳述了自己的施政綱領,田忠信聽後,大加讚賞。他要郝裕如甩開膀子來大幹,一定要幹出點樣兒來,只有這樣,才不辜負秦書記和勞部長的信任和提攜。也只有這樣,才能繼續往上升,他才能繼續給他跑,給他運作。郝裕如知道,除了好好地幹,還得不斷弄錢,有足夠的錢,才能讓田忠信給他繼續跑,給他繼續運作,這是不言而喻的,田經理自然沒有必要講這個。

田忠信最後說:「為了支援郝縣長的工作,我決定在咱們縣設立忠信實業公司河縣分公司,專門圍繞郝縣長的政績搞專案,一定要給郝縣長搞幾項漂漂亮亮的形象工程,讓全縣的人民都看看,郝縣長是務實創新的,很快就改觀了縣城的面貌,最佳化了投資的環境。」

郝裕如聽了田忠信這話,不由看了看楊姍姍。田忠信從郝裕如的眼神和舉動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意,緊接著就問郝裕如:「郝縣長,您覺得這樣好嗎?」

「好,好啊!」郝裕如趕快說。

一點紅覺得郝裕如說的話不夠分量,馬上接上說:「這好,太好了!田經理總是為我們著想,太感謝您了。」

田忠信說:「請你們放心,我只會用實際行動支援郝縣長的工作,絕不會給郝縣長找一丁點麻煩,一切都按規定的程式辦。明天我就去辦了註冊的手續。」

一點紅見郝裕如沒有及時做出反應,趕快說:「田經理,您別那樣說,什麼找麻煩,按規定的程式辦,您到縣裡辦公司,是來支援他的,他怎麼能不管不問呢?讓他給有關的部門說說,一切手續從簡,要快辦,要辦好。還有什麼,您儘管說話。剛才您不還說了嘛,往後我們要相互理解,相互支援幫助嘛,怎麼您來縣裡辦公司支援他,倒要他不管不問了呢?郝裕如你說話呀!」

郝裕如見老婆瞪他,馬上說:「對對對,太對了。田經理,她的嘴利索,比我來得快,她說的話就是我要說的話,您既然來縣裡辦公司支援我,我總不能無動於衷,袖手旁觀吧,對不對?行了行了,您不要再說了,再說就顯得外道了,沒有意思了。一句話,您想怎麼幹就怎麼幹,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們是朋友,是兄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們就聯起手來好好地幹吧!」

田忠信見他們不叫自己再具體說,心裡其實很高興。於是他說:「好吧,恭敬不如從命,我就什麼也不說了。今天時候不早了,至於具體怎麼幹,詳細的想法和專案,我另找時間再給郝縣長彙報吧。你們該休息了,我告辭了。」

送走田忠信以後,一點紅批評了她的丈夫,她嫌丈夫在聽了田忠信要在縣裡辦公司搞專案的話以後,反應的態度不積極,不熱情。人家說了不找麻煩,一切按規定的程式辦,丈夫的表現還是那樣木,如果不是她及時說了話,就把恩重如山的大恩人冷在那裡了。郝裕如解釋說,他之所以當時遲鈍了一下,是因為昨天到家裡來過的那個張老闆。

郝裕如所說的張老闆,是個房地產開發商。他昨天來到郝裕如家裡,對郝裕如說,如果能把城東的那片地給了他,他一定重重地感謝郝裕如。張老闆暗示的回扣數目相當可觀,當時郝裕如和一點紅都動心了。但郝裕如想,自己剛當上縣長,對這張老闆又不瞭解,怎麼可以冒這麼大的險呢?他正要說反對的話,卻被老婆搶了先。

一點紅對那張老闆說,城東那片地是目前縣城最好的一個地段,是塊肥肉,許多開發商都盯著想吃呢。張老闆想要,能夠理解,可這是大事,得讓郝裕如和別的領導好好地研究研究。郝裕如見老婆搶先說了這話,不好再說別的。張老闆便看出有門兒,他臨走說,只要郝縣長支援他,他多做些貢獻也可以,意思是回扣還可以高,並說過兩天他再來看郝縣長,意思過兩天就要來送錢。他走了以後,郝裕如和一點紅吵吵了半天。郝裕如認為太冒險,一點紅認為沒問題。郝裕如一聽田忠信也要在縣裡搞工程,心想田忠信肯定也會要城東的那片地,所以不由看了看老婆,產生了複雜的心理活動。

一點紅聽了說:「你呀你,你不是跟那張老闆打交道很害怕嗎?不是不敢要他的錢嗎?怎麼又想到了他呢?你在想啥呀你?你不敢要那張老闆的錢,你當我就那麼敢要嗎?我是看著那麼多錢,心裡癢,覺得不能不要,我也不是一點兒擔心都沒有的。田經理要來辦公司搞開發,他要了那片地不是很好嗎?你難道怕他不給你錢嗎?就算他不給你錢,你也得給他呀。他是誰?他是你的大恩人呀!再說了,人家田經理是什麼人,你難道還不清楚嗎?人家不但人品好,也有的是錢。人家都說了的,往後花錢的事,都對他說,都由他出,你還要人家怎麼樣?難道還要跟人家講講價錢不成嗎?你也不動腦子好好想一想,田經理來縣裡搞工程,對咱們是最好的了。他掙的錢越多,對我們越好,我們就用不著擔心害怕地收回扣了。田經理不是說過了嗎,我們就跟一家人一樣,你花什麼錢,有人家管著,你還擔什麼心呢?什麼張老闆李老闆的,統統一邊去。你記著,就是田經理不提那片地,你也要提出來給了他,把地價儘量地壓低了。田經理是本縣人,人家是回來要給家鄉做貢獻的,理應給人家優惠嘛。裕如你想想,我說的對不對?」

郝裕如想的也不是像老婆說的這樣,但他覺得老婆這樣一說,算是把道理說透了。所以他說:「對,你算是說透了,怎麼能不對呢?我實際想的不像你說的那麼複雜,我當時想,你昨天等於給人家張老闆應下了,要推了怕不合適,也怕說出情況來,讓田經理多心。」

一點紅說:「有什麼不合適?你隨便找個理由就把他推了,不是給他說了要研究嗎?就說研究了,有領導不同意。咱們還沒拿他一分錢,有啥不合適的?你要不給了田經理,那才是真不合適呢!這情況沒有必要給田經理說,就說把那塊地給了他,讓他開發。人家田經理又不傻,還不知道那是塊肥肉啊?還不知道你是夠意思啊?」

郝裕如當下答應,一切按夫人的指示辦。

後來,他們又商量,應不應當去市裡一趟,向秦書記和勞部長表示表示感謝之意。商量的結果,覺得還是問一下田忠信比較好。

第二天,田忠信就把忠信實業公司河縣分公司的註冊辦妥了。因為有郝縣長的指示,一路綠燈,手續辦得很順利。田忠信的胃口很大,他不但想要城東的那片地,他還想把縣城所有的房地產開發攬到自己手上。依他對郝裕如兩口子心思的掌握,他想他最好不向他們提出來,最好不要因此削弱他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

抱著待價而沽的心思,田忠信這天晚上便又到了郝裕如的家裡。田忠信對郝裕如和一點紅說,由於郝縣長的指示和關照,公司的各項手續都已辦妥,至於具體幹什麼,他想聽聽他們的意見,因為公司實際是他們共有的。他個人的意見是,乾的事情要緊緊圍繞能夠顯示出郝縣長的政績來進行。要通過搞專案,既能看到郝縣長的政績,又要有錢可掙。政績是郝縣長不斷升遷的基礎,錢是郝縣長不斷升遷的重要條件,這兩方面缺一不可。聽起來,辦公司就好像只是為了郝裕如似的。

郝裕如雖然不相信辦公司就是為了他的話,但他知道獲利肯定有自己的份兒。一點紅則又一次被田忠信感動得什麼似的,她搶先提出把城東的那塊地給了田忠信搞房產開發,說那塊地段最好,搞一個漂亮的住宅區,既能改善美化縣城的居住環境,又能賺大錢。郝裕如表示同意老婆的意見,還說以後縣城的其他工程,只要有可能,都可以交給田忠信做。

田忠信看到自己又一次獲得了成功,萬分地高興。不過他對郝裕如說,場面上該怎麼做,還怎麼做,以防給人留下把柄。郝裕如說他知道,還建議田忠信最好打出如何如何回報家鄉的招牌。田忠信盛讚他的這個主意好,答應明天就通過電視廣播等手段,把這個招牌打出去。後來田忠信又表示,將要展開的工程很大,用錢會很多,他在資金的運作上可能會有困難。郝裕如答應,縣政府可以為公司擔保,需要多少資金,都可以通過銀行貸。這樣,他們就把勾結起來辦公司做買賣的一切事宜都談妥了。

幾天以後,田忠信沒掏一分錢,不但把公司辦了起來,而且一期的房地產開發工程開了工。田忠信的心裡別提有多美了。

忽然有一天,田忠信聽到個資訊,說是市委秦書記要來河縣視察。這個資訊一下引起了他的恐慌,他想,秦書記和袁秘書來了縣裡,他該怎麼辦呢?不見面,明顯反常。可見面,人家根本就不認識他,那不明擺著在郝裕如面前徹底露餡嗎?他想來想去,覺得還是走為上策。於是,在秦書記來縣城的前一天晚上,他悄悄地離開了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