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忠信看著他把一點紅忽悠得如此模樣,心裡充滿了無窮的###。他想,看來行騙不但是來財的捷徑,也是一件十分快意的事情。
這天下午,一點紅到她的單位溜了一圈,很早回到家裡,又看那些個偏方。自打男人當上縣長以後,她是萬事如意,只剩一樁事兒讓她覺得沒有面子,那便是他們結婚已有四年,還沒有生下一男半女。
為了弄清原因,她和郝裕如曾到醫院檢查過,都沒有查出什麼問題,可就是懷不上。這幾天,那些個熱心的人給她送來了許許多多偏方。有的乾脆把藥配齊,直接給她送來了;有的詳細寫了實施偏方的方法步驟及注意的事項,其中包括行房時的姿勢,等等,五花八門,有趣極了。因為偏方太多,說的都很靈,她不知到底該用哪個,已經猶豫兩三天了。
她這天回家以後,又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比較,還是拿不定主意。她想,如果有哪個偏方能解決了他們的問題,讓她生下個孩兒來,那提供偏方的人就是他們的大恩人了,她可以給他辦任何的事,而不收他一分錢。只是不知其中哪個真正管用,要是一個一個地試,需要很長時間,那也太麻煩了,一點紅又一次感到很傷腦筋。快到吃晚飯的時候,接了幾個電話,都是請她吃飯的,她都很煩地拒絕了。自從郝裕如當上縣長,每晚都有飯局,她用不著做飯。
她也沒有飢餓的感覺,所以還是繼續看那些偏方。大約八點鐘的時候,有人敲門。她以為還是來纏她吃飯的,很煩地罵叨著去開門。結果開門一看,門外站著一個她不相識的小個子大眼睛男人。
這小個子大眼睛男人是誰呢?或許大家能夠猜到,他不是別人,正是那個田忠信。
現在有必要交代一下田忠信這些日子的情況了。兩個月前的那個晚上,他從南郊###裡得了郝裕如送去的第二筆款子20萬元以後,在返回市區的途中,遇上了那個有心的司機,使他十分緊張,所以到東方賓館他實施了金蟬脫殼之術。二次回到東方賓館時,雖發現沒有了那輛車,但他依然心懸不安。為了不引起賓館方面的懷疑,他堅持住到了第二天早晨,實際那天晚上他徹夜未眠。
早晨他辦完退房手續,就帶著幾萬塊錢,匆匆離開了這座城市,踏上了暫避麻煩及尋找銀髮堂之路。那時他想,即使郝裕如不會很快發現,到時當不上縣長肯定會來找他。儘管郝裕如手裡沒有任何證據,他可以賴賬不承認,而麻煩畢竟是難免的,不如關了手機,離開一段時間,先躲個清靜,也找找銀髮堂,看看那個騙子到底能跑到哪裡去。
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裡,他先後到了北京、上海、重慶、深圳等好多地方。每到一地,他都在酒店、機場、車站等處尋找,結果任何蹤跡都沒有找到。後來,他怕老婆找不到他擔心,才往家裡打了個電話。是妻子在電話裡告訴他說,郝裕如當上了縣長。
聽到這個訊息,田忠信別提有多麼吃驚,有多麼高興了。他想,這難道又是天在助他田忠信嗎?他遭了劫,在無法活下去的時候,撞上了鄭照,原只想通過鄭照認識縣裡的領導,希望今後能求得個幫助,後來得知郝裕如跑官送錢沒有送出去,便產生了學習銀髮堂、把郝裕如手上的錢騙過來以解危機的念頭。怎麼一分錢沒送,郝裕如倒當上了縣長呢?這不是天在繼續幫他,要讓他從此走上鴻運嗎?
田忠信分析了郝裕如的心理及可能的舉動,他斷定,郝裕如一定會認為是送了錢才當上縣長的,郝裕如也肯定不會去核實送錢的事。不但不會核實,郝裕如還會把那秘密永遠地爛在心裡。根據這個分析和判斷,他便產生了一個很大的發財計劃。
他想,只要他充分利用社會上跑官買官的強大輿論,牢牢抓住官場上一些人升官心切以及幹部們的微妙心理,他不但可以通過郝裕如,做一個名副其實的官託,他還可以朝上延伸,做個更大的官託。這樣,他既能通過當官託撈取大批的錢,又能抓住官僚們為他的生意大開綠燈,使他的忠信實業公司成為財源滾滾的聚寶盆!
想到這裡,田忠信激動得不得了,立刻就奔向機場往回飛。
回到市裡以後,他首先通過原來的房東及曾知道他被騙的人,放出風去說,銀髮堂並沒有騙他,而且銀髮堂幫他做成了一筆大買賣,使他賺了一大筆錢,他的忠信實業公司就要在原來的基礎上大發展了。為了讓人們相信,他當天就租住了一套月租金幾千元的房子。在市裡做了如此一些安排之後,他便回河縣老家來了。
到家裡,聽了妻子說的一些情況,田忠信心裡更加有底兒了。因為妻子程秀紅是個又老實心眼又小的人,他把自己做的事,包括銀髮堂騙他的事,都對妻子隱瞞了,只對妻子說,他在市裡的生意發了大財,今後他的生意不但要在市裡做,還要在縣裡做,要做房地產,要做很多很多賺大錢的買賣。這次回來,就是要跟縣裡的領導取得聯絡,找找新任縣長郝裕如,求得他的支援。
妻子聽了很高興,但擔心過去不認識郝裕如,郝裕如能不能支援他。田忠信說:「我現在是有實力的企業家,到縣裡發展,實際是支援他縣長的工作,他怎麼會不歡迎不支援呢?」妻子讓他去時帶上厚禮,他卻說:「我給他帶禮?我才不給他帶禮呢!你以為我是求他啊?」他妻子哪裡明白他這話裡的含意呢?
現在,田忠信就站在郝裕如家大門外。
當一點紅很不情願地開啟門的時候,看見門外站著個不相識的人,心裡就更加來氣了。田忠信也不認識她,因為三年前,田忠信去市裡以後,郝裕如才被提拔的副縣長,在那之前郝裕如是王家屯鄉的鄉長,他老婆還在縣食品加工廠裡當臨時工,縣城裡是沒有多少人知道和認識楊姍姍的。但他妻子告訴他,郝裕如的老婆額頭上有一個紅痣,人稱一點紅。他看見了那顆紅痣,便知道她就是郝裕如的老婆楊姍姍。
「你是誰?你幹什麼啊?」一點紅很不客氣地問。
田忠信心想,你別那麼神氣,我說出來,你很快就會變成孫子的。這樣想著,他做出生氣的樣子說:「我是來找郝縣長的,我叫田忠信。」
一點紅不由一驚,瞬息間,她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臉上的怒氣和高傲頓時消失了,現出的是驚喜,是媚笑,是抱歉,還有幾分膽怯。
一點紅一下子語拙地說:「啊!原,原來是,是您呀。快請進。」她說著趕緊讓開道,同時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在田忠信進門之後,她還伸出頭去,朝四周望了望。
田忠信從一點紅前後態度的變化,完全號準了郝裕如家的脈。他同時看清楚,這個一點紅,也是他容易掌控的物件。他走進客廳,沒有等主人讓,就在沙發上坐下了。
一點紅忙著給他沏好茶後,拿出煙來送到田忠信的手上,並給他點著了。在忙這些的過程中,一點紅注意看著田忠信的臉色,暗自琢磨田忠信是不是生氣了,因為在郝裕如當上縣長以後,一點紅曾多次催促郝裕如要重謝一下田忠信。郝裕如打田忠信的手機打不通,她主張到田忠信家裡去一下,可郝裕如說,沒有經過田忠信的同意,是不能隨便到人家家裡去的。說話就耽誤了幾天,現在田忠信找到家裡來了,還能不生氣嗎?
所以,她給田忠信點著煙以後,十分抱歉地說:「田,田經理,實在是對不起,裕如他,他早說要去看您的,因為沒有打通您的手機,裕如說,沒有通過您,到您家裡不太合適,所以您看,弄得我們太失禮了。」
田忠信心想,虧得你們沒有到我家裡去,否則準會露了餡,讓我老婆知道就麻煩了。看著一點紅對他這樣熱情,又說了這樣的話,田忠信覺得他也應當顯出必要的熱情來,才好套牢她,實現自己的理想。因此趕快說著哪裡哪裡,並讓一點紅坐下來,和氣地說:「您千萬不要這樣說,什麼對起對不起,失禮不失禮的,我做什麼都是應該的,主要還是郝縣長能力強,水平高,運氣好啊!」
一點紅說:「什麼能力強,水平高,有能力水平高的人多了,他要沒有您田經理的幫助,能力再大,水平再高也不成的,這我們知道。」
田忠信說:「那倒也是。現在不認識不熟悉上邊的人,升遷是很難的,就是一般的認識一般的熟悉,也不成。如今是市場經濟,辦事沒有白辦的,可又有紀呀法呀什麼的,它不讓當領導的收好處,這裡頭的說法可就多了。我也是這幾年在市裡做生意的過程中,認識了市委裡頭的一些人,當然認識他們都是花了大價錢的,但人家幫的忙,遠遠超過咱所花的了。因為這個關係,我知道提拔幹部中的秘密,也曾給一些人做過。他們看我嘴嚴,不會壞他們的事,也經常託我做。對於咱們縣調班子,我早就知道了,也知道郝縣長人不錯,工作能力和水平也蠻好的。因為過去和郝縣長不認識,沒有什麼交往,郝縣長一開始也沒有什麼舉動,我就是想幫也不敢的。後來我是聽袁秘書說,郝縣長到市裡去了,這才找的他。說句心裡說,幫郝縣長,我最願意。一個是郝縣長人品好,另一個郝縣長是河縣人,是我的老鄉啊。我不幫郝縣長,還幫誰去?因此您往後,不要再提感謝我的事。」
一點紅聽了田忠信說的這些話以後,覺得田忠信實在是一個難得的知音,有了他,她男人不斷升遷的願望一定能實現。於是她十分感激十分高興地說:「聽了田經理的這些話,我真是高興,真是萬分地感激啊!您真是個好人,真是個有眼力有能耐的大好人呀,我們家裕如能交上您這樣的朋友,是天生有幸啊!人們常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您給我們家的恩,是大河,是海洋啊,我們要不報答您的恩情,我們還能算人嗎?」
田忠信連連擺手說:「不叫您說感謝報答的事,您怎麼又說了呢?如果您說的是心裡頭的情感,我沒法糾正,我權且領受了。如果您說的是物質,是錢,我可要再一次地明確告訴您,那就是對我田忠信人格的不尊了。因為這些年,我一直和錢打交道,知道沒錢不行,更知道感情和友誼比錢更重要。如今我雖只有幾千萬的資產,但覺得完全夠花了。現在最需要的是友誼,我今天來你家裡的目的,就是想把我們的友誼建起來,使我們兩家人成為世交,今後經常走動,互相關心,互相幫助。說句也許不妥切的話,往後郝縣長有什麼難處,儘管對我說,因為郝縣長要不斷地升遷,是需要很大花銷的,用著錢的時候,告訴我,花多花少,都從我這裡出。」
一點紅聽著,簡直對田忠信尊敬得五體投地了。她想,原來還以為田忠信找上門來是要酬謝的,想不到他會是這樣一個重情義的人。
一點紅感動地說:「田經理,我,我真是太感動了,我真不知說什麼好了,我們家能認識您,真是老天在幫我們啊!我什麼也不說了,反正我楊姍姍,郝裕如,我們全家,永遠都不會辜負您的!」
田忠信看著他把一點紅忽悠得如此模樣,心裡充滿了無窮的###。他想,看來行騙不但是來財的捷徑,也是一件十分快意的事情。瞧一點紅的模樣和眉眼,應該是個十分精明的女人;她男人郝裕如,也很聰明,很能幹。可就是這樣兩個人,幾乎要跪在他的面前甘當他的奴隸了。私心和**使他們變成這樣的,然而同樣的私心和**,他卻不像他們,他明白得很,清楚得很,比誰都明白,比誰都清楚,這是他用痛苦換來的。他想,不料一場劫難過後,他竟然會變成這樣一個偉大的人。他心裡樂滋滋地這樣想著,嘴裡還在不住地說著忽悠一點紅的話。後來他還沒有忘記告訴一點紅,說他老婆不像她這樣聰明,通情達理,他老婆是個糊塗的人,他和郝裕如之間做的事,絕對不能告訴他老婆,不然會讓她給壞了事的。
一點紅被田忠信忽悠得暈頭轉向,她相信田忠信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至理名言,都認真地記在了心裡,對於他最後說的不能告訴他老婆的話,更是害怕得出了身冷汗。她想,虧得她男人沒有聽她的話,否則這大好的事要讓她給毀了呢。她向田忠信保證說,這事她記死了,也會讓郝裕如記死的,保證不出一丁點兒差錯。
在他們談興還很旺的時候,郝裕如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