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郝裕如好像有意要鍛鍊一下老婆的耐###,他依然不說老婆急想知道的話,而是說:「我一天一夜沒吃沒睡沒有喝水,你知道嗎?」
一點紅這才發現郝裕如的臉如刀刮過一般,她一下子心疼起來,驚叫起來:「啊呀!真是的,累壞你了吧?快坐下快坐下,我去給你沏茶,飯我早已經做好了的。瞧我光顧問你的事。」她說著,把丈夫按坐在沙發上,趕快沏茶,弄熱毛巾給他擦臉。
郝裕如喝了幾口茶水,潤了潤嗓子以後,才把去市裡給田忠信送錢的經過給老婆說了一遍。一點紅聽說錢送得很順利,一路上也沒有遇見熟悉的人,高興得連聲稱讚好。
一點紅又問郝裕如:「他不說,他要先墊錢給送了嘛,你沒問他送沒送呢?」
郝裕如點下頭說:「他說了,都送了。看得出,他真是個熱心的人。」
一點紅說:「可能他不是白熱心的,我估計,前後50萬,他起碼得落下10萬。」
郝裕如說:「不會吧,他說了給秦書記30萬,給勞部長20萬。」
一點紅說:「你怎麼那麼信他說的話呢?現在幹什麼有白乾的嗎?誰不是為了錢?只要拿了錢,給你辦事,就算是不錯的好人了。田忠信賺10萬,也是應該的。有他在中間,倒是蠻好呢,咱省了事,領導上也方便,誰都不會擔風險。哎,對了,他沒有說,秦書記和勞部長有什麼話沒有啊?」
郝裕如告訴她,秦書記說了,會盡量地成全,勞部長也說了,組織部沒有問題,叫回來安心地等著。一點紅聽了,對秦書記儘量成全的話,有些擔心。郝裕如說:「人家領導怎麼會說絕對保證的話呢?說盡量成全就不錯了。」
一點紅說:「可我們也得聽話聽音啊!儘量成全,就有成全不了的意思啊,會不會嫌我們送得少啊?」
郝裕如想想說:「嫌少?不會吧?我們送的數,是我反覆問田忠信以後,他給出的主意啊!他了解行情,應該是比較合適的。儘量成全,不說滿話,這是做領導說話的分寸,領導們說話,多少都要留有餘地的,像秦書記那樣大的領導,自然不能例外。至於最後的結果嘛,那倒也有弄不成的可能,因為聽說,謀那位置的還大有人在呢,所以,就怕……」
一點紅見丈夫不肯說出最後的話,催他說:「就怕什麼?你說呀!」
郝裕如說:「就怕別的人跟咱們競爭呀!」
一點紅說:「我剛才要說的,正是這個意思啊!別的人要是送得多,不把咱們擠到一邊去了嗎?我看你最好再問問田忠信,如果少,咱們再送點。除了秦書記和勞部長,市委班子裡如果還有別的人需要送,咱們也得送,咱們一定要他保證把縣長給了你。」
郝裕如嘆口氣說:「你光說送送,還拿什麼送啊?」
一點紅說:「該送,借也得送,貸也得送。要不送,當不成縣長,咱那50萬不等於打水漂了嗎?所以這回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只要當上了縣長,拉的窟窿就有辦法填上。」
郝裕如一下覺得心煩了,閉上眼,躺到沙發上說:「行了行了,你不要再說了,我頭大得快要炸了。」
一點紅見丈夫臉色發白,情緒變得有些煩躁,不敢再提送禮的事,趕緊說:「好好,對不起,我不再說了,你快休息,我給你熱飯去。」
吃過飯,郝裕如的情緒變得好了許多。一點紅見他的心情好了,正要說什麼,郝裕如問她在他離開這段時間有沒有人找他,或者往家裡打過電話。一點紅告訴說,這兩天非常平靜,既沒有人來,也沒有誰往家裡打過電話。郝裕如聽了,心感安穩。因為他這次去市裡,沒有給吳縣長打招呼,也沒有給政府辦的人說一聲,雖然是雙休日,他怕有事找他找不見,引起懷疑。
一點紅說:「我這兩天沒有出門,也不知外面有什麼風聲,待會兒我出去打聽打聽。」
郝裕如搖搖手說:「別!你打聽,弄不好會招出事來的。」
一點紅說:「你怎麼總是信不過我呢?我會那樣笨嗎?我想那些個副縣長副書記,常委什麼的,一定都在活動呢!不知道點風,怎麼成?」
郝裕如想了想對她說:「你出去走走也成,但不要上那些人家裡去,也不要叫人聽出是有意打聽什麼,就是聽不到什麼,也不要惹麻煩。」
一點紅連說聲知道,匆匆在鏡子前收拾收拾自己,就出去了。
郝裕如在老婆出去後,本想睡一會兒,但躺在床上怎麼也躺不住,後來還是起來,往機關去了。
週日的縣政府機關,十分安靜。郝裕如走進大門時,只看見傳達室裡坐著值班的,整個院子都看不見一個人影。正在值班的一個幹部趕快站起來,問郝縣長有沒有什麼事。他說沒有,讓那幹部快坐下。他很想通過值班的問問其他幾個副縣長的行蹤,但卻沒能問出口,匆匆地離開了。
郝裕如到了三樓自己辦公室的門前,幾個副縣長和縣長都是在這一層辦公。他注意聽聽其他幾個辦公室的動靜,似乎都沒有人,靜得一點兒聲息都沒有。他正想往那邊走走,再聽聽,就聽到樓下傳來了腳步聲,因此趕快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
樓下上來的是縣長吳運發。郝裕如還不等進了門,吳運發就看見了他,打招呼說:「裕如啊,你也到機關來了。」
郝裕如轉身見是吳運發,趕快親熱地說:「啊,是吳縣長,您,您來加班啊?」
吳運發說:「有一大堆檔案沒有顧上看,來處理處理。」他說著到了郝裕如跟前,「進去吧,我跟你坐會兒。」
郝裕如一聽吳縣長要進自己的辦公室,跟自己坐,趕緊讓開請他進,並很快給沏了一杯茶。
吳運發坐下後說:「我們在一起共事三年多了,平時忙工作總是忙不開交,很少坐在一起聊聊天,今天是個機會呀,我們聊一聊怎麼樣?」
郝裕如心想,莫不是吳縣長知道了什麼?這是要跟我談話呀!但轉念又想,他不也去跑去送了嗎,難道還要說我嗎?這讓他不由有些緊張,趕忙說:「好啊好啊,請吳縣長多多批評指正,我平時也只顧忙工作,很少向吳縣長請教,彙報思想,還請吳縣長多多包涵。」
吳運發說:「你何必那麼客氣,你知道,我不是那麼好表揚人的人,但我今天卻要對你說幾句表揚的話,你的工作很主動,很出色,我是很滿意的。如果說我當縣長這幾年,還算能玩得轉,還算各方面的工作都開展得不錯的話,主要是因為你和其他幾個副縣長鼎力扶持,努力工作的結果呀!」
郝裕如忙說自己做得並不好,心裡想,接下來他該說但是了吧?
可吳運發接下來並沒有說但是,他說:「我說的是事實,也是我心裡的話,你工作確實很好,不是我要這樣說,是做的工作在那裡擺著,大傢伙也都是看得見的嘛。希望你戒驕戒躁,繼續好好地努力啊!」
郝裕如聽著吳運發這話,看到吳運發的眼睛裡閃爍著欣喜的光,忽然想到是否吳運發知道了他要當縣長的資訊?難道市裡已經和吳縣長溝通了嗎?這讓他不由心裡激動。他趕緊說:「吳縣長,我工作上有點成績,還不都是在您的正確領導下取得的嗎?這些年我跟著您,學習了很多很多東西,每進一步,都與您的帶領、指點和教育是分不開的。往後還請吳縣長多批評,多指點啊!」
吳運發說:「你太謙虛了。不過,缺點毛病,人人都會有的。你以後要多加強點學習,作為一個黨的領導幹部,不斷用黨的理論武裝頭腦,加強修養和鍛鍊是非常重要的。」
郝裕如連連點頭,表示他一定按吳縣長的指示去努力。
吳運發接下來說:「行了,下來該說說我了,成績優點不用你說,你就指指我的缺點、錯誤和毛病,好嗎?」
郝裕如笑笑說:「吳縣長,您各方面都很好,都是我學習的榜樣,我可沒有發現您有什麼缺點、錯誤和毛病啊!真的,吳縣長。」
吳運發搖了搖頭說:「這不對吧?相處三年多了,你怎麼會沒有發現我的缺點、錯誤和毛病呢?你得說真心話,別怕我接受不了,這可是同志間最重要的幫助啊!」
郝裕如不是沒有發現吳運發的缺點、錯誤和毛病,是他一直遵循著只說上司千千好,不說上司一毫差的信條,所以儘管吳運發真誠地徵求他的意見,他還是說:「吳縣長,這我知道,我怎麼會有意見不提呢?吳縣長胸襟寬廣,海納百川,向來是樂意聽取批評意見的,我要發現什麼,還能不說嗎?可能是我平時只顧忙工作,沒有注意,所以沒有發現,我以後一定多多注意,發現什麼,隨時給您提出來。」
吳運發本來想把他好人主義,不肯開展批評這一條給他提出來,聽他這樣一說,覺得他或許真是如此,便沒有再提這個話題。他又跟郝裕如談論了一些別的,比如以後縣域經濟發展的思路等,談論中,他又幾次肯定了郝裕如的工作。大約聊了一個多小時的工夫,吳運發就告辭到自己的辦公室去了。
郝裕如在吳運發走了以後,反覆琢磨吳運發跟他的這次談話。他越琢磨越覺得吳運發像是從市裡得到了他要當縣長的資訊。他覺得吳運發後來跟他的那些談話,簡直有點給他交代政府工作的味道。他想,吳運發提前從市裡得到資訊,也是完全有可能的。田忠信說過,吳運發為當書記,前些日子就去市裡跑過、送過。吳運發資格比他老,關係比他硬,又是要當書記,市裡領導給他透信是很正常的。想到這裡,他高興得不得了,馬上回到了家裡。
一點紅已先他回來了。她一見郝裕如,就急不可待地說:「你怎麼才回來?我打聽到了重要的情況,高縣長、李縣長和張書記他們,今天一早都分別坐車出去了,肯定是到市裡跑縣長去了,他們要是送得多,我們可就黃了呀!」
這對郝裕如來說是個不好的訊息,因為老婆說的高副縣長高繼勝、李副縣長李永昌和張副書記張敬,都比他的資格老,也是大傢伙公認能當縣長的人選。他最擔心的就是這三個人,現在他們真要出馬去跑,他不就很懸了嗎?可他又想想吳運發剛才的話,好像市裡已經確定是他了,難道他們跑跑,他們送得多,就真能改變嗎?他把吳運發剛才對他說的話,給老婆學了一遍。
一點紅認真分析了吳運發前後說的那些話,覺得丈夫的判斷可能是正確的,但是她說,即使是那樣,在沒有最後定下以前,也還是有變的可能。所以她主張快給田忠信打電話,問問情況,如果需要送,還是一定要快去送。
在繼續送錢的問題上,郝裕如雖覺得老婆的意見有一定的道理,但鑑於手上沒有錢,所以堅決反對。為此爭吵了一回又一回,時間也就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大約一個月後,忽然從市裡傳來了訊息,說是市委已經定了,吳運發是書記,郝裕如是縣長。郝裕如兩口子聽到以後,雖然非常高興,卻不知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