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步步為營

陰謀II 李德林 第1頁,共2頁

飛翟"啪"的一聲將報紙甩到辦公桌上。

經偵大隊的警察們圍攏過來,報紙上醒目的標題:《"中國股市散戶第一人"常為民嫖娼被拘》。報紙是華南第一大報《南國日報》,同期轉載《西周晚報》的新聞,文章裡還配了一副經典圖片:常為民用被單捂住下半身,一個半裸著上身的女人在抓衣服。

"昨天我就勸他回來,現在果然惹大麻煩了,這下成了全國新聞人物了。"飛翟抓起桌子上的電話撥給程清明,"程組長,我是飛翟,今天報紙上常為民的新聞你看了嗎?我覺得這件事情有問題,跟前天摸屁股的事件有關聯。"

程清明也正在為常為民嫖娼的新聞發火,現在常為民被西周市公安局拘留了,報紙上說常為民嫖娼被逮了個現行,至少要拘留20天,但是15天后西北生物的股改股東大會就要召開了,這樣一來常為民就無法去現場投票了。"當初我們還在為他分析投贊成、反對以及棄權票的種種可能,現在好了,別人就索性不讓他投了。"程清明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飛警官,你覺得問題出現在什麼地方?"

"這是一個毫無技術含量的陷阱,小兒科得很。如果媒體報道屬實,那麼常為民房間的水瓶肯定有問題,有人在水瓶裡放了迷藥,妓女在他人的安排下進入了常為民的房間。"飛翟不斷琢磨常為民嫖娼案的細節,"程組長你發現沒有,報紙上的幾張照片,賣淫女都是背面,而常為民都是比較清晰的正面照。如果是警方掃黃,照片應該是隨機的,不會這麼巧地正好掩飾了賣淫女的臉。"

"你的意思是說這是一場精心設定的陷阱?"經過飛翟的一通分析,程清明感覺到,西北生物股改博弈的背後,確實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縱著西北生物的股改程式。到底是什麼人在操縱這隻手?他們為什麼要選定常為民這樣一個散戶?為什麼在股東大會召開前夕將常為民設計拘捕了?

中國股市從開市交易以來,還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這些人為了達到目的已經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電話那頭的飛翟這時接著說道:"程組長,你是否還記得常為民之前說過的一個神秘人電話,你說會不會是這個神秘人一直在跟蹤常為民,並且不斷設計陷害他?我查了一下上次神秘人的電話,應該是江陵市的。這次有可能這個神秘人也去了西周市。但奇怪的是,我查了航班,當次居然只有常為民一個人飛往西周。我想去西周市見見常為民,也許能瞭解一些他去西周市的真相。無論他是去調查什麼密信,還是去勾結西北生物的高層,無論是摸屁股還是嫖娼,我相信去了西周市,對於調查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你說的這個神秘人會不會跟之前的綁架案也有關係呢?他的目標不在綁架,而是在引開我們的視線,這樣可能他們就更容易做事一些。我看這一次遠非常為民股票內幕交易那麼簡單,一直有人給我們提供音像資料線索,我感覺這些只是在干擾我們的視線。如果常為民嫖娼真的是陷阱的話,我們的調查無疑就要中斷了,我們的長線計劃可能就要泡湯。"程清明心裡有些不甘,從接手常為民股票內幕交易案的那一天起,就感覺到事情不簡單,西北生物股改博弈的背後一定有一個操縱團伙,如果最後辦了個糊塗案,真將常為民給送進了監獄,自己將變成操縱者的幫兇,一生難安。

飛翟的辦公室,柳如煙突然不請自到。

柳如煙一身紅色的襯衫,白色的長褲,短髮,非常具有女人味。沒等飛翟開口,她已徑直走到飛翟的面前,很大方地自我介紹:"飛警官,你好,我是常為民的老朋友柳如煙,之前我們通過電話。老常這個人脾氣倔,這一次真的上當了,我相信常為民是冤枉的。"

飛翟沒有搭話,而是靜靜地看著對面這個從容而鎮定的女人,兩個小警察圍了過來。飛翟這時假裝發火:"我說你們兩個有沒有點素質。小王你去一趟刑警大隊江隊那裡。"小王一聽就明白飛翟的意思,一轉身跑了。

"飛警官,不用去叫江隊了,我知道香港警方給江隊發了協助函,說我在香港灣仔一個倉庫縱火,我今天來一個是想跟你說說常為民的事情,還有就是要找江隊說說縱火的事。"柳如煙很優雅地一笑,"飛警官,我知道江隊去調查過我,我也知道你們跟常為民都懷疑我是莊家,這正是李梟陽他們希望看到的結果。"

飛翟頓時興奮起來,這個女人是有點邪門,對江陵市公安局的動向都掌握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當柳如煙突然說出李梟陽這個名字,飛翟很是吃驚。這個李梟陽是天狼國際的總裁,江陵市的明星企業家,天狼國際是江陵市重點保護企業,怎麼跟西北生物扯上關係了呢?"柳如煙,你說的李梟陽可是天狼國際的李梟陽?"飛翟追問道。

柳如煙點了點頭說:"飛警官一定很驚訝,李梟陽是你們江陵市的明星企業家,這一次我去香港卻無意間看到了我們江陵市這個明星企業的另一面,我想這也跟常為民有很大關係。"柳如煙現在還不想將李梟陽走私的事情說出來,從包裡拿出一份今天的報紙,想轉移話題,"常為民這麼多年炒股,很注意自己的形象,怎麼可能到西周市還沒兩天,整個人都變了呢?"

"前兩天你告訴我讓常為民小心,我有點搞不明白。你跟常為民交往了多長時間,好像很瞭解他似的?"飛翟突然呵呵冷笑,指著報紙上的照片,"現在的男人真不好說,表面看個個都是君子。這些照片應該不是被ps過的吧?這可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你剛才說李梟陽跟常為民有關係?"

柳如煙依然不想接關於李梟陽的話茬,宛爾一笑,"飛警官,報紙上的圖片是真的,警方抓住現行我想也是真的。但是你想想,像他這樣一個經常接受媒體採訪的人,怎麼可能跑到西周那個地方去嫖娼呢?"

"柳如煙,我現在其實想知道的是李梟陽跟常為民的瓜葛,你也知道江濤馬上就來了,他現在接到的是香港警察總署的協助函,我們也必須按照程式辦事對吧?"飛翟依然抓住李梟陽這個話頭,"既然你認為常為民是冤枉的,認為你在香港的案子跟李梟陽有關,跟常為民有關,為什麼你到現在還跟常為民一樣,不願意對我們警方說一下真實情況呢?"

江濤這時已經走到了門口,柳如煙對飛翟剛才的提問回答道:"飛警官,這段時間我去香港,回來這兩天也基本瞭解了一下常為民案子的經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背後有問題。常為民被人操縱了,我相信警方也不會因為利益集團製造的綁架案、股票離奇交易案以及其他的案而徹底認為常為民就是一個犯罪嫌疑人,我相信你們也覺得他是冤枉的,否則你們是不可能讓他離開江陵市的。"

飛翟頓時來了精神,看來這個女人的邏輯推理能力也不弱。"柳小姐,你說你是股民我不太相信,因為這個案子,很多認識常為民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你站出來為常為民說話,我很佩服你的勇氣,但是警察辦案講究的是證據,而非言語的保證。"飛翟看了看旁邊一臉嚴肅的江濤,繼續將話題引向李梟陽,"柳小姐,現在江隊也在這裡,你講講縱火案,還有李梟陽跟常為民的關係吧!"

柳如煙微微一笑,從包裡拿出一支黑色的小瓶,遞給飛翟,"這是我從香港帶回來的,江隊只要拿去化驗就知道是什麼東西了。"柳如煙衝著江濤笑了笑,"現在江隊接到香港警察總署的協助函,我相信憑著江隊的偵查經驗,應該知道這個協助函背後的用意。現在回過頭來我想告訴你們的是,李梟陽不是明星企業家,他的問題巨大。"

說話間,江濤的電話響了,他接聽後眉毛瞬時擰在了一起。飛翟好奇地問:"江隊,看你那眉頭,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又怎麼啦?""局長的電話,協助暫緩。"江濤看著柳如煙,"柳小姐,李梟陽跟常為民到底有什麼瓜葛?"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現在飛警官一定想去西周市,我想飛警官肯定也相信常為民是被人陷害的,但你現在去恐怕已經晚了,任何證據都已經被毀掉了。"柳如煙突然站起來,提著包走到門口,然後回過頭,"江隊、飛警官,你們去了西周市就知道李梟陽到底是個什麼人,知道常為民跟李梟陽有什麼瓜葛。我希望在股東大會那一天能代表常為民去現場投票,我想你們也希望常為民的股權能投下一票。"

當天下午,飛翟收到一份柳如煙的快遞,秘密飛赴西周市。

張天壽離開後,歐陽飛雪給李梟陽打去了電話:"李總,常為民關進去了,估計股東大會前都沒有希望出來了。我聽張天壽說,徐桐向他問起常為民的事,徐桐懷疑常為民這兩天接二連三的事件跟上市公司有關。張天壽提出了一個想法,你覺得這樣行嗎?……"歐陽飛雪將張天壽的想法在電話裡告訴了李梟陽。

李梟陽聽了哈哈一笑,"這個張天壽現在學乖了,還算識時務,就讓他這麼辦。不過常為民的事情還是要小心,今天我看報紙上說至少要關20天,現在警方突然改成了15天,放出來那天正好是西北生物的股東大會。一定要防止常為民到現場鬧事。"

第二天,徐桐在病房裡看到了《西周晚報》,氣極敗壞地將報紙撕得粉碎,"他媽的王八蛋,這是想將老子置於死地。"徐桐抓起電話給李梟陽打過去,"梟陽,今天報紙上的報道,是你授意張天壽這樣做的吧?"

李梟陽故作驚訝:"徐董,報紙報道什麼啦?"

"你少跟我裝蒜,常為民嫖娼居然說是我策劃的,你這樣下手是不是太狠了一點?"徐桐咬牙切齒,"之前我答應退出來,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做?你們這樣做是不是就是要告訴證監會,這一切事件的背後都是我徐桐在搞鬼?"

李梟陽冷冷地甩出一句:"你是想把自己洗得乾淨一點吧?"

"李梟陽,你怎麼能這樣對我說話?"徐桐壓著怒火。

李梟陽似乎顯得很冷靜,聲音平和:"我現在該叫你徐董還是恩人呢?你真是我的恩人嗎?你不覺得當年你比我現在還狠嗎?"李梟陽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激動,"你知道這些年我在江陵市是怎麼過來的嗎?"

"李梟陽,你在說什麼我不明白。我看你精明,想幫你,你也不用叫我恩人啊什麼的。"徐桐心裡暗暗一怔,難道李梟陽現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現在是關鍵時刻,你這樣將我給抖出去,不是置我於死地嗎?"

"你不用再跟我裝了,我一直懷疑我的身世,為什麼父母對我那樣刻薄寡恩,原來第一個對我刻薄寡恩的就是你,你居然在我只有幾個月的時候就將我送給了別人,你不覺得你的心比我還狠嗎?"李梟陽這段時間一直在調查自己的身世,原來徐桐居然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張天壽這一次要藉助常為民將徐桐整出局,李梟陽一聽反而覺得很痛快,他要讓徐桐這個刻薄寡恩的傢伙嚐嚐什麼是心狠手辣。

徐桐的血壓不斷升高,心跳加速,滿臉通紅,"梟陽,當年是我的錯,但是我打聽到你的下落後,就想方設法幫助你,希望能彌補當年的過失,讓你現在過得好一點。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你說的輕鬆,當年的錯,現在彌補。你告訴我,當年你為什麼要將我送給別人?幾十年了,你能彌補嗎?金錢、情感,你拿什麼彌補?"李梟陽在電話裡狂嘯,"你告訴我呀,告訴我呀!"

徐桐撫了撫胸口,舒緩了一下胸口的悶氣,說道:"梟陽,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將來有一天你會明白父親今天的苦心的。"

李梟陽沒有聽他繼續說,"啪"的一聲將電話結束通話了。

徐桐呆坐在床上,臉色鐵青,抓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這件事情你們做得太過分了!今晚你到我的房間,我有重要的任務告訴你。如果你想一輩子平庸下去,今晚就給我從西周市滾蛋!"

剛結束通話電話,張天壽和謝秘書就提著花籃走了進來。看到一地的報紙,張天壽說道:"徐董,是不是這裡的護士惹你生氣了?"說著就朝著門外大喊,"護士,護士,你們搞什麼搞?"

一個護士小姑娘急匆匆跑進病房,還沒開口,張天壽就訓開了:"是哪個在護理我們徐董?你們怎麼搞的,惹我們徐董生氣了?"

小姑娘急得臉通紅,徐桐擺了擺手,"張總,跟護士沒有關係,讓她先出去吧,我有話要問你。"

護士小姐出了房間,徐桐用右手捂住胸口,朝張天壽挪了挪身子,說:"張總,今天《西周晚報》報道說,西北生物的內部人士猜測,常為民嫖娼案可能是西北生物內部人精心策劃的,而這個人可能牽涉到常為民的股票內幕交易案,為了逃避責任,先將常為民抓了起來,想讓常為民閉嘴。報道最後還說,這個人可能找了個清閒之地,正以生病為由退居幕後,以方便操縱。目前西北生物的高管中,就只有我生病住院,很明顯這矛頭指向的就是我。到底是什麼人要栽贓陷害我?"

張天壽故作驚訝地望著徐桐,"這不可能。徐董你跟常為民都沒見過,也不認識,怎麼可能設計去陷害他呢?現在股改對於內幕交易打擊得很厲害,你怎麼可能跟常為民這樣的一個散戶勾結呢?我想報紙上說的那個西北生物的內部人士可能是編輯記者虛構的一個人。不過是個噱頭而已,徐董你不必生氣。"

"張總,捫心自問,你覺得常為民前兩天在大街上摸屁股跟昨天報道的嫖娼事件正常嗎?如果常為民真是一個色膽包天、荒淫無度的人,我相信他在中國股市不會生存十多年不倒。炒股的人都知道,一個職業的股票投資者就像一個僧侶,他會面臨一次又一次的誘惑,必須要有極大的定力克服人性的貪婪。我想不是如此,常為民也不會走到今天。"徐桐突然間像一個佈道者,"炒股是孤獨者的遊戲,如同僧侶那樣為了追求而忍耐寂寞。"

張天壽驚異地望著徐桐,想不到這個老傢伙對炒股的瞭解還是一套一套的。"徐董,你認為常為民能走到今天是因為一直在修身養性嗎?但我聽說,一個人的隱忍是有限的。能夠剋制住的誘惑可能只是因為誘惑不夠大,而當誘惑足夠大的時候,貪婪就會主宰心智,從而衝破多年的孤獨隱忍。在這樣的情況下,什麼事情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徐桐望著張天壽,想起了當年張天壽的父親整天給自己端茶倒水,到最後卻狠狠地反咬自己一口,將自己給舉報了,還真應驗了那句話,不叫的狗能咬死人。這個張天壽表面上一直謙恭有禮,腦子裡面不知道玩的什麼花招。

徐桐又想起李梟陽,他雖然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現在對自己也是恨之入骨,但是面對上億元的誘惑,他是不可能離開自己的。如果此時自己先出局,那後面的棋才能更好地走下去。想到這裡,徐桐突然呵呵一笑,"看來我是老了。現在是有人想將我從西北生物搞出局,而常為民不過只是這些人利用的工具而已。"徐桐望著一言不發的張天壽,"張總,我現在就寫一個辭呈,麻煩你代我向董事會提交。你可以在股改股東大會上同時公佈選舉公司董事長的提議。"

張天壽早就等徐桐這麼一句話,心裡暗自舒了一口氣,表面上還裝作很惋惜的樣子說:"徐董,現在是股改的關鍵時期,你辭去董事長職務,退出董事會,這一攤子的工作就整個落在我的身上了啊。"

徐桐微微一笑,"西北生物想成為一家國際化大公司,管理層必須要年輕化,思維方式必須要跟上。張總你是海歸精英,西北生物的未來就全靠你了。"

張天壽剛剛走出醫院,李梟陽的電話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