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鯨吞洋船大鱷

帝國滄桑 李德林 第1頁,共2頁

「雲甫啊,招商招商不僅僅是銷售股票募集銀子,我們的思維還要開闊一些。」李鴻章叭嗒叭嗒地抽了一口旱菸,站在面前的朱其昂不斷地點頭,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四月的北京城乾燥而又溫悶,朱其昂知道這一次進入軍機處有可能是最後一次,硃紅色的門楣讓朱其昂的心裡更是滲得慌。李鴻章左手攥住煙桿,右手在案頭翻了翻:「你看這是吳大廷他們給我寫的信,之前我跟你說過的,辦輪船招商局要錢、要船、要碼頭、要貨棧、要保險,上海、江浙、兩廣的富商很多嘛,其中不乏有顧福昌那樣擁有大碼頭大貨棧的商人,我們也可以談嘛。」李鴻章將吳大廷的信函遞給朱其昂,「雲甫啊,多動動腦子,你們跟唐廷樞他們談的怎麼樣了?」

朱其昂接過吳大廷的信仔細看了看,其實就是說的輪船招商的五大難處,沈秉成後來又給李鴻章新增了一難處,這兩人最後被李鴻章一通猛批,現在何璟何大人回家丁憂去了,這兩人沒有了靠山已經很規矩了,不過吳大廷的這份刁難信函到時候給李鴻章莫大的啟示。輪船招商並非一定只要銀子,碼頭、貨棧、船隻都可以折成股份,以資產入股嘛。朱其昂抬頭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李鴻章,知道這位帝國的勳臣很生氣,修改了公司章程,章程裡面也說的很清楚,華商自買輪船可以附局經營,也可將輪船在商局全部或部分入股,並可將全船賣於商局,如此變通之法,朱其昂居然不能說服沙船主,也不能說服「依附洋商名下」的大清買辦商人。

「中堂大人,公司章程我們修改了,朝廷也下撥銀子了,象胡雪巖那樣的商人太多,他們跟洋人做生意作了很多年,就像你說的顧福昌,他們將資產掛靠在洋人旗下,他們只需按照洋人一樣繳納少許的關稅就可以,不必繳納大量的稅費捐款,胡雪巖其實說得也有道理,朝廷的銀子三年就要歸還的,朝廷持有國有股卻不真正掏銀子,反而商局還要繳納利息,這一點很多商人都覺得是朝廷趁著機會刮銀子。」朱其昂知道這一次李鴻章是要將自己冷落,何不將問題的要害給指出來,也算對輪船招商局作出一點點貢獻呢?李鴻章何嘗不知道朱其昂說的這些?當初為了讓同治皇帝批准輪船招商局發行股票,如果朝廷不成為控股股東,同治皇帝肯定是不會同意的,但是朝廷連年戰爭,哪有銀子入股,沒有本錢成為控股股東卻仗著朝廷的權威來招商,尤其是那些依附洋商名下的商人,肯定不會回來的。

李鴻章決定改革輪船招商局的現狀,官商合辦在朝廷的公信力已經徹底喪失的年代,繼續走下去,根本無法完成給皇帝的承諾。兩千多年的封建體制,儒家的公信力經歷唐宋巔峰時期,到了明代已經過渡地透支了民眾的信任。尤其是滿清的入關通過慘痛的南山集案、曾靜案等文字獄大案,對於儒家文明可以說是粗暴的蹂躪,大清王朝的康乾盛世虛掩下的財政透支,隨著洋商的蜂擁,大清王朝更是出現了貿易逆差,財政赤字,到了1872年,更是由於前面我們所說的大清王朝爆發了歷史上最嚴重的金融危機,茶葉出口停滯,錢莊紛紛破產。走到這一步,不僅僅是底層的民眾怨聲載道,工商階層也已經沒有活路。在那個君子恥於言財的年代,沒有活路了,朝廷的公信力也就沒有了,相反在這期間,依附洋商的人諸如顧福昌之流,活的很滋潤。

李鴻章不得不謀求變通,在跟朋友的信函中可以看出李鴻章的變通思路,「隨時設法變通,以求經久」,既然朝廷這個大股東名不正言不順,那麼幹脆朝廷就撤出來,讓這些商人們自己搞,這是一個很難說服皇帝的改革,之前在朝堂上李鴻章可是當著皇帝,當著宋晉等反對派人士拍了胸脯的,說朝廷當了大股東,依附洋商名下的華商自然迴歸朝廷的懷抱,那樣一來朝廷控制著華商,只要朝廷覺得時機成熟,這些華商的銀子都是朝廷的,同治皇帝聽著心裡那個舒坦,很快就通知總理衙門,給李鴻章力主的輪船招商局發了批文。現在倒好,那些商人的銀子很難套出來,李鴻章得想個辦法說服皇帝修訂修訂當初得官商合辦的策略。

五十多歲能成為帝國的實際管理者,從反駁慈禧太后辛酉政變的大功臣、頑固份子宋晉,到力壓群雄趕走南洋大臣,李鴻章胸中偉略彰顯,不過皇帝已經不再是康乾盛世時代的皇帝有大把的銀子供享樂,現在的皇帝逛窯子都要偷偷摸摸地讓小太監從宮裡面偷銀子,窮皇帝真瞭解輪船招商局一直募集不到銀子,那還不雷霆大怒?「中堂大人,一開始我們認為從商人口袋掏銀子是要看朝廷的誠意,事實上成了胡雪巖他們跟朝廷博弈的籌碼,更多的商人是陽奉陰違,他們將銀子以及資產依附在洋商旗下,除了繳稅不用交捐,雖然洋商故意作虧損不給他們銀子,但是相比將銀子或者資產交給朝廷,說不定哪一天一聲令下,討債可能都會下大牢,這種政治風險跟洋人打交道的市場風險是不一樣的,一個肯能要命,一個只要的是錢。」落地秀才盛宣懷一直靜觀其變很久了,「中堂大人,這樣的局面是可以改變的嘛,容閎的那個建議我們還是可以重新拿起來用的,按照西方股份制商業化模式發行股票,朝廷乾脆從商局裡面推出來,完全市場化。」

「這些商人仗著手裡有幾個錢就跟朝廷叫板,他們早就盼望這一天,朝廷可是拿出了漕運業務交給商局的,一旦發生戰爭,這麼些商船能否抽調到前線?」李鴻章科舉仕途出生,骨子裡對商人是看不起的,相對於廟堂之上的一品大員,胡雪巖、李振玉、朱其昂他們這些在生絲、錢莊、茶葉、沙船等領域摸爬滾打的商人,簡直跟妓女一樣,屬於帝國的賤民,連農民的地位都不如。眼下朝廷窮,這些賤民手上有錢,李鴻章翻了兩下眼皮子,瞅了瞅盛宣懷。「杏蓀,劉坤一說得還是很有道理的,朱其昂對現代化的船運太外行了,那麼多政策給他,都招不到商股,官商合辦這一條路子被朱其昂給作死了,既然這些商人不願意跟朝廷合作做生意,那就乾脆放權給他們,讓他們自己作,朝廷監督就行了,這樣一來華商可以充分跟洋人競爭,遇到什麼麻煩朝廷也好出面幫忙干預交涉。如果派你去招商局,你覺得哪些先將哪些人招致麾下比較好?」李鴻章已經寫好了給皇帝的摺子,不知道皇帝會不會同意,「這是我給皇上的摺子,我會盡力說服皇上的,朝廷退出了,但是必須有朝廷信任的人參與會辦,朝廷才能更好地監督嘛。」

盛宣懷其實已經瞭解到林士志到上海已經跟唐廷樞他們有過接觸,唐廷樞投資茶葉、鹽業、錢莊,在上海灘是個響噹噹的富豪,還是中外合資企業怡和洋行的買辦,也就是中資股東之一,上一次從香港回到上海的輪船上看到洋人分配給人的飲水還沒有山羊的水多,這個民營企業老闆一生氣就買了洞庭號、漢陽號等六艘輪船,開闢上海到天津、漢口等水路航線,成為天朝第一代勢力最大的輪船業民營企業家。在那個賣官鬻爵盛行的年代,民營企業家的卑微社會地位讓唐廷樞感覺到很不安全,只有穿上紅舞鞋,戴上紅頂子,成了官才會有社會地位。唐廷樞花了一點銀子捐了一個福建道的官銜。盛宣懷一直在琢磨李鴻章的心事,輪船招商局完全交給商人,那麼唐廷樞這樣有官銜有錢的商人肯定是首選,再說有了官銜朝廷要他們入局,這些商人就算看在李鴻章的面子上,也會掏銀子的,那麼朝廷要派人,如果這個時候自己放棄當初對朱其昂那樣排斥的成見,大力舉薦唐廷樞,那麼朝廷派人的時候唐廷樞肯定要投桃報李的。

「中堂大人,有一個福建道的官員叫唐廷樞的你可能聽說過,就是那個看著羊喝水一怒之下買輪船搞輪船運輸業的唐廷樞,我覺得他比較合適主持招商局工作,這個人英語好,跟外國人溝通語言上不存在問題,價格談判的時候避免中間翻譯搗鬼吃回扣,這個人從1861年開始就代理怡和洋行長江各口岸的生意,後來還擔任過洋船公司的董事,自己經營過輪船,對航運非常熟悉,這個唐廷樞在受過西方先進教育,在上海灘很有威望,作為商會的領袖人物,很多商人都非常買他面子的。」盛宣懷看李鴻章一直靜靜地沒有出生,就知道李鴻章對這人不反感,盛宣懷繼續趁熱打鐵,「唐廷樞是唐氏家族中最為出類拔萃的一個,如果命其為輪船招商局總辦,那麼唐氏家族的輪船可以通招商局聯營,同時削弱了怡和洋行旗下的華海輪船的實力,而其他依附洋商名下的華商也會紛至沓來。」

盛宣懷最後這句話正中李鴻章的下懷,藉助輪船招商局改制的機會,將上海灘這個威望最高的華商唐廷樞從怡和洋行拉攏過來,如果說之前不相信朝廷,現在朝廷退出,商人自行決策,唐廷樞沒有理由拒絕李鴻章,尤其是他頭上的那一紅頂子,既是唐廷樞提高社會地位的招牌,又是架在唐廷樞脖子上的一把刀,你是朝廷的官員,雖然沒有實權,但是頭上的頂子是朝廷權力的象徵,有了頂子你就得聽皇上的。李鴻章這一次看重唐廷樞跟當初的朱其昂不一樣,這個唐廷樞「貿易有年,聲望素著,熟悉商情、經理極熟,明白篤實。」這個唐廷樞不僅僅有錢,還有先進的航運管理經驗,唐廷樞在香港讀書,非常瞭解西方雜毛子的思維,無論是在輪船採購,還是在跟洋人的航運競爭上,那簡直就是知己知彼。

八股取士是明清兩朝皇帝為了培養自己忠實的奴才的一種變態高考制度,讀書人要想飛黃騰達必須通過八股科舉這一條途徑,皇帝通過這種變態的途徑來挖掘聽自己話的奴才,當然這種高考制度下十年寒窗的考生,其思維絕大部分都是子曰詩云一類的迂腐庸才,出類拔萃者少之又少。在這樣一種近乎自娛自樂的選拔人才制度下,最大的變態者則是帝國的統治者皇帝,打江山的皇帝如果說是遊戲的始作俑者,那麼後繼任者卻將這種愚弄人的把戲演的越來越真,到了最後自己相信了娛樂就是正統,皇帝成了八股取士最大的犧牲品,整天被這些高考狀元給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李鴻章這麼一位帶兵打仗躍馬疆場的進士,不僅僅有八股忽悠之術,還具有高度的戰略眼光,挖人牆角的想法完全成熟之後,李鴻章要開始忽悠老嫖客同治皇帝,這一次必須讓皇帝相信,變革是為了朝廷搜刮更多的銀子。

同治皇帝剛剛偷偷地從花柳巷溜回紫禁城,慈禧太后對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的出格行為已經有所耳聞,雖然不斷打仗朝廷很窮,那些洋雜毛欺負咱瓜兒寡母的,但是四萬萬天朝子民裡面,還是挑選出不少的美女,後宮裡風騷型、典雅型什麼樣的美女都有,偏偏這傢伙喜歡妓女偷歡的那種快感。「皇上,臣越想越覺得朝廷沒必要投錢到輪船招商局,宋大學士之前說得很對,朝廷財政困難,投銀子壓力大,如果我們放開手腳,讓華商自己去搞,朝廷坐著收稅銀就行了。」李鴻章看皇帝一聽到不投錢就收銀子,眼珠子都快綠了,李鴻章還接著忽悠,「我們朝廷只要派出心腹之人督辦,將輪船招商局的賬目掌管清楚,我們每年多查幾次帳,那些商人就要聽我們的,一旦做大,朝廷可以找出各種理由讓這些商人滾蛋,這樣一來朝廷就可以不花本錢將民營資本給納入到國庫之中。」

同治皇帝呵呵一笑:「李愛卿,你辛苦啦。」說著同治皇帝從龍椅上走下來,拉著李鴻章的手說,「你們這麼些年一直嚷嚷著搞洋務,搞了現在,左季高在蘭州搞那個製造局在胡雪巖借了不少錢,俄國人進新疆搞得朕心煩意亂,左季高在肅州屯兵,這一打仗就要銀子,蘭州製造局的銀子一部分是從外國人那裡借款,新疆這一次借的銀子恐怕就更多,都說食君祿忠君事,現在也只有愛卿你在替朕想方設法搞銀子,就按照你說的辦吧,你挑選一個心腹之人去監督。」李鴻章一聽同治皇帝的話,心裡有了譜,趕緊磕頭拜謝而去。走出了午門外,李鴻章拼命在袍子上擦手,生怕同治皇帝在妓女身上粘惹的梅毒淋病啥得傳給自己。

唐廷樞深諳官場之道,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在封建社會,掌握國之利器的人永遠都是高高在上,哪怕就是手底下的一個奴才,都可能左右一件大事的成敗,這就是官場的權利以及權利影響力的問題。現在招商局雖然已經改為官督商辦,如果沒有李鴻章這個朝廷一品大員的牌子給撐起來,商人們寧願躲在洋人的背後,也不願意承擔制度性帶來的不可預見的投資風險。唐廷樞見過世面,肯定不願意重蹈朱其昂這個土財主的覆轍,只要將李鴻章栓在一根繩上,將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聽聞李鴻章的手下紅人、第一機要秘書盛宣懷在李鴻章的面前力主官督商辦,並舉薦自己擔當輪船招商局的總辦,唐廷樞分析了一下李鴻章的心態,知道輪船招商局是個火坑,但是朝廷退出了,只是監督,自己不出面看來頭上的紅頂子會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唐廷樞左思右想,自己一個人要想跟朝廷對抗那簡直就是飛蛾撲火,拉入更多的買辦商人進來就可以將輪船招商局形成一個買辦商人俱樂部的形式,大家擰成一根繩其安全係數也就大大提高。唐廷樞要為自己找到商界的夥伴,還要在朝廷找到自己的抗政治風險的防火牆,商界唐廷樞盯上了大房產商徐潤,朝廷防火牆自然盯上了國務總理李鴻章手下的盛宣懷。老爺子朱其昂雖然曾經是運河上的土財主,在籌建輪船招商局工作方面還是功不可沒的,留著朱老爺子還可以穩定漕幫人心。

人員籌劃好了,朱其昂一看精神抖擻的唐廷樞戴著鴨舌帽走進了輪船招商局的辦公室,表情很凝重,朱老爺子沒等唐廷樞發話,就從總辦的位子上站起來,趕緊上前伸出手要跟唐廷樞握手。「青年才俊。」朱老爺子酸腐的話還沒有說完。唐廷樞左手就將一把算盤從屁股後面給頓到桌子上:「朱老爺子,不好意思,今天開始我就要接管輪船招商局了,麻煩你挪個位子,更重要的是將賬本搬出來,咱們今天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賬目算清楚,該誰補窟窿先把窟窿補上,我們將來要入股的很多都是跟洋人混的,精著呢。」朱老爺子連連點頭:「景星放心吧,該準備的我都準備好了,辭呈就在桌子上。」「老爺子,你是招商局的功臣,現在這個時候你可不能走,之前你得罪了漕幫的那些人,你現在回去,他們還不嘲笑你?你現在還是留在局裡,我們一起將輪船招商局搞起來,給他們瞅瞅。」唐廷樞笑眯眯地拉著朱其昂皺皺巴巴的老手,「老爺子,不但你留下,我已經請示了李中堂,你老的弟弟其紹兄也進來,你們老哥兒倆一起負責漕運的事情,李中堂可是很看重老爺子的,還專門派來自己的機要秘書杏蓀來協助你們。」

朱其昂一聽,這他媽的哪是看重我們兄弟倆,簡直就是綁架嘛,現在我們朱家哥兒倆可是完蛋了,漕幫裡的人恨我們,輪船招商局派來了唐廷樞這樣的人來清算,擔心老朱家補不上窟窿,還將我的兄弟給拉進來作保。李鴻章這個老東西,當初說拽住了左宗棠手下的胡雪巖,靠胡雪巖在江浙跟上海灘的影響,輪船招商局的股份根本就不愁賣,現在好了,胡雪巖拿著朝廷的批文貸了洋款,讓左宗棠買槍買炮在西北拉開陣勢準備跟老毛子大幹一場,李鴻章在朝廷慌神了,宋晉那一幫人等左宗棠等了五年都要猛踩一通,輪船招商局再辦不起來,宋晉他們的口水都能將李鴻章給殺了。李鴻章生怕我老朱家一齣局,到江浙漕幫給他搗亂,漕糧一旦不能按時運抵京城,道光年間那可是大開殺戒過的。朱其昂現在是腸子都悔青了,原本想傍著李鴻章向上爬一爬,官越大,朱家的生意就可越做越大,現在一切都變了,李鴻章還派了機要秘書盛宣懷名義協助,實際上監督自己。

唐廷樞現在沒有功夫去理會朱其昂的心情,拿著算盤吧嗒吧嗒地撥過不停。「朱老爺子,你看啊,你購買的伊敦輪多花了兩萬兩,黎明輪也多花了,浦東的倉庫也多花了銀子,你知道這裡面有一大筆銀子是局裡面跟李中堂借的,那是餉銀。」唐廷樞一邊巴拉著算盤珠子,一邊跟朱其昂對著賬本。心情很不爽的朱其昂一張苦刮臉皺著眉頭:「景星,具體的你就不用給我一項項對了,你就直接說個總數吧。」唐廷樞將算盤嘩啦一劃:「朱老爺子痛快,我認真仔細,徹底地核算了一下,還有四點二萬兩銀子需要你老人家掏出來。」算完帳的唐廷樞決定搬家,做生意就是要講究大氣,既然輪船招商局是要跟洋人爭奪航運權,臉面的問題絕對不能輸,三馬公,也就是今天上海的漢口路,那裡是英租界,那地方不錯,洋行林立,頗有商業氣息。

輪船招商局搬到了怡盛洋行三馬公的舊房裡面辦公,輪船招商局也改名輪船招商總局。這個時候唐廷樞給李鴻章寫了一封信,說上海灘有一批買辦商人,他們再航運界擁有巨大的勢力,他們中很多人再外資航運企業裡面都有股份,好多企業都是中外合資呢,跟朱其昂、胡雪巖這些土財主比,這些人不僅僅有大量的貨幣資金,還有非常豐富的航運業管理經驗,當然這些人在中外航運界都有很廣泛的社會關係。唐廷樞還進一步給李鴻章普及了一下西方資本主義的經營管理模式。最後向李鴻章推薦了早已被自己瞄上的地產富豪徐潤,這小兄弟十四歲就在洋行當學徒,在絲綢茶葉等傳統產業具有一定的議價能力,在上海灘有三千多畝地痞,兩千多間房屋,跟皇帝老兒房子的數量差不多,這哥們現在是四品銜,你老人家忘記了?六年前還是你給奏保的呢,現在是道員品級的徐潤更重要的一個身份是目前獨霸我大清王朝航運權的洋船旗昌公司的大股東之一,只要我們將徐潤這個小兄弟從旗昌拉過來,我的下一步棋就容易多了。

李鴻章一聽,有點意思,當初朱其昂怎麼就沒有這樣的深謀遠慮呢?「景星,說說你的下一步到底想怎麼辦?」李鴻章很是迫切地想知道唐廷樞的計劃。「中堂大人,現在改組成功了,接下來我們就是賣股票收銀子,跟洋船進行貼身肉搏,五年之內幹掉旗昌。」唐廷樞說著順便將攛掇盛宣懷寫好的一個摺子交給李鴻章。李鴻章很久沒有聽到如此提勁的話了,接過摺子一看是盛宣懷寫的,靠,這唐廷樞很狡猾嘛,知道盛宣懷是李鴻章在輪船招商總局的一眼線,這摺子上的請求是不答應也得答應。盛宣懷關於將漕糧的兩層交由輪船招商局運輸,李鴻章答應了。唐廷樞沒有讓李鴻章失望,北洋航線的永清輪首航天津,九千石漕糧幾天就從江蘇運抵天津,沒過一個月,福星輪運往天津的一萬石漕糧安全抵達。

看著漕糧還散發著新鮮米氣,李鴻章寫了一個關於增撥漕糧交付輪船招商總局的摺子,可是到處找皇帝卻找不到,一個小太監說皇帝正在妓院裡喝花酒,李鴻章給了小太監一小錠銀子,小太監衝進妓院,皇帝正跟妓女肉搏,小太監的冒失讓皇帝很生氣,差點就給驚陽痿了。「皇上,輪船招商局從江蘇運送的漕糧到了,才三四天呢。」小太監看都不敢看皇帝,按照李鴻章教的話說。皇帝很是吃驚,邊穿褲子邊說:「不可能吧,當初我爺爺道光皇帝,為了二百萬石漕糧,可是花了一百八十萬兩銀子,運送了將近半年都沒有運抵京城,你是不是哄老子高興?」同治皇帝喜歡逛窯子,但是腦子還是清晰的,明朝最後的覆沒,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毀在太監手上,所以大清王朝的皇帝有一條名言,那就是沒有卵子的人是不可信的。所以清朝到了最後,也就是安德海、李蓮英這兩沒有卵子的人有點名氣,不過都是圍繞慈禧老孃們兒轉悠的,最跋扈的時候也不敢插手朝政,那個慈禧的心肝寶貝兒安德海到地方囂張了那麼一次,剛到山東地界,就被冷血的于成龍給殺了。

同治皇帝趕回皇宮,李鴻章還跪在正大光明殿外面,老頭子臉上的汗水跟下雨似的。接過李鴻章的摺子,同治皇帝是喜笑顏開:「准奏。」輪船招商總局運輸漕糧的比例由之前的兩成提高到四成。唐廷樞就是唐廷樞,《申報》在同治十二年,也就是1873年6約3日報道「近殊盛旺,大異初創之時,上海銀主多欲附股份者」,李鴻章也很興奮地向皇帝報告:「唐廷樞為坐局尚總,兩月間近百萬,此局似可恢張。」中國官員的浮誇風不是幾十年前就有的,這種積弊已經上千年了,政績是官員晉升的階梯,也就註定了以政績考核官員的考核辦法會出現浮誇隱瞞等漏洞,李鴻章要跟在西北的左宗棠比高低,不浮誇是不行的,尤其是現在的皇帝不可能跟他的祖宗康熙乾隆那樣微服考察民情,即使是打著微服出巡考察民情而行找老情人之實,康熙乾隆也還是考察過民情的嘛,現在的皇帝經常微服考察的只有妓院這樣的第三產業,關心的也只有妓女的下半身是否有花柳病,梅毒愛滋什麼的。所以現在的皇帝好糊弄,只有將皇帝吹高興了,一切就ok了。

唐廷樞在財務資料方面是個老實人,給李鴻章稟報:「刻下趕緊招徠殷商入股,計應需之數,已得其半。」就在李鴻章浮誇得時候各地入股核計三十七萬餘兩,實收十八萬餘兩,兩個月之後又找了二十六萬餘兩。也就是四個月時間,首期發行一千股告罄,募集銀子四十七點六萬兩。這裡面除了李鴻章是大股東之一外,徐潤、唐廷樞、朱其昂、唐廷樞的胞弟唐廷庚、陳樹棠、盛宣懷等國內商人都佔有相當比例的股份。香港、諸如南洋的葛羅吧、三寶壠、泗水、新加坡等地華商也紛紛入股。一直是大清王朝附屬國的暹羅,也就是現在的泰國,還有十一名官員購買了輪船招商總局的股票。

有了銀子的輪船招商總局就甩開膀子幹。港滬航線、北洋航線、長江航線、漢宜航線。國內能開的航線基本都開了。唐廷樞覺得僅僅國內還不夠,既然洋人能在我們家門口開航線,為什麼我們不能將航線開到洋人家門口呢?新加坡、小呂宋、越南、印度、暹羅、檀香山、舊金山、古巴等等亞洲、歐美、南美等等凡是有華人到的地方,凡是有中國絲綢、茶葉、瓷器販賣的市場,輪船招商總局的航線都開到那裡去。這下好了,洋人不高興了。洋鬼子比較毒,先將輪船招商總局的國際航線通過外交的方式,向當地政府施壓,日不落帝國、大不列顛帝國的爪牙比較多,國際航線受到政治以及競爭實力的雙重壓迫。

列強衝著中國這塊肥肉來的,打仗的時候大家一窩蜂地湧,把大清的那些武士王爺們給糟蹋蹂躪慘了。等仗一打完,大家分地盤佔口岸,法國、德國、還有俄國這些皇權之上的國家跟英美這些率先搞蒸氣機進行工業革命,大搞資本強國的國家來說,實力還是具有相當懸殊的,法國、德國、俄國雖然不遠萬里通過輪船將兵將運送到大清的國土上,但是真正的航運業這一塊,跟英美相比差遠了。輪船招商總局不斷擴張航線的過程之中,這些洋鬼子開始窩裡鬥,駐中國的公使們「群稱招商局辦理深合機宜,為中國比不可少之舉,任事諸人措置亦甚得當」,德國公示巴德蘭這傢伙最為諂媚,不僅在同李鴻章聊天的時候拍馬屁說「招商局是中國第一件佳事」,還口頭上、書面上建議招商局在江海及內河不通商口岸自行貿易,以便同英美兩國航運企業競爭。

英美人有錢,財大氣粗,尤其是美國人的南北戰爭讓國內商人在國內投資很沒有安全感,而中國這個時候是任何一個洋鬼子都可以蹂躪兩把的,所以象旗昌這樣的洋鬼子商人都很霸道。法、德、俄其實也不是什麼好鳥,他們是不想看著這兩個國家的商人將大清朝的銀子通過商業途徑給捲走了,大清朝現在賠款的銀子都籌集不夠,一旦有了招商局這個摟錢的耙子,一來是分流英美的航運財富,二是大清帝國的財政有了招商局來作保,那麼賠款的銀子問題就不是太大。洋務派提出了師以長技以自強的口號,洋人這一招以清制英美的隔山打牛之招術也算狠毒,一旦英美為了航運權挑起戰事的話,法國等洋鬼子還可以再次從中漁利,對於他們來說沒有賠本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