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士毅一看喬治?史密斯這老小子乖乖地待在商館,心想: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只要抓住這傢伙,自然就能抓住開炮的炮手。當天晚上,孫士毅簽了秘密逮捕令。27日,天還沒有放亮,南海縣令就帶著一幫衙役圍在商館周圍,然後派出一人充當潘振承的夥計,這夥計告訴喬治?史密斯,說潘老闆有信給他。喬治?史密斯在被窩裡睡得熱熱乎乎的,以為潘振承的信是給自己出主意開溜。衣服都還沒有來得及穿好的喬治?史密斯就光著腳丫子就跑來開門,衙役們一鬨而上,將喬治?史密斯五花大綁給押走了。
喬治?史密斯被逮捕的訊息迅速傳遍了黃埔港,皮古開始煽動歐洲人團結起來,要歐洲商人們跟中國政府對抗,以確保歐洲人在黃埔港的安全。穆騰額聽到這個訊息,立即派兵丁把守住通往碼頭的道路,下令停止廣州與黃埔港之間的一切往來。英格蘭人陷入恐慌之中,通事、行商都關門在家摟著小老婆親熱去了,不想管英格蘭人的爛事。
孤立的皮古開始聯絡歐洲以及美洲商人,說在英格蘭的法律下,一個人犯法,由本人負責;但是中國的習慣跟法律卻不一樣,中國有株連的法律,一旦某個人犯罪,他的親屬同僚都可能承擔連帶責任,甚至皇帝不高興了,可能十族都要被殺光。皮古這一煽動,黃埔港的洋鬼子陷入了恐慌狀態,尤其是兵丁包圍了所有商館,貿易也全部停止,這樣一來洋鬼子都被捲入了命案的漩渦。
恐慌中的洋鬼子並沒有立即站到皮古一邊。穆騰額非常惱火皮古的行為,這個軟硬不吃的傢伙是鐵了心要跟自己鬥到底。那好,就讓把守的兵丁將各國商館分割開來。穆騰額的舉動給了皮古一個更好的煽動理由:「你們哪一位敢說現在自己是安全的?按照中國人的思維習慣,以及他們野蠻的法律,每一個人隨時都可能被指控,要為他的同僚或者下屬承擔連帶責任,當然首先牽連的是英格蘭人,可是英格蘭商船上有法國、美國的僱員,這樣一來,這樣的株連就會蔓延到整個歐洲以及美洲商船。」
法國人、美國人、荷蘭人、丹麥人迅速被皮古的煽動動搖了,都摒棄前嫌,團結起來支援英格蘭人。歐洲人跟美洲人的行動很快令廣東巡撫孫士毅震驚:洋鬼子下令各船將駁艇配備人員武裝起來,洋鬼子們都扛著長槍火炮,直奔英格蘭人的商館。歐洲人甚至命令兩艘停在廣州的駁船開出。但是海關軍隊已經封鎖了交通,歐洲人甚至叫囂:「當前不是拘守細節的時候,將舢板船配備人員並武裝起來。」
孫士毅已經意識到問題正在惡化,劍拔弩張的黃埔港成了一個火藥桶。一旦歐洲人的舢板船集結到黃埔港,荷槍實彈的歐美人完全可能在黃埔港打垮粵海關的部隊,這樣一來就不是兩個人的命案那麼簡單。孫士毅馬上派出快馬給穆騰額送信,讓穆騰額告訴東印度公司廣州管理委員會,喬治?史密斯是去廣州配合調查,很快就被送回來。
皮古已經掌握了準確資訊,歐美的舢板船武裝很快就能開到黃埔港,只有對粵海關以及廣東巡撫進行武力施壓,才能確保喬治?史密斯的絕對安全,也才能教訓中國人,讓他們以後不能隨便逮捕違法亂紀的歐美人。皮古認為穆騰額捎帶的巡撫口信只是為了平息黃埔港的騷動,這是廣東巡撫孫士毅爭取時間調動軍隊的詭計。
歐美商人的舢板船在江面上呼嘯而至。粵海關的水師部隊警告歐美舢板船,希望他們能夠剋制,不要硬闖巡邏船的封鎖線。而激動的歐美舢板船把帝國水師部隊的警告當成耳邊風,他們不顧一切突破封鎖線,甚至對著攔截他們的水師巡邏船直衝過來。水師巡邏船在警告無效的情況下,向舢板船開槍射擊。在黃埔港外圍,帝國水師巡邏船跟歐美舢板船進行了猛烈的交火,舢板船上已經沒有重武器,火力上佔不到優勢,帝國水師巡邏船也是老套的火槍,雙方糾纏到晚上11點,歐美舢板船武裝人員才趁天黑趕到了黃埔港。黃埔港的空氣完全被緊張的對峙凝固,戰爭一觸即發。
孫士毅震怒了,馬上寫了命令傳到粵海關。
穆騰額現在已經是焦頭爛額,粵海關軍隊接管之後,歐美商人已經完全團結在一起了。貿易已經停止了,一旦僵局繼續,甚至惡化,黃埔港硝煙瀰漫的那一天,也就是穆騰額抄家問斬的那一天。現在粵海關是帝國唯一的對外視窗,也是內務府跟皇帝的錢袋子,錢袋子沒有了,自己的人頭恐怕也就沒有了。
孫士毅的手諭措詞強硬。按照現在黃埔港的處境,一旦孫士毅的手諭公佈,更會引起洋鬼子的反彈。現在兩廣總督又換人了,新任兩廣總督舒常屁股還沒有坐熱,乾隆皇帝就將舒常調回北京擔任工部尚書,新委派的兩廣總督還沒有到任,孫士毅就暫時代理兩廣總督,現在孫士毅可以說是兩廣地界上絕對的一把手,他的手諭還是要執行的。
現在碼頭處於戒嚴狀態,中國商人都紛紛躲了起來,怎麼樣才能把孫士毅的手諭傳達給洋鬼子呢?最後穆騰額只有派一個下屬到碼頭上去溜達,假裝散步,這樣一來洋鬼子也不會懷疑,對方也不會開火。洋鬼子見有海關衙門的人到碼頭上來散步,趕緊想法子接近。海關衙門的官員從來就沒有真正將洋鬼子當人看過,看到洋人就高昂著頭。
廣東巡撫兼署兩廣總督孫士毅諭令英格蘭人頭目及其餘英格蘭人知照:船長威廉姆斯的船開炮時,殺死本地居民一人,無論是有意或無意,此人必須出庭受審,以符體制。現已逾三天,爾等仍未將該炮手送來,足以證明爾等有違法令,為慎重起見,仍將喬治?史密斯扣押城內,彼已允去函黃埔,要求該炮手出庭受審,該炮手到後,立即將喬治?史密斯送回。
孫士毅的諭令本已將政府的態度說清楚,可能是他對洋鬼子武裝駁船到黃埔港的行為非常生氣,在諭令的結尾,孫士毅的態度突然異常強硬:本官勸令爾等安分守己,並遵從本諭令,不得有任何違抗表示,如爾等拒不遵令,本部院即令兵勇沿河直至虎門排列槍炮,堵塞爾等退路,必使爾等遵照律令而後已。爾等試想有何力何能,敢於違抗干犯我朝法令,爾等應再三思之。勿貽後悔莫及。
現在沒有人能夠理解孫士毅的壓力。孫士毅這個人仕途非常坎坷。乾隆二十六年中進士,從知縣、內閣秘書開始幹起,好不容易熬到了雲南巡撫。雲貴總督李侍堯的貪汙案爆發,乾隆皇帝對身為雲南巡撫的孫士毅居然沒有揭發李侍堯非常不爽,馬上把他的巡撫官帽給免了,還發配到新疆伊犁。孫士毅在伊犁幾年,乾隆皇帝聽說他很清廉,於是調他回北京編撰《四庫全書》,《四庫全書》編完,乾隆皇帝才讓孫士毅外出為官,出任山東布政使。這一次很快調任廣西巡撫,不到一年工夫又調任廣東巡撫。就在黃埔港命案前,孫士毅捲入了一場驚天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