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美在張志銘時代進入高速擴張期,這讓黃光裕有了上市的衝動。
上市是一個難題,當時國內股市一片哀鴻遍野,上市審批極為嚴格,尤其是民營企業能夠上市的少之甚少。張志銘甚至一度憂慮在國內上市的難度。很快,國美掉轉槍頭轉向香港。以楊斌案為首的一大批內地民營企業香港上市問題頻發,令香港監管當局高度警惕,最後國美只有選擇借殼上市。
「黃光裕跟張志銘是有君子約定的,黃光裕去香港負責借殼,張志銘繼續領軍國美經營,黃光裕承諾給張志銘一定的股權安排。」國美的一位高層透露,等黃光裕路演回來,國美借殼成功,張志銘期待的股份卻沒有了,為此張志銘憤怒離開,幾個星期沒有跟黃光裕見面。
張志銘對黃光裕的憤怒逐漸演變成一場豪門恩怨,在黃光裕的辦公室甚至一度出現了黃氏家族內部的激烈爭吵的場面。而且黃光裕在回到國美的同時也發現,自己當年的老臣目前處在清閒的位置,一輪新的人士變動早已在內部悄無聲息地上演,當時由於國美上市的光環,迅速將黃光裕推向財富漩渦,那一場內部的分裂跟彌合,一直處於隱蔽狀態。
總裁突然離去,這讓黃光裕很尷尬,不過在黃光裕看來,沒有他的提拔,就沒有張志銘的今天,你現在居然敢跟我黃光裕頂牛?但是張志銘可是自己的妹夫,一旦鬧下去,勢必會影響到家庭關係問題。國美高層透露,黃光裕為了平息家族內部憤怒,讓張志銘去接管國美第一城。
「由家電零售突然轉作地產,這一點對於任何一位職業經理人來說,跨度實在太大,當時兩人僵持著,誰都不願意主動向對方提出和解,更別說坐下來談談。對地產一竅不通的張志銘帶著憤憤不平的心態,還真去了國美第一城。」國美的高層回憶當初的情形,依然歷歷在目。
國美猶如一個銀行,店面是租借的,貨源是供應商提供的,國美招聘員工將貨品賣掉之後,三個月甚至四個月開始跟供應商借款,那麼貨品出售的貨款可以留在國美三個月甚至四個月,如果這筆錢存放在銀行,黃光裕可以得到一筆可觀的利息收入。
只要一開門,電器賣出去就是現金,面對每天上百萬上千萬的現金,誰還會將這麼多錢存在銀行呢?黃光裕面對如同銀行一般的國美,他內心的衝動是難以控制的,自然也就有了要去投資房地產等行業的想法,因為國美的流動資金可以以三個月為期,不間斷地地拆借到地產公司,三個月一輪動就可以啦。
張志銘去了國美第一城,才發現地產跟零售業完全是兩個概念,當時全國人民都在爭相買房,投資房地產的人越來越多,國家對地產的規範檔案也是越來越多。當年史玉柱拿到批文,在地上挖了一坑兒就開始買樓花,一開始就能回籠資金,現在這樣的好日子沒有了,國家說必須要樓層封頂了才能賣。
造出一棟房子並非是我們看上去的那麼簡單,從拿地到專案規劃,再到開工建設封頂,房地產的資金回籠真正的週期一般長達四年,如果國美拆借資金出來造房子,那麼按照國美四個月的結算週期,也就是說國美第一城要向國美拆借12次資金,並且這只是檯面上的大賬,背後零零碎碎的資金需求就更大。
悖論就出來了,一旦國美的供應商收緊結算週期,那麼國美旗下的地產資金拆借的頻率就更高。如果出現了極端事件,拆借的資金不能按時流轉回國美,或者國美的資金不能準時流轉到地產,那麼兩者之間,其中必有一方要陷入資金崩潰的危機之中,最後的結果就是兩者都要發生資金鍊斷裂的危險。
張志銘到了國美第一城,資金的拆借自然沒有之前那麼順暢。張志銘面臨的國美第一城資金非常緊張。「一度發生出差費用都無法報銷的困難局面,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張志銘在國美的老部下,私下從業務部門拆借了一點資金,支援張志銘用於報銷,否則張志銘的地產團隊人心就散了,那樣張志銘的工作就更沒有辦法展開了。」一位國美高層跟我聊天的時候,回想起當初張志銘的窘境,依然唏噓不已。
靠老關係進行私底下的拆借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何況,黃光裕對下屬開小差的行為也是極度反感的,這樣的行為在黃光裕眼中是不忠誠的,甚至是對一種背叛。在這樣的家奴管理思想作祟下,張志銘要想繼續私底下拆借資金已經不可能。
黃光裕當時放話,國美有錢,也可以給張志銘,但是需要張志銘親自給他道歉。黃光裕認為,只要張志銘跟自己老老實實認錯的話,國美的資金是可以源源不斷地拆借到地產。更何況國美上市了,按照香港的遊戲規則,黃光裕作為大股東,可以通過讓上市公司通過回購等手段,不斷從上市公司以及二級市場套現,手上有的是錢。
道歉是不可能的,為了回籠國美第一城的資金,張志銘採取了一貫的價格戰,以低於同區域兩千左右的價格,迅速將國美第一城出手。在家電零售圈,張志銘為了攻城略地,大打價格戰,素有「價格屠夫」的稱號,這一次出售國美第一城,張志銘在周邊再次獲得了這個稱號,在很多人看來,張志銘的這種做法是在玩兒火自焚。
誰又能體會到張志銘當初連差旅報銷費用都沒的窘境呢?當時的國美第一城的資金鍊已經到了崩潰的邊沿。黃光裕要求張志銘道歉的態度依然沒有改變。事實上,就算張志銘道歉了,黃光裕就能給張志銘錢嗎?
想起了一個人,那就是禹晉永。2010年唐駿被曝博士學位是從野雞大學取得時,當時,禹晉永的博士學位也是從西太平洋大學取得,跟唐駿是校友。當唐駿深陷焦灼的學歷門中,禹晉永身先士卒,站出來力挺唐駿。原本就是一場簡單的口水仗,禹晉永最後被人給扒了褲子,說他的公司有大量問題。這位禹晉永先生氣急敗壞,要跟媒體玩兒命。
當然,這位禹晉永先生聲名鵲起於黃光裕。黃光裕玩兒地產之處,禹晉永以資本地產概念,讓黃光裕倍感舒爽,結果是短期之內,禹晉永的資本地產事實上就是空手套白狼,砸了的概念成就了禹晉永跟中國首富黃光裕合作的名聲,黃光裕此後的思維多少受到了禹晉永的影響。
張志銘道歉了之後,黃光裕會給他資金支援嗎?後來我們看到了一個現象,那就是張志銘真正成了黃光裕的合作者,在此後的專案中,黃光裕持股60%、張志銘持股40%。隨後是黃光裕持股40%,張志銘持股60%。到了第三個專案的時候,明天地產成了完全的老闆,再也看不到黃光裕的身影。
單飛是一種自由。
「這不是忠誠與背叛的問題,這是一個人的商業邏輯跟價值觀的問題,如果說不合作就是一種背叛,那麼國美髮展不到今天,儘管黃光裕個人有著他自身的所謂魅力,沒有人執行,國美依然只會是路邊的一個門市部。」一位國美高層很是反感背叛一詞,他坐在我對面,每每說到關鍵時刻,就會會敲擊桌面,「那麼張志銘的離開是黃光裕背信棄義,還是張志銘的忘恩負義呢?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封建王朝已經推翻一百多年了,怎麼還會有家奴概念呢?」
黃光裕和張志銘分道揚鑣之後,我們看到的是明天地產在業界的苦苦打拼,而國美地產卻在一茬一茬地更換職業經理人,其中不乏出現相互攻訐的局面。都是這些職業經理人混賬?還是黃光裕過於強勢,帝王心態作祟?不過有一個現實就是,黃光裕的地產專案一直進展並不順利,黃光裕被捕之後,黃氏家族開始不斷出售旗下資產:大康鞋城、國美商都、建國門飯店等等。
8月28日,華裔女商人跟竺稼坐到談判桌前,黃氏家族依然在四處籌集資金。大中電器曾經被國美收購,當時黃光裕的出價高於蘇寧,這讓大中電器的老闆張大中感到很滿意。黃氏家族找到張大中,不過張大中給黃氏家族的答覆僅僅可以說是正在在洽談,有資金支援的意向,但是不能說張大中已經同意借款。
黃氏家族的資金鍊在8月28日之前,一直是懸在頭上的一把利劍,如果是陳曉真的聯手羅斯柴爾德家族的話,只要有俞麗萍出馬,增發成功的可能性就非常大,黃氏家族如果一意孤行要跟羅斯柴爾德家族作對,那麼吃得苦頭會更多,所以黃氏家族一定要準備充足的資金應對。
張大中跟黃氏家族的談判是在一次飯桌上提起的。「為了尋求支援,黃氏家族的成員後來甚至出現過給一印尼煤老闆過生日的局面,當時他們家族確實沒有什麼錢。」華裔女商人當時身為局中人,非常清楚黃氏家族的底細。
張志銘在能夠關鍵時刻拿出鉅額資金支援杜鵑,不知道身在看守所的黃光裕是什麼滋味,這位自己曾經一手提拔,又將其掃地出門的國美功臣,在黃氏家族危難時刻果斷出手相救。「杜鵑的刑期能夠縮短,並且迅速保釋出來,這背後沒什麼政治勢力出手,這個時候人家躲都躲不及,還會幫?」一位深知內情的人告訴我,及時繳納罰款,是法院認定杜鵑表現良好,才會在8月30日宣判當天降低了半年的刑期,准予保釋。
五千萬有了,還有一億五千萬呢?這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