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約定,西湖集團將兩億元的資金委託鵬城證券杭州營業部代為交易,鵬城證券保證國債投資的年收益百分之五,委託時間為一年。這兩億元的國債現在並不在賬戶之中,國債到底到哪裡去了?
杜子明心裡很不塌實,劉冰與王明鬧僵了,僅僅因為五百萬,現在自己重掌湖島投資,自己可就要為湖島投資的每一筆資金承擔責任。一個營業部就有兩億元的國債不知去向,鵬城證券到底有多少這樣的國債不知去向了呢?杜子明心中一陣陣涼颼颼。
杜子明到達杭州營業部的第三天,突然有人將一個信封從賓館門縫塞了進來,信封裡面裝了一沓資料,不但有鵬城證券與西湖集團的委託投資國債的協議,還有一份補充協議,這是鵬城證券與西湖集團還簽訂了一個三方協議,西湖集團保證在委託期間不對國債交易進行任何操作,鵬城證券可以自由操作,並由深圳前潮醫藥提供了擔保。
西湖集團答應鵬城證券有一個前提條件,就是鵬城證券必須在簽訂合同同時先支付給西湖集團百分之七的現金回報。協議背後還有一張補充協議規定的補充收益金額回出的銀行賬戶明細。
2002年12月12日,鵬城證券杭州營業部就將西湖集團的兩億元國債進行了回購,資金打入到深圳一個公司的賬戶之中,這家深圳公司杜子明從來沒有聽說過。奇怪的是,補充收益的銀行走賬,怎麼在鵬城證券的公司賬戶中沒有反映呢?
杜子明第五天離開了杭州,到寧波與蘇州。奇怪,剛一住進當地賓館的晚上,就有人將類似的信封塞進來,這些人好像一直在跟蹤自己,並且知道自己最想得到的材料。杜子明終於摸清楚了,為了彌補兩億元的國債,鵬城證券寧波營業部與蘇州營業部同一天買入一點二億元與八千萬的國債。
杜子明帶著幾封神秘來信,鵬城證券已經通過像西湖集團那樣的方式,把五點三億元的國債資金轉移到深圳的一些奇怪賬戶。激情還沒有消退,杜子明的心懸了起來,這些資金到底流向什麼地方?什麼時候這些資金能夠流回鵬城證券?一旦鵬城證券出現什麼問題,將直接影響到湖島投資。拿著這些材料,杜子明望著天花板,我杜子明拿到湖島投資怎麼盤活?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先穩住劉冰,讓劉洋把鵬城證券的國債資金給填補回來,到時候再用手中的材料跟劉冰攤牌,就不擔心劉冰不從湖島投資出局。
「大哥,我們的成本太高了,鵬潮集團現在投資是不是該考慮收縮戰線?」劉洋掐指一算,鵬城證券的經濟業務所賺來的錢還不夠還委託理財的投資收益。
更讓劉洋擔驚受怕的是,媒體不斷爆出券商出現問題,尤其是華夏證券上海的一個營業部還發生了殺人案,就連海通證券、閩發證券這些比較大的券商都不斷傳出官司的新聞。
劉洋乾的全是這些大佬們所幹的。
「大哥,我們乾脆用這些錢炒點股票,說不定還能彌補鵬潮集團的一些失誤的投資。」劉洋也親眼目睹了這兩年股市一直熊性不改,世紀中天那麼牛的莊股,莊家劉志遠同樣是自己又當大股東又坐莊自己公司的股票,最終的結果還不是股票崩盤,資金短短幾天灰飛煙滅?自己進了大牢。
劉洋越想越怕,自己進入鵬城證券就如此大膽挪用客戶的資金,在圈內只有德隆的唐氏兄弟才這麼膽子大。
「兄弟,等下一個月,湖島投資收購了鵬潮集團深圳的另一個房地產專案,鵬潮集團就解放了。」劉冰早就想過是不是買點自己公司的股票來炒一把,可是湖島投資的股票已經成了釣魚竿,被莊家高度控盤,自己要來炒得話,在這個熊市,莊家正等待出貨的機會。
「杜子明怎麼能這樣呢?」劉洋聽說杜子明到杭州、蘇州、寧波三個營業部調查資金狀況,已經發現鵬城證券通過安裝在深圳的一套財務系統進行,從營業部直接調動委託理財以及國債資金,這些資金通過反覆地走賬,已經全部流入鵬潮集團深圳的房地產專案。杜子明還在暗中收集證據,有一天這些將成為杜子明講條件的籌碼,劉洋心裡有點吃不透,杜子明可是大哥的老師:「大哥,我們要儘快想辦法,2002年的年報要出來了,湖島投資的一些募集資金改變,銀行的貸款也增加了,加上一些沒有披露的擔保以及銀行貸款,湖島投資的情況有些不妙。」
「劉洋,你一定要穩住老師,老師的脾氣我也摸不透,好像老師總有點說不出來的感覺,我們一定要把老師拉在一條戰線上。」劉冰現在擔心,鵬潮集團用了湖島投資不少資金,可是這些資金現在都在專案中,一時半會兒是抽不出身來的。如果杜子明不能很好地配合保護這些資金的流出資訊與通道,湖島投資將遭遇大麻煩。劉冰更擔心房地產專案一旦出半點兒差錯,湖島投資的與鵬城證券的資金鍊將徹底斷裂。
趙婷不斷地翻看剛剛整理完畢的2002年年度財務:「杜總,今年公司整體的資產規模比2001年增加了將近一倍,但是整體的業績有點不行,在半年報的基礎上反而有所下降。」
杜子明就開始向劉冰彙報湖島投資的業績,一提到湖島投資2002年業績還沒有2001年業績好的時候,杜子明的額頭就開始冒汗,眼前不斷出現莊股董事長爆屍家中的慘狀,湖島投資可是出了名的妖股、莊股。
劉冰一聽業績不行,心中也有點發毛,現在是關鍵時刻,湖島投資的業績無論如何都不能下滑。湖島投資在2002年增發的,如果業績當年下滑,監管部門肯定不會放過湖島投資,那樣一查,什麼問題都查出來了。
王明已經很久不到湖島投資公司了,董事會也不參加了,陳誠離開濱海後也杳無音訊,人間蒸發一般,現在就自己一個人掌控湖島投資,杜子明突然覺得一陣陣孤獨。「那這個年報怎麼做?」
杜子明很失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空曠的辦公室,一本本華麗的財務賬本,杜子明突然覺得眼前有點花,看來劉冰是要繼續粉飾報表,自己可是湖島投資的董事長,將來要在財務報表上簽字承擔直接責任的。
「歐陽,去年湖島投資的業績有點不好,你要考慮考慮喲。」趙婷勾著歐陽雪楚的脖子。
歐陽雪楚一回家很少談及自己做的股票,但是趙婷知道,歐陽雪楚為京都證券操盤的就是湖島投資,如果歐陽雪楚沒有玩好,黑社會老大「八哥」肯定不會放過歐陽雪楚的。
趙婷等歐陽雪楚整整守候了五年,這個冷酷的浪子的心最終還是交給了趙婷。歐陽雪楚準備與趙婷結婚,雖然自己工作壓力比較大,如果沒有趙婷,歐陽雪楚也不可能在湖島投資能心安理得地等候牛市的到來。
「什麼?業績不行?」歐陽雪楚一聽湖島投資的業績不行,難道中國的上市公司真的圈錢後就業績下滑?
歐陽雪楚心一沉,一把抓住趙婷的肩膀:「訊息是不是真的?」
「歐陽,我等你這麼多年,你覺得我像是說假話的嗎?」趙婷沒想到,自己身為湖島投資的財務總監,歐陽雪楚居然不相信自己的話。
歐陽雪楚用手指颳了一下趙婷的鼻子:「你是我老婆,當然相信啦。」
「嘿嘿,老婆,還沒有領本的。」趙婷真的不知道,被窩裡這個男人什麼時候才結束漂泊。
歐陽雪楚摟著趙婷的腰,在趙婷的臉上啵了一下:「等我賺了這一把,我就洗手不幹了,到時候我們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生兒育女。」歐陽雪楚一本正經的樣子,讓趙婷有點驚訝,歐陽雪楚從來沒有跟趙婷談過結婚的事情,今天晚上有點一反常態。
「你當我是豬呀。」趙婷朝歐陽雪楚的肩膀狠狠地抓了一把。
「呵呵。」歐陽雪楚一陣傻笑,「你剛才說的今年業績可能不太好,你估計杜子明會怎麼處理?」
「你看你看,剛剛談到結婚,馬上就轉到你的股票上來了。」趙婷滿臉委屈,歐陽雪楚呵呵一笑說,老婆,我現在不多賺錢,以後怎麼養你呀,趙婷聽得心花怒放,連聲說,我才不要你養我呢。
一陣撒嬌,趙婷一本正經地告訴歐陽雪楚:「現在還真的不知道他們怎麼處理,不過肯定有人不願意湖島投資的業績在增發後就下滑。」趙婷現在只是將2002年的全年財務報表進行了初步整理,到時候年報到底怎麼調整,趙婷還沒有接到指令。
「杜子明剛剛當上湖島投資的董事長,他不會讓別人指責他,說什麼一上臺,公佈的業績就如此糟糕,再說,杜子明曾經是北方著名的股改名師,剛剛一上臺就出現業績滑坡,到時候他自己不但覺得沒有面子,在外面更是沒有辦法混日子。」歐陽雪楚相信剛剛上臺的杜子明會對湖島投資的業績進行合理的調整。
「你好像對杜子明很瞭解的?」趙婷覺得奇怪,歐陽雪楚以前可從來沒有提起過杜子明,就是在剛剛介入湖島投資的時候,歐陽雪楚也不打聽杜子明的情況,但是歐陽雪楚的話,好像對杜子明心中想的什麼都一清二楚,難道他們之間有什麼瓜葛?趙婷兩眼疑惑地盯著歐陽雪楚。
「呵呵,這個只是一般的心理推理,當初我們學習過一門投資心理學,就講過一些董事長、ceo他們的投資管理心理,所以現在上市公司中有那麼多造假的新聞。」歐陽雪楚停了停:「其實,很多時候,上市公司完全可以不造假,但是心理決定造假,這個準確定義應該是領導心理管理造假。」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趙婷有點糊塗了。
「很簡單,心理造假實際上是管理的心理虛弱導致的,而導致領導心理造假的動因很多,但是公司的長遠發展以及融資需求,逼迫他們心理上造假,當然,很多職業經理人是因為自身的名譽、地位、利益等等原因。」歐陽雪楚一直在研究造假心理學:「如果如實將業績進行披露,銀行認為你的業績不行,說不一定就需要一筆貸款就可以盤活一個企業,但是老實話往往就斷了你最後一筆貸款的機會。」
歐陽雪楚朝趙婷微微一笑,饒有興致:「如果領導真實地將業績披露,合作伙伴也有可能認為你實力不濟,他們也許就會動搖,本來你認為只要市場繼續堅持一段時間,你的週轉資金就回來了,可是你沒有機會了,領導他們不得不先欺騙自己,只有將自己欺騙,才能更好地欺騙別人,尤其是銀行、合作伙伴等等你需要維持的資金鍊。」
「那麼複雜?」趙婷第一次聽歐陽雪楚在自己面前如此係統地講解一些經濟心理管理問題。
歐陽雪楚一直很鬱悶,自己可是領命來操刀湖島投資的,現在賬面已經出現浮虧,歐陽雪楚給北京一個哥們兒協商過,希望哥們能讓旗下的基金公司幫助自己分倉。剛剛約定的第二天,北京的哥們兒因為酒後駕車趕赴黃泉路去了,分倉計劃徹底落空,「八哥」的助手在北京一天三個電話,歐陽雪楚夜夜難眠。
歐陽雪楚聽趙婷這麼一說,對杜子明判定湖島投資業績更有信心:「其實這些都是小兒科,一般有心理造假的公司領導,他的心理一定有某種缺陷,就是這種缺陷在面對危機的時候,往往促使他們造假,一旦他們有心理造假,他們下一步就是真正地將造假的資料寫進公開的財務報表。」
「你的意思,杜子明可能編造虛假的財務資料?」杜子明從杭州回來,趙婷就發現他臉色難堪,時常一個人關在辦公室半天不出門,經常酒氣熏天。有一次杜子明無意中嘆息劉洋與鵬城證券的行為過分。
「杜子明是什麼人?北方大學的教授,股改名師,湖島投資第一任董事長,湖島投資幾年的總經理、董事會秘書,王明進入湖島投資後,杜子明還是總經理,自己的學生從董事長的位置下來,自己親自上馬,你想想,他簽字的年報業績下將,外面的人會說王明?」歐陽雪楚朝趙婷笑了笑:「你猜杜子明會公佈一個什麼樣的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