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辰安靜地坐在凳子上傾聽著班長的話語,就像那次自己在芭蕾舞臺上他專注地看著自己一樣。
「所以今天,我想大膽地說出一些心裡話……學校對高三年級進行分班備考,儘管是出於效率的考慮,但老師們忽略了一個問題。每個班級的同學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情誼,正是這份情意的鼓勵,才讓我們凝聚在一起,共同面對成人的第一個挑戰——高考。然而如今,我身為三班的班長,看著自己的同學散落在其他班,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卻孤立無援。」
場下的雜音和討論聲突然安靜了下來,彷彿堵在每個人胸口的這塊石頭都被陸一白話語裡的磁力重新喚起。
「席慕蓉有一首詩,叫做《成長的定義》裡面這樣說道——如果再遇見你,我還有什麼可以給你呢?一切都已在禁止之列,生命嚴格如階梯,一層有一層的符號和標記。所有的成人,最後都不得不刺上紋身……如果再遇見你,我會羞慚地流淚,為那荒蕪了的歲月,為我的終於無法堅持,為所有終於枯萎了的薔薇。」
風靜靜地從人群中走過,不僅是臺下,就連臺上的領導席位也突然沉默了許多。
臺下,已經有人輕輕地抽泣,更有人隔著茫茫人海,尋找起了那個曾經和自己肩並肩、心連心,共同挑戰每一天的戰友知己。
「這首詩如同我現在的心情……有一位同學曾對我說,我們無法彌補昨日的每一次錯誤與遺憾,但慶幸的是,我們還有機會抓住明天。所以,我僅代表個人,想對在座尊敬的校領導和老師們提出一個請求。」
領導席的目光全都集中了過來,但陸一白還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勇敢地開口道:「所以在此,我代表廣大同學誠懇地向各位領導及老師申請,希望能讓我們回到各自原本的班級,和我們的戰友、同窗一起走完高三最後的時光,相互扶持一起衝向最後的終點,迎接屬於我們無悔的未來!……我的發言完畢,謝謝大家!」
一時間,掌聲雷動。臺下的口號與呼聲逐漸聚在一起,有節奏地迴盪在今日的青空之下。
「迴歸!迴歸!」
「咳咳……」此時,校長起身,用兩聲咳嗽停止了會場上激動的氣息,他的眼眶也有些紅潤,但臉色十分嚴謹,「誓師大會結束,現全體同學準備返回教室,繼續學習。」
場下的大家你望著我,我望著你,不甘憤怒中只能帶著無奈與惋惜。
「但是……」
所有人再度停了下來,清晰的心跳聲瘋狂地敲動在他們的心底。
「全員回到的是原本的班級,現我宣佈,分班排位實驗制度已被取消!」
終於,在這場青春的風裡,大家的眼中又有了風和日麗。
曾經,一直討厭老師和領導的人隨著年級的升起,隨著畢業日子的臨近,逐漸放下了偏見。就像今天一樣,即便是再嚴肅、再嚴謹的身份,他們都並不是真的那樣獨裁無理。只是,他們的愛太嚴厲,也實在離不開規矩。
當林星辰再度揹著包走進高三三班的教室,再度來到教室後門的最後一排時,她都已經將一包紙巾用光了,可即便如此,眼淚還是忍不住地掉了下來。
可惡,明明是感到開心,為什麼非要哭起來呢?
好在今天大部分同學的眼裡都閃爍著溼潤的光澤,所以她並不覺得突兀,更不認為委屈。
桌上擺著一瓶草莓酸奶,還有最近已經吃的有些膩了的堅果大禮包。
「歡迎回來啊,我的同桌。」陸一白坐在靠窗的位置,微笑著扭過了頭,陽光照在他潔白的領口上,分外耀眼,可卻遠遠不及那雙眸子裡躍動著的淚光。
「歡迎回來,我的班長。」林星辰也微微笑著,這一次,她笑得格外的甜美,居然難得一見的褪去了常有的傻意。
陸一白清了清嗓子道:「從今晚開始好好睡覺,其他不會的,隨時問我。不信的話你現在照照鏡子,天天沒休息好,看上去都沒以前那麼笨了。」
「哼,一回來就損我!」
林星辰再一次鼓起了包子臉,只不過這一回,她很快就笑了。
陸一白裝出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整理起了搬動教室後的座位資料。
是啊,一回來就只想捉弄你。
那是因為分開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