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女孩兒已經越來越近,陸一白悠悠地轉過頭,全身貫注地盯著紅綠燈,似乎不想被搭訕的樣子。而林星辰,正咬著煎餅藉著豆漿大快朵頤,抬頭看見前方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走著走著便走了神。
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宜凌中學校服,百裡挑一的氣質和身材,更是與昨日記憶裡的背影高度重合。該不會,眼前這人就是昨天的恩人吧?
「啊呀!」
一不小心,林星辰打了個踉蹌,沒注意腳下的臺沿,竟將豆漿順著吸管撒出了一些。一滴不漏地撒在一個不那麼幹淨的西服褲腿上。
前方,一個長相剽悍的男人回頭看著自己被弄得白花花的褲腳,憤怒地轉過身,打量起眼前兩個同樣都端著豆漿杯的少年少女。
女生的杯子蓋著蓋子,臉上是一副不可思議的懵樣兒。而離自己更近一點的男生則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更讓人在意的是,這傢伙的杯子並沒有蓋子。
所以,肯定是這個臭小子乾的好事咯?
「喂,臭小子,你是喝豆漿還是澆花兒呢?」男人的反應果然不辜負他那張凶神惡煞的臉,朝著陸一白的胸口推了一把,繼續罵道,「早上起來沒睡醒麼?還是說壓根兒你就眼瞎?」
聽見前方的爭吵,林星辰從驚恐中回過了神。當她看見男孩手中的豆漿是沒有蓋子的一剎那,她便意識這位昨日還沒來得及報恩的恩人,今日又要被自己拖進天坑了。
陸一白皺了皺眉頭,心情有些不悅,「是你瞎吧?」,身高一米八二氣場兩米二八的男生,睥睨著矮他一個頭的男人冷冷道。
明明是不輕不重,不痛不癢地語調,可他開口的一瞬間,周圍的空氣彷彿都降低了幾度。難道這就是天生的王之蔑視?
男人稍微遲疑了片刻,隨即更加憤怒地上前捉住男生的衣襟咆哮道:「你敢再說一遍嗎?」
兩人之間的戰火一觸即發,林星辰急忙上前擋在了陸一白的身前,「對不起,實在是不好意思!其實我……」
見旁邊的女生突然莫名其妙地橫叉進來,男人惡狠狠地看向她,一副青筋暴露,怒目圓睜的兇狠模樣。
這下可好,剛準備乖乖自首的林星辰,被這男人這一瞪,生命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真實的威脅,她吞嚥了一口口水,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那個……他不是故意的,我替他向你道歉!」
嗯,罪魁禍首主動承認,還算是有良心。
等等!剛剛她說的是……他?
男生幽幽地轉過頭,不可思議地看向大言不慚的女生。
一時間,氣氛變得有些冷凍,林星辰彷彿聽見了石化和心碎的聲音,而男生的眼睛裡,彷彿被不可思議的複雜心情撐大到了極限,震驚、幽怨、憤怒、無辜、不堪一時化作五毒,在五臟六腑裡肆虐了起來。
他見過天然蠢的女孩子,可從沒見過如此罕見的又蠢又毒!一想起昨天在公交車上好心幫她的情景,陸一白就覺得太陽穴脹得有些痛。
此時,男人歪著嘴,對女孩兒不屑地問道:「你替他道歉,你誰啊你?」
「我……我是他妹妹!真的不好意思,我幫你用紙巾擦一擦吧!」
林星辰急急忙忙地掏出書包側兜的紙巾,準備彎腰擦拭。男人瞄了一眼即將變綠的訊號燈,有些煩躁地撇了撇嘴:「算了算了,看在你妹妹態度好的份兒上,放過你這個臭小子!大早上的,真晦氣!」
綠燈亮起,男人罵罵咧咧地遠去。
妹妹?呵呵。什麼叫做農夫與蛇的故事,今天可謂是生動的學到了一課呢。
林星辰尷尬地抬起頭,望著一臉幽怨的陸一白露出了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嗨,雷鋒哥哥,你好。我……」
還沒等林星辰說完,陸一白便默默蹬動了腳踏車的踏板,穿過了人行道。
「哎,同學,等等我啊!」林星辰狂追著腳踏車來到了馬路的另一側,邊追邊解釋著,「同學,你沒生氣吧?剛剛是我被嚇懵了,一不小心害你被誤會了,真的很抱歉啊,你……你不介意吧?」
陸一白稍微停下來一瞬,回頭冷冷答道:「我介意你跟著我。」
見眼前這位清秀帥氣的小哥哥即將面臨崩壞,林星辰只得訕訕道:「那……那好吧,那祝您一路好走,啊不……是注意安全,一路走好!」
林星辰伸出兩隻手恭敬地退到一邊,陸一白拋來一個關愛傻子的眼神,隨即努力地平緩心情,頭也不回地踩著踏板加速離開了。
平靜,淡定,安穩,祥和。
人生在世,不值得為這種迷之生物浪費時間和情緒。
「哎,對了,同學,你是宜凌中學哪個班的呀?下次我請你喝豆漿啊!」
身後傳來女生的呼叫,陸一白只感覺背後一陣惡寒,腳下的動作更快了。彷彿再多聽見她一個字,下一秒又不知道栽倒在哪條陰溝裡。
林星辰滋溜溜地吸著豆漿,一臉無辜地望著男孩越來越遠的背影,徹底絕了與恩人做同學的念想:「哎,算了,估計你也不想再見到我了……」
林星辰,你依舊還是那顆逆行的水星,就把別人也拖進水逆的軌道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