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爆炸後嗆人的梯恩梯味兒,全連在炸開的豁口上,迅速、安全地爬過了雷區。
這時,實施火力佯攻的三排,輕、重機槍早已一齊響起來。無名高地上敵各處的火力點噴吐出火舌。剎時間,山上山下一片槍聲……
我默數著敵火力點,對梁三喜說:「十二個,有十二個敵火力點。」
「不,還多,最少是十三個。」
按打響前的分工,梁三喜和我各帶炮排的兩個班和步兵排組成的爆破組,從無名高地左右兩側朝前運動,去潛伏到敵人的碉堡下。
靳開來和我一起行動。有他在,我心裡坦然多了。此時,他這炮排長出身的副連長,手握著火箭筒,身揹著火箭彈,躍躍欲試要去炸碉堡了。
三排的輕重機槍打打停停,各處的敵碉堡不時噴吐出火舌,為人們指引著行動的目標……
我正向前爬著,靳開來扯扯我的衣服,悄聲對我說:「別慌,你跟在我後面!」
近了,不時噴出火舌的碉堡,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午夜時分,無名高地上完全靜了下來。
「啾兒,啾兒……」「唧唧,唧唧……」紡織娘,金鐘兒,蛐蛐兒,還有—些不知名的蟲兒,輕輕奏起了小夜曲。
我和靳開來偎依在山岩下的茅草叢中。
他是個不甘寂寞的人。他貼著我的耳根問:「指導員,你,在想啥?」
「我……沒想啥。」
他突然冒出一句:「你,沒想你老婆嗎?」
「這種時候,我可顧不上想她了。」
「你老婆肯定很漂亮吧?洋味的?」
「帶點洋味。不過,還是土氣點□□□。」
過了會,他又悄聲自言自語:「我那小男孩四歲了,長得跟我—個熊樣。下月六號是他的生日。咳……真想能抱過他親他幾口。」
我們開始閉目養神。這時,我才覺出,被汗水多次澆透的軍裝已硬似鐵甲,雙腿沉得象兩根木椽一樣不能打彎,周身熱辣辣地脹痛。
「叮鈴鈴……」頭頂上傳來電話鈴聲。接著是咿哩哇啦的喊叫聲。噢,是敵堡裡的敵人打電話。神經一收縮,身上的疲憊感頓然消失了。
置身於敵人的碉堡之下,我才深深地感到,這裡已絕對沒有啥將軍後代和農民兒子的區分了。我們將用同樣的血肉之軀,去承受雷,去承受火,去撲向死神,去戰勝死神,一起去用熱血為祖國寫下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