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琴,再唱支歌吧!」一個戰士嚷道。
「唱啥呢?」
「就唱那‘金瓶似的小山’吧!」
琴琴唱了起來:
金瓶似的小山,
山上雖然沒有寺,
美麗的風景已夠我留戀。
四班的戰士聽見歌聲,放下手中的活,擁擠在洞口,豎起了耳朵。
四大鬍子走出「錐子班」的洞子,也被歌聲吸引住了,扭頭一看自己班裡那些戰士如痴如迷的模樣,立時氣不打一處來:「都滾回去!」
他終於悟出「錐子班」的秘密來了。
唱歌、鼓動、洗衣服,構成了琴琴每天生活的重要內容。
戰士們天天是一身汗水一身泥。全班十幾號人的衣服,一次洗下來,琴琴常感到雙臂痠痛。可當她看到那一件件結滿硬邦邦汗鹼的衣服,看到一盆盆洗涮下的混沌沌泥漿時,她就想替戰士們多幹點什麼。她累,他們就更累!
她的勞動不僅贏得了戰士們的尊敬,也得到關照和體恤。莫看這些粗粗拉拉的漢子們,待她可是精細哩。每天她進了導洞,鑽機一轟響,彭樹奎就攆她出洞:「琴琴,鼓動工作在上班前和下班後做一下就行了,這裡不是你呆的地方……」工地上的伙食真糟糕,她來了這些天,除剛來時沒能吃的那碗魚外,只吃過一次肉,可全班菜盆裡那點兒瘦肉全跑到她碗裡了。近兩天,戰士們把髒衣服也都掖藏起來,害得她不得不鋪上鋪下,翻箱倒櫃「大抄家」。
晚飯後,戰士們又上工了。
琴琴走進「錐子班」的蓆棚,到處找髒衣服。就這麼個蓆棚子,戰士們藏得再嚴,她也能找出來。
她來到陳煜的鋪位翻找。陳煜的一身軍裝疊得齊整整地壓在鋪下——是上次她給洗的,陳煜還沒換。當安全員的比抱鑽機、運石碴的汗水少些。可陳煜那白色枕巾和枕套可髒得夠水平了。
「邋遢鬼。」琴琴自語著,將枕套中的衣物往外倒。一個嶄新的紫皮畫本,從枕套裡掉出來。
「這個陳煜,還是忘不了畫畫。」琴琴好奇地開啟畫本,倏然屏息斂氣。
畫本第一頁上,畫的是她劉琴琴的半身肖像!
她仔細地端詳著畫上的自己。很像,卻不全像。因為畫上的她過於凝重,像在思索。而真實的她,要麼是哭,要麼是笑,很少有這種表情。幹嗎要想得那麼複雜呢!
畫下角,寫著幾行小字:
她是「繆斯」,她是美的化身!
她本應該去分管音樂和詩歌;但眼下,她卻不得不
去分管「特拉戈荻亞」!
這幾行字,前幾句琴琴看懂了。她知道「繆斯」是希臘神話中九位文藝和科學女神的通稱,她們都是主神宙斯和記憶女神的女兒。她們有的分管音樂與詩歌,有的分管歷史,有的分管舞蹈,有的分管天文……可「特拉戈荻亞」一詞是啥意思呢?琴琴不懂,也琢磨不透……
不過,這幾行小字中的味道,她卻完全感受到了。
她壓抑著「怦怦」的心跳,忙將畫本收起,回到自己的住處,將畫本藏了起來。
她像是飲了一杯生活的醇酒。良久,臉上還泛著帶有醉意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