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嬸嬸的話,大壯一句一句全記住了。他一句一句在落實

陳煜一覺醒來,看看錶,說了聲:「糟糕!」趕忙起床、穿衣服。大壯又替他多站了一個小時崗。

踏著小路草棵上濃重的露水,他抵近哨位。

「誰?」孫大壯端起槍,喝了一聲。

「我,陳煜!」

孫大壯把槍放下了。

陳煜剛想說幾句感激的話,孫大壯把槍往他懷裡一塞,徑直走了。

「大壯!」

孫大壯站住了,卻不回頭。

陳煜走過來:「怎麼,生我的氣了?」

孫大壯低頭不放聲。

陳煜想起昨晚在琴琴面前介紹大壯是「笨熊貓」時,大壯賭氣似的轉身走了。他琢磨不出跟誰都沒翻過臉的大壯為啥不高興。他勸道:「大壯,別那麼小心眼兒,咱倆不是常開玩笑嗎?你走後,琴琴還直說你好呢。」

「好個啥……」孫大壯低聲嘟囔道,「以後,你……別再喊俺笨狗熊了……」

「狗熊?」陳煜不解地問。

「在家時嬸嬸給俺講過,關東老林裡那大狗熊最膩味人了……它夜裡竄到苞米地裡掰棒子,掰一個扔一個,到天亮懷裡只有一個棒子……」孫大壯低聲說,「俺再笨,也不會像狗熊一樣……」

陳煜恍然大悟。原來大壯把狗熊和熊貓混為一談了。當他在琴琴那樣的女性面前把自己的綽號認為是「笨狗熊」時,他自然會感到羞辱。尊嚴對人是無比寶貴的,再卑微的人,也是有自尊心的呀!一想到大壯一直承受著他認為是「笨狗熊」的綽號,陳煜心中一陣歉疚。

「大壯呀,狗熊和熊貓,絕對是兩碼事兒。」陳煜趕忙解釋說,「熊貓是溫馴、可愛、最討人喜歡的動物。人們都把它當做美好和善良的象徵。世界上這種動物很少,它是咱們的國寶。」

孫大壯抬起了頭。

「前兩年省城公園運進一隻熊貓,滿城老少都排隊去觀望,我也去了。」陳煜津津有味地說:「那熊貓可逗人哩,人們把蘋果啦,鴨梨啦,一古腦地投給它,它樂滋滋地瞧著滿地蘋果和梨,挑了個最大的蘋果用兩隻前爪抱著,站起來走一步啃一口,還笑眯眯地望著人們……待它吃飽了,還仰在地上,用前爪拍打著肚皮兒,可把人們樂死了。大壯,你要見了,也準……」

孫大壯聽入迷了。

「對了,抽空我先給你畫一張瞧瞧。當然,有機會你要能看到真熊貓,那就更帶勁了。」陳煜拍了拍孫大壯的肩,「大壯,好好幹,當個團裡的標兵師裡的代表啥的,像指導員似的,不啥都能見識了……」

「哪敢想那些。」孫大壯嘆了口氣,「家,俺是回不去了,兩間房子全扒啦……像俺這樣的,在部隊上抱幾年鑽機,復員時能到勝利油田去就美啦。聽說那油田也用鑽機,俺當這兵也算趕巧啦!」

「大壯……」陳煜聽出大壯把油田的鑽機和打坑道的風鑽弄混了。但沒忍心糾正。看來,任何一個生命的軀體裡,都有希冀和企盼呀……大壯那麼不顧一切地吃苦、幹活,原來為的就是那麼一點小小的希望啊!想到這,陳煜忍著心裡的酸楚說:「大壯,反正油田上鑽井也是力氣活,只要身子骨結實,有勁就行。」

「勁俺有,有哇!」孫大壯抬起頭望著陳煜,兩隻眼睛在夜色裡閃著亮光,「過幾年俺去油田,你看真有希望嗎?」

「有!有!」陳煜用力地點著頭。

孫大壯興沖沖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