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哪裡,哪裡……」殷旭升臉有些紅了。

不用「循跡索人」,全連除了文盲,誰都能認出那署名「學雷兵」的信是殷旭升的筆跡。

「眼下俺手頭上沒有,過一段就還你。」

「看你說哪裡去了……樹奎呀,咱是老鄉,你的處境,我都清楚。」殷旭升用極富同情心的語氣說,「連長到地方軍管之後,上級本來要給咱連派個連長來,我去找了秦政委,建議把你先提為排長,然後……我看你是塊當連長的料子。」

他說的是真心話。對於彭樹奎眼下的處境,他是暗暗著急的。他清楚人們的普遍心理是同情弱者,相形之下,他殷旭升既是命運的寵兒,又是眾矢之的,輿論對他不利。憑著敏捷的辯證思維,他是深諳「水漲船高」的哲理的。他還要施展更大的抱負,還要藉助別人的力量。彭樹奎的為人他清楚,正直、本分、沒有野心。與其來個不摸底的連長,還不如同彭樹奎合作。彭樹奎能幹他能說,到頭來還是有理論的佔先。

彭樹奎壓根兒沒敢想過當連長,只要能提個二十三級的「排權子」,了卻那樁鬱郁於懷的心事,就算祖墳上冒青煙了。他不敢相信殷旭升的話,卻又不能不信,心又熱了起來。

「本來嘛,這張表是可以馬上就填的,只是……」殷旭升似有難言之隱,頓了頓,才慢吞吞地說,「秦政委說,‘萬歲事件’與你還有些牽連,只要你……」

彭樹奎心一悸:「指導員,那件事的前前後後,你是清楚的……」

「當然,當然……」殷旭升釋然一笑,「不過……去龍尾村送小米,是你同郭金泰一塊兒去的吧?」

「是啊!就是去送小米呀!」彭樹奎不解地盯著殷旭升。

「你呀,你呀……」殷旭升不無惋惜地搖了搖頭,「說來,咱倆都是郭金泰領來的兵,但在大是大非問題上,就不能太感情用事嘍!再說,要不是‘大比武’那陣兒郭金泰硬拉著你往錯誤路線上跑,阻擋你提幹,你也不至於……」

彭樹奎瞪起眼睛。

開飯號響了。

殷旭升親熱地拍了拍彭樹奎的肩頭:「慢慢想想,想好了咱們再談……」說著,漫不經心地把那張提幹表撇回抽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