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絕處逢生

拒絕私了 李顯福 第2頁,共2頁

李一凡沒想到一身正氣,好像從來沒有遇到過煩惱的仲秋胸中也有塊壘和不平,突然有了一絲惺惺相惜的感覺,憂鬱的眼光投在他身上:「學生時,我們想得多美好啊……那個江兵如果不是有這些背景……我至少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當然,如果他只是個如你我這樣的良民,也就不會,至少會少幹一些傷天害理的事,至少少些折騰,至少法律不被強xx……」「強xx」二字一齣口,仲秋就發覺失誤了,不該在這裡說這個敏感的詞兒。他趕快剎住了,把眼光移到了斜對面的牆上。

她好像沒有聽見,也許聽見了,沒往深裡想。

「這個城市到處都有他們像狼一樣的的眼睛……我!」李一凡喝了一口水,像是下了決心,說,「仲大哥,我想離開這個城市。」

仲秋沒料到她有這種想法:「離開?去哪裡?」

「我聯絡了北京,我的一個同學的哥哥在一個大公司做辦公室主任。請她幫個忙。」李一凡見仲秋茫然的樣子,解釋道,「元旦前,作為問候,我給同學寫了信,附帶提了工作的事情。我怕萬一‘一樂’開不下去……」她說不下去了,又抽泣起來。

這確實是個問題。「不著急。」仲秋去給她接了一杯開水,問道,「那邊怎麼樣了?」

李一凡低著頭,喃喃道:「沒有迴音。」

「這,給你同學打個電話。」仲秋取出手機給她。

電話很快通了,聊了一會兒後同學主動講了她提到的工作之事,她哥哥的公司為了迎接加入wto後的挑戰,正在進行改革,說是還要裁人。她哥哥田文成給衛總裁提過李一凡的事,聽說她的業務水平,曾打算聘用。後來不知為什麼又不願要了。現在衛總裁要調去一個部裡,只有等新領導來了後再說……

李一凡無力地將手機還給了他。屋內的氣氛凝固了,只聽見雙方的呼吸聲、默默地喝水的聲音。

對面的鋼琴聲歌聲變成了主角,那人邊彈邊唱:「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窕糾兮。勞心悄兮。月出皓兮……」

也許是要和那鋼琴對著幹,也許是興趣來了,樓上或者是其他什麼地方一個男人唱起了西北風:「再也不能這樣活,再也不能那樣過……」

李一凡頭勾得低低的,肩抖動著,淚珠一顆一顆地落到地上。

「嘀嘀嘀……」仲秋的手機叫了起來,是經濟報發行部主任老楊,他和仲秋是知青朋友,五年前從一個區郵局調到報社搞發行。當初,仲秋還給他出過力,在當時分管發行的羅仁全羅副總面前說了不少好話。兩天前他就約仲秋今天去他姨妹單位採訪,讓該單位能在全市發行量最大的晚報上露個臉。哪怕是弄個「豆腐乾」登在仲秋的社會生活版上,領導也就高興。現在來催了。仲秋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我馬上來。楊頭兒,我有件事,你給我解決一下……絕對不大,對你來說,只是小菜一碟……啊,是、是這樣,一個臨時工……要得,只要能吃上飯……好嘛,見面再說。」

「這樣好不好?」仲秋突然來了精神,欣喜的聲音打破了讓人窒息的沉默,「我在報社的發行部門給你找個臨時工作。先去上到班,以後再從長計議。怎麼樣?」

「我幹哪樣,汙水都要潑過來……」李一凡幽幽的聲音,像是從窗外傳來。

「等他潑!高昂著自己的頭走自己的路,活得快樂、活得滋潤……氣死那些人。」

「理論上是這樣。但那些人是氣不死的。禍害一千年嘛。」一絲笑意在她的臉上掠過,接著現出了剛毅的神色,「對,我就賴在這裡,看他們把我怎麼樣?‘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好!」仲秋端起茶杯對著李一凡敬了敬,說,:「就要這樣,‘風力掀天浪打頭,只須一笑不須愁’!」

「仲大哥,謝謝你的開導!」李一凡也端起開水杯回敬了一下,心情舒展了:「我突然想通了。你剛才提到法律被強xx,社會被強xx……我更覺得,對於社會中的每一個人來說,肉體被強xx不算大的打擊,關鍵是精神上被強xx!」

聽了這話,幾個月來在仲秋大腦中建立的李一凡的形象變了:她真的是一個聰睿的具有思辯的女孩兒。有哲學家的潛質,但命運作弄人。她應該在學校、在研究機構工作。當然,現在的社會,應該卻沒應該的事情多。蘇格拉底只是個鞋匠,也許,他進了大學、進了研究院,就仰人鼻息、就腦滿腸肥、就鸚鵡學舌……就成不了蘇格拉底!他見李一凡一直瞧著自己,想了想,說:「沒錯。如果從精神、思想來考慮,我們每一個人都在或者已被或者將被強xx!」仲秋話題一轉,「我呆會兒就去落實。管他的,做到事再說。你和梅子總要吃飯噻。」

「好。我聽你的!管他媽強xx不強xx,」李一凡突然說了一句粗話,「對不起,仲大哥,我突然愉快了,心情好了,就口無遮攔了。我要讓你和關心我的領導和朋友們相信,要像貝多芬說的那樣:」我要扼住命運的咽喉,絕不讓命運所壓倒。‘就是討口,我也要呆在這個城市,我要看看這些人的下場,我要用筆記下這些人的軌跡……「

「對,人生沒有過不了的山,淌不過的河!」仲秋一本正經地說,「英國詩人索列嘉說過,‘不幸,那是對人類生活的試金石。’我想,等你在發行部解決了吃飯問題後,再聯絡市社科院,爭取去搞文學研究,那裡最適合你。否則,可惜了。」

「你是院長?」李一凡來了精神,面帶微笑。

「這幾年我對社科院做了好多次很有分量的報道,和王院長關係不錯,加之鄒總又去了,雙保險。安排你一個才女,還有問題?」

關不住的喜悅往外透,流露在了李一凡瘦削的瓜子臉上。她雙手舉起水杯,說:「仲大哥,我以水當酒,先謝你!」

仲秋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說:「啊,我忘了告訴你,朱譽群要捱了。」

李一凡兩顆眸子亮晶晶的照著他:「真的?」

「他過去犯的那個案子翻過來了。那個被他傷害的許瓊一直盯著他告。」接著,仲秋把從區公安局秦政委那裡得來的訊息告訴了她,「現在,已經立案了。」

「好!」李一凡拍了下沙發扶手,說,「看來,他禍害不了一千年。」

鋼琴聲還在響,「作曲家」還在唱:「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那個男人還在吼:「生活就像爬大山,生活就像淌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