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那種人,要不,平頭白古的,怎麼來勾搭你?」
「怎麼是勾搭?我給你講過了,過去不認識,是那天晚上別人攻擊她,我剛好撞上了。」
「早不撞,晚不撞,偏偏這樣巧?」
「純屬偶然。」
「屁個偶然!」蘭氣鼓鼓地說著,站起來,去盥洗間了,然後進到女兒房間,「砰」的一聲,隨手把門反關過來,睡了。仲秋也一股氣直直地哽著,吞不下去,沒有理她,臨到睡時,才去叫她回自己房間。她不吭氣。叫了幾次,仍是貓的尾巴——越抹越翹。仲秋氣不打一處來,也懶得理了。別人不瞭解我仲秋,你還不瞭解嗎?居然聽一些無中生有的話來自己跟自己過不去。他反身回房間自己睡了。
早上起來,他弄好早飯,叫她起來吃飯,她仍不理。過去,兩口子鬧矛盾,一宿起來就好了。今天,她還得理不饒人。不對,她得什麼理?全是胡言亂語!撿根雞毛當令箭!要說委屈,我仲秋才委屈,你憑空潑些髒水在我身上。要是別人還可理解,可你是我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婆,卻這樣……仲秋沒理她,自己吃了飯,去報社了。今天一有空就想這事:她怎麼會這樣?究竟是哪裡出了毛病?想不出來。還是隻有和她好好談一談。原想早點回家,結果拖到了七點過。他加足馬力,抄近道回到家,取出防盜門鑰匙,插進鎖孔,反時針擰了一圈,門沒有開。他心一涼:裡面沒人。要是有人,只一圈就開了,除非她在裡面反鎖了。再擰兩圈,門開了,沒有燈光,沒有人氣,屋裡冷清清的。妻子不在家。她到哪去了?要是往天,她早就回來了。這是一個反常。也許是在單位加班?但這麼年來,很少聽說過她加班。蘭的單位對國家的勞動法規學得最好,節假日,八小時以外,從來沒有讓職工加過班。她的頭兒說:人類社會的進步,我們的努力,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把複雜變簡單,就是在八小時以內把該做的做完。你要把簡單搞複雜,要在八小時之外加班加點,我不但不表揚,反而要扣你的獎金,要批評你!你浪費了我的電力,影響了職工的身心健康!也許今天是個特殊。他給她的單位打電話,值班的說,早就下班了,沒有任何人加班。也許,去逛商店了……
管她的喲,先做飯吧。飯都要做好了,還沒有聽到開門聲。她去哪裡了?給她的同事打電話,第一家無人接,第二家接了,說下班時是一起走到車站才分的手,不知她去了哪裡。最後,這個很崇拜仲秋的女同事說:「仲記者,你們是不是吵了嘴?我今天看她精神不大好,沉默寡言的。」
仲秋一驚,她怎麼知道?但很平靜地否認:「沒有呀。她沒有說去哪裡嗎?」
「沒有。」
仲秋擱下電話,心裡急得不行:她到哪去了?屋裡寂靜無聲。屋外走廊傳來囔囔的皮鞋聲。是她回來了。不,這聲音響了過去,是隔壁鄰居回來了。他又給蘭的姐妹親友打電話,有的無人接,凡有人接的都說沒看到她,她也有一段時間沒有和他們聯絡了。仲秋突然想起來了,蘭肯定是去她母親那裡了,前兩天她還在說好久沒有去看她老人家了。他使勁拍了一下腦殼,罵道:「真是忙人無計!」
她的父親早幾年就去世了,和她生活在一起的么兒的單位去年集資建房,一家三口搬進了新房。么兒叫她一起過去住,她死活不幹:我和你老漢在這裡過了一輩子,他在哪裡走的,我也要在那裡走!兒女們無奈,只好讓她住在老屋,請了一個鐘點工保姆照料她,大家有空就回去看一看。仲秋家住得遠,加之他又忙,回去的時間不多,常常是蘭一個人回去看望。乾脆趕回去,一是看看老母,二是接蘭回來,也算是下個矮樁,消弭前嫌,冤家都宜解不宜結,何況夫妻!他邊想邊拿起摩托車鑰匙,頭盔,正要出門,又反身取了一個頭盔,呆會兒妻子要戴。下得樓來,在超市給岳母買了水果和糕點,就發動了摩托車。到了岳母家門口,裡面正有說話聲。仲秋好不高興,提著禮物,疾步奔進屋,只看見一個女人坐著的背影。岳母正面向著她。那個女人在給她洗腳。仲秋喊了一聲:「媽!」
岳母已看見了他,高興地問:「仲秋,你捨得回來呀?」
「我……」後面的話還沒有出口,他一直看著的那個背向著他的女人已隨著岳母的聲音回過頭來。那不是蘭,而是那個鐘點工。仲秋頓時像被人打了一棒似的,木然了,然後睜著眼四處打望,一句話情不自禁地從嘴裡蹦了出來,「媽,蘭來沒有?」
岳母搖著頭說:「沒有。還是、是上個月來過了,都有一二十天啦。她在忙啥子?你今天起仙風了?」
仲秋還沒有轉過彎來,按著他的固定思維繼續問:「她沒來?」
「沒有看見孃孃。」鐘點工補充道。
蘭沒來?她去哪裡了?能找的都找了呀。岳母見女婿神不守舍的樣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說:「啥子事嗎?你坐嘛。」
「媽,沒得事。我以為蘭到你這裡來了哩。」仲秋沒有坐。鐘點工給他送來一杯開水,他雙手捧著,沒有喝。
「你在找她?」岳母又問,「她走哪裡去,不跟你說?」
「沒有。屋裡沒有。大姐他們那幾家也沒有。不知道她去哪裡了?」
「好多鍾了喲,還沒回屋?」老太婆站了起來。
仲秋心亂如麻。自從和蘭結婚以來,她從來沒有這樣不打招呼而不知去向的。他到哪裡去了?現在社會秩序不大好,他就不時地編髮過婦女獨身在外被搶、被強xx(例如李一凡),甚至被殺害的訊息……一絲驚悚掠過全身,背心微微發涼,雙腿也像被電麻了一樣……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他「咕都咕都」地一口氣喝完杯子裡的水,擱下杯子,就要離開。岳母叫住了他:「喂,你吃了沒有?吃飯噻。」
「不。我走了,媽!我去找蘭。」
「她在哪裡?」
「不曉得。」話音還沒落,仲秋已經跨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