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與本案無關。」
郝隊長想了想,說:「但能證明你。」
「能證明我什麼?」仲秋盯著她。
「能證明你是在‘帝王’,是在哪個時間出來的。」
仲秋生氣了:「對我還不相信?」
「老仲,辦案就是這樣,要一環扣一環。」秦政委解釋道,「如果我們現在不扣死,又來個反覆就麻煩了。」
「好嘛。」他降下了火氣,「只要懲罰得到壞人,我就說嘛。有鯤鵬公司的經理龐貲、組織部的賀逸平……」
「啊,」郝隊長又問,「你一個人怎麼抓得住江、江兵?」
「他開先跑了一段路,我騎摩托追上他,將他絆倒。他知道無法跑脫了,加之他個子瘦小,底氣就不足。還有李一凡也跑來了。」
「他既然瘦小,李一凡為什麼不能戰勝他?」
「這,你要問他兩個了。也許,她被嚇慌了。」仲秋分析道,「深更半夜的,一個人,壓根兒沒想到有什麼。就是突然竄一條狗出來都會嚇死人,何況是壞人!江兵還狠狠地打了她……」
「怎麼弄到派出所的?」
「我本來想給110打電話,後來附近有個派出所,就用皮帶將他捆了,送去了。」
「後來,李一凡就回去了?」
「我用摩托車送她回去的。」仲秋解釋道,「離她家還有一段路。她又遭到這一打擊,我不放心。」
「為什麼不叫她丈夫來接她?」
「據她說,家裡有小孩兒。走了,怕出事。」
「你過去認識李一凡嗎?」
「不認識。」仲秋警覺起來,「怎麼——?」
「隨便問問,」郝隊長抬眼一笑,好看的丹鳳眼沒有一絲惡意,「江兵呢?」
「也不認識。」
郝隊長側過身子,挺直腰板,說:「政委,差不多了。」
「仲主任既然來了,就問個徹徹底底,明明白白,免得又搞二次。我這個人呀,牛脾氣。搞就搞清楚,搞徹底。下次那邊再咿嗚呀嗚的,就不得行!老子就要說個子曰……」秦政委揮了一下手,侃切地說,「差不多不行!」
「我說錯了,不是差不多,而是弄清楚了。」
「好嘛,要是以後還不清楚,我要拿你是問。」秦政委又擺了一下手,「你們忙去嘛。」
郝隊長和邢主任分別和仲秋握手後走了,仲秋站起來,做了個擴胸動作,說:「我真像是一個犯罪嫌疑人。」
「怎麼有這個感覺?」
「你那個郝隊長好厲害,在她的眼裡我不就是一個嫌疑人?你聽她那些問話!」
「仲主任,我們不這樣不行呀!」秦政委也站了起來,「從你的角度講,你是一個證人,講的都是實話。但從我們的角度講,在沒有得出正確的結論之前,是要懷疑一切。就說這個案子吧,你認為簡單,可是,人家不這樣認為。要不,怎麼會退回來呢?有些話我也不好多說……」秦政委突然剎住,轉了話題,「我們這次就要下工夫,做到事實清楚,證據全面,讓人做不到手腳,打不出噴嚏。如果你是正確的,這其實就是為你,為受害者好!」
「萬一人家還是認為不清呢?」
「除非當事人和證人作了偽證。」
仲秋走動了幾步,說:「都是實話實說的。譬如我,完全是遵從新聞五要素,沒有一點兒假冒偽劣!」
「那,我就要找他們說個明白。」秦政委把右手捏成一個拳頭,「我是個較真兒的人。你是知道的。就是天王老子要扭,我也不怕。反正,我頭上這帽兒也只戴這一屆了。」
「好,有你這個較真的組長,但願我這是最後一次被你們詢問。」仲秋伸出手,說,「政委,再見。」
「怎麼‘再見’?」秦政委看了一眼表,「吃了飯走,今天食堂有水煮魚。我倆還要喝一杯噻。」
「還早。我還有事。」仲秋背上包說,「過幾天,我請你,我們到怡味軒吃豆花飯。」
院子裡的車幾乎都走了,仲秋那輛羚羊摩托靠在黃桷樹下的石欄杆邊,孤零零的。那群一早飛出去的麻雀又回來了,在樹枝叢中小聲呢喃。仲秋仰頭抬眼打望一個個如蓋的黃桷樹樹冠,身子幾乎轉了三百六十度,在茂密的葉片中找不到麻雀的影子,到是看見在一個被樹葉半遮掩著的樹叉上有一個鳥巢,用一根一根的枯樹枝搭建成。這不是麻雀的巢,而是斑鳩或者鴉雀的。這傢伙真老練到家了。住在這裡生兒育女,誰敢欺負?有帶槍的人保護!
背後一根黃桷樹叢裡傳出了清脆而略帶感傷的叫聲:「李——貴娘,李——貴娘」這是陽雀在尋找他的愛人,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不知找了多少年多少代!仲秋從來沒有看見過這種鳥,只是聽老年人講過它的傳說故事:從前,有一對年輕夫婦,住在背靠青山,面向碧水的美麗的地方。男耕女織,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小兩口兒,恩恩愛愛,日子過得十分甜蜜。不久,有了一個寶貝兒子,全家都沉靜在歡聲笑語中。後來,當地的財主霸佔了他們勤巴苦做開墾出來並賴以生存的土地。小兩口兒欲哭無淚,決心去找縣官評理伸冤。男的揹著乾糧上路了。這邊,財主卻派人把女人和小孩搶走了。財主早就對她的美貌垂涎三尺了。女人不從,跳進了面前的碧水。男人到縣衙沒有尋到公道,反被斥為無理取鬧,趕了出來。等他疲憊地回來,眼前卻是滿目凋零,家沒有了,妻子沒有了,兒子也沒有了。他不吃也不喝,天天看著青山,看著碧水,望著天空呼喊:「李貴娘,你們在哪裡?」「李貴娘……」聲聲呼喚,催人淚下,驚天地泣鬼神……後來,一個什麼神仙路過這裡,把他變成了一隻世上從沒有過的鳥,讓他自由飛翔,到大千世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這樣執著地呼叫,尋找他的李貴娘!
老人說,這是一種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的有顏色的小鳥,它的執著和追求遠遠超過大鳥,甚至人類。仲秋手把著摩托車,尋聲找那陽雀,找那執著的小鳥。那裡只是樹葉疊樹葉,哪裡有陽雀?也許,它不是在找李貴娘,也不是在找李貴郎,而是年年月月地找「理貴糧」。千百年來,老百姓尋找講理的地方不是比尋找糧食更執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