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尋根究底

拒絕私了 李顯福 第2頁,共2頁

「仲老師,他們好壞喲。」在這憂傷的空間中,回到現實的李一凡輕微的含著憂傷的的話語敲擊著仲秋的耳鼓。

「是。」仲秋自言自語,「區檢察院怎麼會有這種看法?為什麼會這樣說?」

李一凡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低著頭,也許她沉入了「黃昏時的梅迪契別墅的噴泉」中,鐘聲、鳥鳴聲和樹葉的沙沙聲此起彼伏。她動了動雕塑一般的身子,抬起頭,張眼對著仲秋,說:「肯定有人去找了他們。」說完,放下眼簾,一臉苦澀。

聯想到事情發生後的向太明改稿、撤稿等等事,仲秋開始覺得這不是一個單純的強xx案子的問題了。也許,還牽涉到其他事。他打量著李一凡,幾次接觸,一顰一笑,隻言片語,都折射出她不可能是那種遊戲社會遊戲人生的漂亮女人。他要切入正題,驗證心的感覺的正確。於是,他提起咖啡壺給她加了咖啡,嚴肅地說:「小李,我問你,你要對我說實話。」

李一凡從來沒有看見過仲老師這種正兒八經的樣子,頭腦有點亂,但這只是一瞬間,很快,她恢復正常,正了正身子,像小學生對老師那樣,誠懇地說:「仲老師,你問嘛。」

「你仔細想想。這些年你、還有你先生,得罪了什麼人?。」

「沒有。」她搖了搖頭,「我和先生是大學同學,關係一直很好。我們兩個都不是這個城市的人,也沒有三親六戚,朋友也很少。在單位上也與世無爭,領導、同事都還處得不錯。」

「你和先生是通過什麼關係到各自的單位的?」

「他是他的導師推薦,但學校是經過考試選拔了的。我是在人才交流市場自己去應聘的。」

「你們和領導……」仲秋想了想還是說出了口,「沒有特殊的關係?」

「沒有。領導對我們都很好。我和他都是單位的骨幹,他馬上要評副教授了,單位也在培養我入黨。劉總說,就在‘五。一’前後開支部大會發展我。」李一凡惶惑地問,「仲老師,你這是什麼意思?」

「有。我是記者。職業習慣。想從這之中找到點東西,透過五光十色、班駁陸離的現象看其本質。否則,怎麼會出現這些謠言,會朝你頭上甚至還朝我的頭上潑髒水?」仲秋將杯底的咖啡倒進嘴裡,提起壺給自己杯子添,倒了個底朝天,只有一小口。他放下壺,向服務小姐招了下手,然後翻開食譜,說,「我們再來一份,怎麼樣?」

李一凡憂鬱的眼光透過眼角看了仲秋一眼,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要卡布基諾琴聲,好不好?」他徵詢道,「這是由咖啡、鮮奶油、檸檬皮、玉桂粉和糖包組成的。去年,我在上海淮海路上的一個很有異國風情的咖啡店喝過,別有一番滋味。過去,我們這裡還沒有。只有但丁一家現在才推出。」

卡布基諾來了,李一凡看著這藝術品般的咖啡,臉上漾起孩童樣的神色,捨不得動它:「這是一件藝術品!」

「喝咖啡嘛,就是一種享受。」仲秋手把著自己那份,也沒有動,又聊起了她和同事之間的關係。他聽李一凡講著,不由自主地品了一口頗具誘惑力的卡布基諾琴聲,嘴角糊上了奶油。他用紙揩著,說:「沒錯。正因為領導待你們不錯,就會有人嫉妒你。東方似的嫉妒,有時是無所不在的。同事之間,你不要以為相互都是禮貌相待,但說不定某一件小事你就得罪了某人。在關鍵時刻人家就會損你,甚至落井下石。比如說,同事中的婚喪娶嫁,某一次你忘了逗份子,於是,他就記恨你一輩子。我的一個小同事,結婚時,我忘了逗份子,她就從心裡不了然我,想方設法說我的空話。就像今天,她要是看見我倆在一起,第一,她要在報社裡故作不經意的樣子對別人加油添醋;第二,她裝成有事的樣子給我家裡打電話,說:」仲師母呀,我有急事找一下仲老師。‘我妻子會說:「他不在,出去了。’她就說:」我看見但丁咖啡店有一男一女,男的有點像他,不曉得是不是。‘事實上,她是經常陪向太明打麻將。稿子寫不了,還當了科長。功夫在詩外呀!」

李一凡陷入了沉思:「也許,不經意之間就得罪了人。但是,江紅,我們一直處得不錯呀!」

「你要將她的弟弟繩之以法,求你私了你也不答應。他們肯定恨你。」仲秋轉了話題,「你先生怎麼也要你私了呢?」

她的臉上又平空生起了陰雲,斷斷續續地講了陽昆說的一些話,只是把關於仲秋的話留下了,最後問道:「仲老師,他們的書記為啥也來關心這件事?據說她是才從一個縣調進學校的,和江紅一家有什麼關係?」

「現在的人,活動關係比什麼都得行。莫說這裡,北京也能活動下來。何況我們這裡向來是以竹根親出名。本來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們,只要像竹根那樣穿來饒去,就成了親戚,就互相抱成一團。還有各種利益集團,為了本團體的利益就會想方設法地損害他人。」仲秋覺得話題太沉重,笑了笑,換了個話題,想使它輕鬆些,「如果要尋根問祖的話,說不定三百年前我們還是一家人呢?」

李一凡笑了:「也許。」

「這也是中國特色嘛。」

「仲老師,還有,我想起了,……」李一凡欲言又止了。

「什麼?你說!」

「那天,劉枚叫我到她辦公室安慰我。其間,市裡丁書記給她打電話談了很久。我看見劉總有時神態不自然,而且不斷看我。我想,他們可能談到了我的事情。後來,我就走了。」

「哦!」

「我感覺到劉總……」李一凡喝了一口卡布基諾,「本來,我不在乎那些,但想起來總是有點……前幾天,工會委員開會研究工作,我是女工委員,應該參加。可是,沒有叫我,而是叫江紅去了。還有,我前面講了,原先說‘五。一’前後要發展我入黨,現在‘五。一’就要來了,卻沒有一點風聲。我問過支部書記陳向東,他吱吱唔唔的。」

「劉枚這個人?」仲秋眼裡兩個問號勾著李一凡。

「她很不錯。對我很好。」李一凡語速很慢,像是想一個字說一個字,「現在,她肯定有難處,我感覺得到。但不知是為什麼。」

對面大樓那個小屋子裡,作秀的電臺那一男一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沒有了蹤影。仰頭觀望的人們又不知到什麼地方去看另外的「稀奇」了。《羅馬的噴泉》已經噴完,《羅馬的松樹》的第一樂章「波爾格斯別墅的松樹」已到了中部,小號猶如衝鋒號般奏出的不協和音,使得音樂變得動盪不安了。

兩個人突然不說話了,在不安的音樂中勾著頭,慢慢啜著卡布基諾。有人影在左邊晃過,仲秋下意識地抬起頭,將眼光瞟了過去。在那靠牆的桌前,不知什麼時候坐下了兩個人,也是一男一女。男的靠牆坐著,頭上是義大利十六世紀畫家柯雷喬的《朱庇特與伊俄》,畫中那肥碩的裸體女人的屁股剛好對著他。他正是昨天來找仲秋的那個男檢察官,只不過沒有穿檢察官服。那個齊耳短髮的女人靠他右邊一方坐著。仲秋只能看見她的側面。李一凡只要稍微偏一下身子,就能看清楚她。仲秋壓低聲調,說:「小李,左邊最裡面那個男的就是昨天來找過我的檢察官。那個女的——啊,好像是婦聯的關敏。」

李一凡將十六開的食譜開啟,假裝看上面的條目,將眼光從眼角射過去,眭著女人。然後,小聲說:「對,好像是。她到我們公司來過,劉總陪著到各個辦公室走了一趟。」

音樂已進入「地下墓穴附近的松樹」,四支法國號彷彿是對遠古時代的懷念,輕聲奏出了極其神秘而黑暗的主題,顯示出虛無縹緲的風韻,從墓穴裡吹出來陰森而恐怖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