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尋根究底

拒絕私了 李顯福 第1頁,共2頁

仲秋的左手握成拳頭,支著左臉頰,手肘卻杵在皮靠椅的扶手上,右手隨著音樂的節奏輕輕地揮動著。李一凡卻在沉思。

雙簧管以其鮮明的音響唱出了黎明時的感傷,一個很有魅力很吸引人的旋律在雙簧管上鳴響後,田園風味的主題又出現了。暫時沉靜下來的音樂又恢復過來,以絃樂器震音為背景的法國號上響起了一聲嘹亮的號角的召喚……

李一凡出了一口氣,在咖啡杯上啜了一下,拿起一個開心果,身子朝椅子靠著,邊撥邊愉悅地說:「馬上就是‘早晨的特里頓噴泉’,一個美好的神話般的世界。」

仲秋停止了揮動,接過話題:「第三章是‘中午的特萊維噴泉’,最後一章是‘黃昏時的梅迪契別墅的噴泉’,帶有特別溫柔而感傷的情調。每當我看到電影或電視中有羅馬的鏡頭時,就要想起這首交響詩。有時,這些片子中的音樂里還間雜著它的旋律。」

「雷斯庇基還作有《羅馬的節日》和《羅馬的松樹》,加上《羅馬的噴泉》,從不同的角度,栩栩如生地描繪出一幅幅羅馬的風俗畫面,使聽眾如臨其境。」

長笛、單簧管、豎琴正在奏出輕快的舞曲旋律……

李一凡又沉浸在樂曲中。仲秋猛地想起了此次會面的目的,不是來欣賞「雷斯庇基」的啊。他清了一下嗓子,說:「昨天。區檢察院來找我了。那案子已轉到了起訴科。」

「啊?」李一凡從「早晨」的「噴泉」中回過神來看著他。

仲秋重複了一遍。

「他們找你幹什麼?」

「案卷到他們那裡,認為有問題,要重新核實。」

「核實什麼?」她亮晶晶的瞳仁照著他,清純可愛如一個少女。

哼,你還假裝二百錢數不清!你自己去說了些什麼,還裝傻?仲秋不想再饒圈子了,說:「他們說,那不是強xx。」

「誰說的?」李一凡臉色迅速變化著。

「你!」

「我?」她的臉剎時變得通紅,眼睛張得大大的,「我什麼時候說的?」

「問你自己。」說完,仲秋丟了一顆爆米花進口裡,咀嚼著,像老師看著學生般看著李一凡。

李一凡急得要哭了:「你就相信了?」

「人家代表組織,是檢察院的。」

「那當年誣陷劉少奇那些老革命家的還不是組織,比你那個組織還要高、還要大哩。」

「人家說是你改變了……」

李一凡覺得受到了最大的委屈,湧出的淚水就在眼眶裡轉,她哭聲哭氣地說:「仲老師,你要相信我……」

「那麼,那些話?」

「我不知道。這段時間有一股看不見的東西,在要我改變。前幾天,我碰見派出所的蔡所長,問他案子的事,他說早送到區局了。區局也很認真,表示一定要依法辦案。但據說有阻力,上面有人在打招呼。我沒當回事,這不明擺著嗎?」她接過仲秋遞去的餐巾紙拭去了眼淚,眼圈紅紅的,鼻翼也有點發紅,「陽昆叫我改變,單位上也有人在亂說……現在,什麼都堆在我頭上!」

「你是關鍵的當事人。自由和監獄就在你一句話。所以你成了‘明星’。」仲秋想調侃一下,以緩和氣氛。

「還明星!」李一凡咧了咧嘴唇,臉上佈滿了烏雲。

音樂已經進入了‘中午的特萊維噴泉’。兩支單簧管在豪邁地奏著,海神尼普頓駕馭著由海馬拖拉的戰車,率領著部下,浩浩蕩蕩地開了過來。在管風琴、絃樂器、鋼琴、木管樂器的主和絃的海的波濤上,銅管樂器奏出了勝利凱旋的號角聲……

「小李,現在你?」仲秋試探著問。

「我寧死不屈!非要用法律來討回公道。我要看看在當今中國,是法大還是權大?」她咬緊了牙關,臉頰上顯出輕微的牙稜。

「嘿,法大?」她這種認真的態度突然觸動了仲秋潛意識的一個想法,「前幾天,一個通訊員給我送稿件來,閒聊中,說他在上黨校時,老師講:你們說‘權’和‘法’哪個大?權字,‘又’從‘木’,你不聽話,就用木棒棒敲你一下一下又一下。法呢?‘去’從‘水’,不但‘水兮兮’的,到頭來還要‘去’你媽的!你說哪個大?我們是個崇尚王權社會的國家,蒼頡老夫子造字的時候就搞明白了的。我們現在還有些人搞不明白,當然要吃虧喲……」仲秋見專著地聽著的李一凡臉色發生了變化,猛地一想,怎麼在這個時候講這個笑話?真該死!他趕緊轉圜道,「其實,這個老師是亂說。現在,中央一再提倡依法治國,‘法’一天一天比‘權’大了。這是有目共睹的。」

「就是。」李一凡聽得很專心,像一個小學生,兩個眸子亮亮的,果決地說。「我就來做個鋪路石,在我身上實現‘法’比‘權’大,決不讓它‘水兮兮’!」

「小李,」仲秋端起咖啡作酒敬了敬,說:「祝你成功!」

「謝謝!」李一凡也端起咖啡杯回敬了,但沒有喝,一種戚然而不可名狀的神色從臉上掠過。

仲秋突然覺得有點窘,抬起眼光,落在對面一桌那個高大生猛、一頭棕色頭髮的老外和他的翻譯或女友或朋友——小巧玲瓏的同胞身上。他張開耳朵吸收「中午的特萊維噴泉」,但是,那不可一世的轟然巨響已經平靜下來了,代之而起的是叮咚的泉水聲,烘托出詩意的氛圍、詩意的空間。「多好哇」剛從他腦子裡跳出來,一支憂傷的旋律卻從這詩意的氛圍中升起,瀰漫了詩意的空間,瀰漫了咖啡店,瀰漫了喝咖啡的人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