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說:‘什麼事呀?’
‘請出來一下,有事情商量商量。’
李靖立即起床,出來走到客廳裡。女主人解釋說:‘這裡不是尋常的人家,這是龍王宮。我現在奉到玉皇的旨意,要立刻下雨,一直下到天發亮,現在我無人可派。大兒到東海去參加婚禮,二兒陪同妹妹到遠處旅行。他們都遠在數千裡之外,來不及立刻送信去。你幫幫忙好不好?下雨是我們的職責,倘若違背了旨意,孩子們要擔處分的。’
李靖聞聽,又驚又喜,他說,‘鄙人極願效勞,無奈既無能力,又無經驗。我想必須飛到高空才能下雨吧?’
‘你騎馬騎得很好吧?’
‘可以。’
‘這就行了。你只要騎上我給你的一匹馬,當然不是你自己的那一匹。然後遵照我的指示就行了。這很省事。’
女主人吩咐下人帶來一匹黑鬃馬,背上鞍羈,遞給李靖一小瓶子雨水,掛在鞍子前面。
女主人說:‘這是一匹天馬。你要輕輕拉著韁繩,讓它任意疾行。不要催趕它。它自己知道往哪裡走。你一看見他的前蹄蹴動,你就拿過瓶子,在馬鬃上灑一滴水。千萬別灑多。別忘記。’
李靖騎上天馬出發。馬的穩定和速度出人意外。不久,馬走快了一點兒,但是步調依然平穩。李靖覺得馬正往高處爬。他往四周圍一看,看見自己已經高在雲端,潮溼的急風往他臉上刮,下面則電光閃閃,雷聲隆隆。只要馬蹄一蹴動,他就遵照指示,把神水灑一滴。過了一會兒,藉著電光一閃,他從烏雲縫隙之中,瞥見了他常停留過夜的那個村子。他心裡想,‘我糟擾那位老丈和村民很久,始終想報答盛情,未能如願,現在我有下雨的能力,昨天看見田裡禾苗有點兒枯乾,葉子有點兒發黃。我給這一村善良的老百姓多灑點兒水吧。’
他向那個村子灑了二十滴水,看著大雨如注往下落,心裡很安慰。公事完畢之後,他回到龍宮。
女主人正在客廳的椅子上坐著哭泣呢。一看見李靖回去,她哭著說:‘你怎麼犯了這麼個大錯呢?我原先告訴你灑一滴水。你大概倒下來半瓶子。你不知道一滴神水在地上就是一尺深哪。你灑了到底多少滴呢?’
李靖覺得怪不好意思,‘就灑了二十滴。’
‘還說就只二十滴水呢!一想一個村子,一夜之間憑空灌滿了二十尺深的雨吧。人畜都淹死了。有本奏到天上,小兒要負責任的。’
李靖羞愧滿面,不知道說什麼話好,只是萬分追悔。不管怎麼追悔,總是事已太晚,無法補救了。
‘我也不怪罪你,你原不知道。只是我恐怕龍王回來,與你不大方便,還是早點走了吧。’
女主人如此體諒他,李靖深為感動,要立刻起身離去。那時天已黎明,李靖覺得若能如此一逃了之,真算僥倖。他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出乎他意料,女主人跟他說。‘麻煩你半天,我要略致謝意。我本不應當在三更半夜把客人吵起來。這都是我自己的過錯。沒有什麼貴重禮品可以奉贈,只有兩個僕人可以供你差遣,你隨意帶一個去吧,兩個都帶去也成。’
李靖向站在女主人身旁的那兩個僕人一看。東邊那個生得溫文和善,靠西那個英勇矯健,甚至有幾分猙獰兇暴。
李靖心想既然可以帶一個僕人去,就帶一個回去,好做龍宮一夜宿的記念。他說:‘我帶一個去吧。’
女主人說:‘你願意挑選,怎麼都可以。’
李靖停了一下,心裡暗自思量。文雅的那個僕人聰明溫厚,打起獵來,恐怕不是有用的幫手。於是說要帶那個相貌兇猛的去。
他向主人道謝,然後告辭而去。後來,他回身一望,那所大宅第早已無蹤無影。再一回身向僕人問話,僕人也不見了。
他獨自尋路回去,到了以前常住的村莊,只見大水汪洋,除樹梢以外,一無所見,一夜之中,村民已經完全淹死。
後來李靖身為大將,南征北討,成了大唐開國的元勳。他保著唐太宗那麼多年,始終沒做過一天的文官。那就是因為他當初沒在龍宮選擇那個溫文和善的僕人。俗諮說:關西出將,關東出相。那兩個僕人分站在龍王太太東西兩面,就是象徵一文一武的意思。當時李靖若帶走了兩個,他一定會做文官也做武官,那就文武雙全,出將入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