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之際,又有一種韻律長短錯綜之活潑的抒情詩,稱為「詞」。其內容大抵描寫婦女之深閨幽怨,繡闥傷春;或則吟詠黛眉粉頰,素抹濃妝;或則吟詠紅燭朱欄,絲幃錦屏;道相思之苦,熱戀之情。「紅燭自憐無好計,夜寒空替人垂淚」「惜彎淺黛,長長眼」。其幽韻多似此類。人民而習馭於此種戀情詩歌之萎靡情緒,其被髮表豪放質樸簡短詩歌情緒之北方民族所征服,固為自然之結果。北方之詩歌蓋直接取自荒涼北方之景色而不加潤色者。下面一首為很好的例子:
敕勒川,
陰山下。
天似穹廬,
籠蓋四野。
天蒼蒼,地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看她一首小詩,倒是魔力非凡,相傳一位北朝大將,竟能藉此短短數句之力,於新敗之餘,收集餘眾,激勵將士,使軍心復振,因能重整旗鼓,殺回戰場。下面又一首小詩,為另一北族將領所作,乃詠其新購之寶刀,其情緒風格,適與南方的戀情詩詞成一對比:
新買五尺刀,
懸著中樑柱。
一日三摩挲,
劇於十五女。
另一首則風格音調更見雄壯:
遙望孟津河,
楊柳鬱婆娑;
我是胡家兒
不解漢兒歌。
健兒須快馬,
快馬須健兒;
跋黃塵下,
然後別雄雌。
像這樣的詩歌——南北兩方作品的內容與技巧之完全不同——對於吾人今日研究中華民族之構成分子,南北二大血統之異同上,有很大貢獻,值得吾人之玩味。吾人於此更可進而瞭解何以具有二千年磕頭歷史,習於戶內生活,缺乏普遍運動,而能不追蹤埃及,羅馬,希臘之後塵而退化、而崩潰。然則中國果何以能免此厄運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