遏雲走進洗手間。士兵都興高采烈地等著她走過身邊回座。她對那些軍人的態度引起如水的興趣,可是他又有點替她擔心。
「她不是長得跟那個說書的很像?」有一個人說道。
「你喝醉了。」
「喏,臉和眼睛都很像哩。」
「我說你是真醉啦?」
遏雲在裡面待了很久,她希望回座位時候不必再擠半天。當她一走出來,那個挨巴掌計程車兵就大喊道:「讓路給我漂亮的老孃。」令她吃驚的是,大家居然真的讓路了。
「喂,你去過奉天?」
「怎麼?」她一面走一面回答說。
「那跟咱們一樣是難民嘍。」
「她口音跟咱們一樣呢!」
「聽女人說鄉音,真舒服。」
回到座位,挨近藍如水坐下,又把自己隱藏在燈影裡,她不覺臉紅起來。
「你真會對付男人。」他低聲說道。
「是啊!」她甩甩頭笑笑。
不久吵鬧聲平靜下來,他們聽到前面的軍人在談論他們奉天的老家。夜色愈來愈深,他們也安靜多了。有些人蹲坐在地板上睡覺。車廂裡很擁擠,充滿了大蒜味和打鼾聲。遏雲把
頭枕靠著如水的肩膀,隨著車輪規律的鏗鏗聲音跌入夢鄉熟睡。
到達寶雞,他們發現所有的客店都滿了。因為湧來一大堆由海岸邊逃來的難民。經過幾番波折,他們才在一家土土的三流客棧裡找到一個房間。客棧掌櫃的要求他們付高價,因為屋裡有一個大炕,可以睡四五個人。這裡是藍如水找得到的唯一住處,他只好無條件答應了。
到了晚上,「紳士」的問題又出來了。遏雲不得不脫掉衣服,其實只是脫掉棉襖而已。藍如水也把他的外衣脫了。
「你不是說,你不信任和一個紳士共室嗎?」
「可是我信任一個真正的紳士。」
「你可以信任我。」
「好吧,管它信不信任,告訴你,我的褲帶可是系得很緊喲。男人不在乎,我們女孩子可是很重視自己的貞操。」
「你不必害怕。」
她把燈關掉,在黑暗中脫衣服。
「晚安!」她滑入棉被裡說。
「晚安!」
遏雲並沒有立刻睡覺。她聽到藍如水在翻來覆去。
「如水!」她在黑暗中溫柔地喊道。
「什麼事?」
「如果我告訴爹說我們同床而眠,他怎麼想?」
「我也不知道。我倒懷疑如果我告訴文博和李飛,不知道他們會怎麼說。他們一定以為我在騙人。」
過了一會兒,藍如水說:「我好冷。」
「如果你肯守信用,我就讓你躺過來些——六寸。」
如水挨近一點。
「現在暖和一點沒有?」遏雲低聲說。
「嗯。只是靠近你的身子才好。」
「在男人的眼裡,所有的女孩不都是一樣。」
「對文博來說,是一樣。對我,可不一樣。」
「我還不是和其他女孩子一樣。」
「不,你不同。」
「現在別說話,我們該睡了。」
她在黑夜裡微笑,滿心快樂地轉身背對著他。他覺得自己正處於一個被屈辱的狀態裡,可是他被遏雲的純真深深吸引著。她真的入睡了。他感到這是對他自己的一大恭維,自覺舉止高貴。然後他也跌進甜蜜的夢鄉了。
寂靜的深夜裡遏雲感到胸前擁著一隻手。她輕輕地把它抬起來。如水很快就熟睡了。她在他的手上靜靜地吻了一下,然後才把他的手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