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向柔安招手,示意他這桌還有些空位。柔安和香華一塊兒走過來。李飛和柔安說話
,藍如水則和香華聊天。
春梅沒和柔安她們一起過去,因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很難向人介紹。
「杜小姐,和你們坐在一起的漂亮姑娘是誰?」文博問道。
柔安看了看香華,猶疑了一會兒:「她是替我叔叔照顧孫子的保姆。」
如水對香華談及他在城裡參觀了一座回教廟宇,那是幾世紀前元朝建築的。他告訴她遠在一千年前唐朝的時候回人自中亞來中國的經過。香華從來沒進過回教廟宇,因為她丈夫不感興趣,而她又不敢單身前往。她聽得津津有味。
柔安的心思裡只有李飛。
「讓我看看你的表。」
柔安伸給他看。她的手又白又嫩。「還在走,我拿去修過了。」她愉快地對他笑著說。
「很高興那時候你把表弄丟了。要不然你跟其他女生回學校,我也不會認識你。這叫做緣分。」
她盯著他的眼睛,低柔地說:「你相信緣分?」
「大概吧。我也不知道,我寧可信其有。命運拉著線,而我們對它卻毫不知情,這樣比較有意思。主宰命運的神仙真是幽默大師。他喜歡捉弄人,看到一對男女為愛情受折磨,他就開懷暢笑。這才扭動了線,使他們團聚。等到那對男女順利地訂了親成了婚,他就對他們失去了興趣。有時候他也是個愚弄大師。」
李飛的眼光停在她身上。他喜歡剛才她走過來,只簡單地說一聲「你好嗎?」的方式。那時她臉紅了起來。他很健談,她被迷住了。
「告訴我為什麼點這段《宇宙鋒》。」
「這出戲我曾經看過一次,過後一直忘不了其中的劇情。有些故事我不覺得怎麼樣,可是當初這出戲好令我感動。」
「我告訴你為什麼。這出戲裡面有位善良的太子和僭位的險惡王子。趙高的女兒愛上那位善良的太子,這就是為什麼她瘋了。」
「咦,我也是這麼認為哩!別人從沒有這種說法。那麼她應該是真的瘋了。真高興我們的想法一樣。」
「我們兩個都對。」兩人大笑。柔安很愉快地望其他人。李飛很孩子氣。
「我可不可以再和你見面?」他問她。
「嗯?」
「我不敢打電話到你家。」
「你可以打電話說是要找唐媽。」
「你能不能出來和我吃頓晚飯?」
「出來是可以,不過不能吃晚飯。叔叔會找我,我又不想解釋。」
祖仁在另一桌很沉不住氣。他付了茶錢,丟一塊大洋在桌上,然後點點頭示意女士們跟他走。
香華還不想走,不理他。他多事地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走吧!」他說。香華惱極了,繼續聊天。
這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鬧。一個當兵的喝太多白乾酩酊大醉,漏聽了遏雲的表演,他正用力地向前擠去。
「遏雲,遏雲,出來!你老子叫你出來!」
觀眾拍手大吼。
「喂,遏雲,出來!」
掌櫃的走上前。「她已經唱過兩回,累了。」
「她不認得她老子?你看她出不出來。」
這個醉鬼從腰帶裡掏出一把左輪手槍,向臺上開槍。觀眾驚愕得大聲尖叫。
一直在場觀看的範文博站了起來,丟了一個眼色給滿布在大廳裡的「侄兒」們。他揚了揚頭說:「把他扔出去。」
這個當兵的伸著頸子瞪著臺上看。有一塊酷硬的東西自後面敲了他的頭。他雙膝一軟,就癱在地上了。幫會里的兄弟們拿走他的槍,把他拖了出去。緊張的觀眾這才鬆了一口氣,開始疏散。有人大叫:「幹得好!」
祖仁已經開始向外面走,女士們跟著他。春梅經過時,迅速地朝李飛的兩個朋友看了一眼。他們站起來笑著道別。當柔安走過李飛身邊時,李飛問她:「怕不怕?」
「還好,幸虧他被攆出去了。」她說。
她離開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