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藥道 駱平 第2頁,共2頁

"沒有費總的命令,誰都不能進來。"沒想到婦人冷冷回覆一句,砰地一聲,不容分說地關上了鐵門。

三個人頓時傻了眼。知心猶自不甘,揚手大力扣門環,這一回,聲息全無,那婦人就像自門後蒸發掉了。知心不由得惱怒起來,朝著門裡大聲恐嚇:

"喂,你到底是不是費氏的員工?是不是在費氏支領薪水?膽敢得罪了堂堂的費經理,你還想不想在費氏混下去?你不怕明天就被炒魷魚嗎?"

門內依然沒有動靜,如同一座無人的空宅。

"別說了,"費揚默默攬住她的肩膀,"沒用的,她不會出來了。"

"怎麼搞的!這女人連你都不怕!"知心洩氣。

"她不是說了嗎,沒有費總的命令,誰都甭想進去。"仁希也很灰心。

"咱們換條道!"知心左顧右盼,認真琢磨著,突然摩拳擦掌,提議大家一塊兒從圍牆攀爬進去,她的建議得到了仁希的熱烈響應。

"小時候我可是爬圍牆的高手,"知心揚言,"念大學那會兒,跟同學出去玩兒得太晚了,寢室鎖了門,我還從水管爬上去過!"

"我也是啊,那時候我家裡種了幾棵石榴樹,我跟費揚爬上去摘石榴吃,"仁希嘩地一聲笑出來,"結果費揚他、他——"仁希指著費揚,笑岔了氣。

"結果我掉下來,結結實實摔一屁股墩兒,"費揚接過來,"還被仁希家的狗攆得滿院跑。"

"瞧你那笨樣兒!"知心戳了費揚一指頭,費揚順勢握住她的手,把她攬入懷中,知心咭咭笑。仁希原本神采飛揚的面孔,一瞬間黯淡下來,她別過臉,佯裝檢視地形。

"咱們上吧!"知心躍躍欲試。

"小傻瓜!"費揚心疼地捏捏她的鼻尖,"沒看見那上頭有電網嗎?"

知心一抬頭,圍牆頂端,密密的植物叢中,果真有細細的電線蜿蜒而過。

"私拉電網,咱們去舉報!"知心不服氣。

"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裡,"費揚情緒低落下來,"如此戒備森嚴,你不覺得事情更蹊蹺、更嚴重了嗎?那裡頭到底隱藏著什麼不可示人的秘密呢?"

"從這兒可以進去!"仁希突然大叫。

費揚和知心聞聲跟了過去,在靠近公路的圍牆邊,繁密的樹葉間,果然有一處小小的縫隙,沒有電網通過,而且圍牆還恰倒好處地缺損了一塊,十分利於攀爬。

近牆的那幾株樹,費揚上次便見到過,未知其名。那時樹間開著白色的花,散發出形似茉莉的香味,這辰光花謝果熟,累累的果實汁肉飽滿,呈青綠色,一顆一顆的,看起來很像是長在熱帶地區的小芒果。

仁希穿著輕便的運動鞋,蹭蹭蹭幾下,身手輕盈地爬上樹幹,試圖從那處破損的牆頭進入院落內部,繁雜的枝葉凌亂地擦拂過她的面頰。她抓牢樹枝,仔細觀察牆沿的殘磚,伸過一隻腳,探察其堅固程度。

"仁希,小心啊!"費揚憂心忡忡地提醒,他生怕院中會有陷阱,陌生人一經進入,難免遭遇不測。然而他的話音未落,不知為什麼,仁希忽然重心失控,腳底一滑,直直地仰倒下來。

"莫小姐!"知心尖叫。

費揚反應很快,從知心身旁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一把接起墜落的仁希。仁希落入費揚懷抱,並未摔傷,但她雙目緊閉,面色發白,呼吸急促。

"仁希,你怎麼了?"費揚拼命喚她的名字,仁希毫無回應。

"仁希她為什麼會暈過去?她會死掉嗎?"知心喃喃著,驚慌地俯身望著費揚懷中一動不動的仁希,內心的恐懼徐徐瀰漫開來。

"讓一讓!"費揚用胳膊肘推她,因她阻住了去路。知心被他撞得一個趔趄,費揚沒有理會,抱著仁希飛快地向著停車的地方跑去。知心兩腿發軟,動彈不得,呆呆地看著費揚心急如焚地一路狂奔。

"你在做什麼?!"費揚回頭怒吼。知心哆嗦了一下,她從來沒有看到過費揚如此動怒,她傻傻地望著他。

"開車門啊,你!"費揚大叫。

知心明白過來,踉蹌著奔上去,雙手顫抖地幫忙開啟了車門。費揚一躬身,將仁希平放在後座,然後跳進駕駛室,發動引擎。他的車子低低咆哮著,揚塵而去。

知心被扔在原地,發著呆,費揚似乎已然忘記了她的存在。

4

費揚站在醫院門外,焦急地張望著,不時掏出手機,反覆撥打知心的號碼,可是知心的手機始終無人接聽。他心煩意亂,不安地踱來踱去。

一輛taxi在他的腳邊戛然剎住,他本能地閃開一點,無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沒想到車中下來的卻是知心。知心神色疲乏,隨手塞給司機一張百元鈔票,忘記索回零錢。那司機格外誠實,叫住她,小姐,等一等。從車窗將找零遞還予她。

"知心!"費揚驚喜地迎上去,"這半天你上哪兒去了?"他嗔怪地抓住她的手,"真是急死我了,打你手機又不接。"

"北塘的計程車數目稀少,長途客車隔兩小時發一班車,我打電話到計程車公司,他們好不容易專程派來一輛,"知心冷冷抽回手去,"你怎麼站在這兒?仁希呢?你不需要陪著她?"

"對不起,"費揚知道誤會大了,趕緊打疊起十二萬分的歉意與小心,"剛才那樣的狀況,我急都急壞了,我跟你講過的,仁希孤孤單單的一個女孩子,要是有什麼閃失,我怎麼向她父母的在天之靈交代?"

"這種果實,含有巨毒,"知心面無表情地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枚綠色的果實,她說,"我向周圍的居民打聽過,北塘製藥廠栽種的這幾棵樹,在北塘,已經與好幾起自殺事故聯絡在了一起,當地人都知道,這種樹的果實,一般人食用以後,數小時就會毒性發作身亡,想要尋死的人,把這果實當成了砒霜,所以北塘的居民,壓根兒就不敢生出擅闖北塘製藥廠之念……"

"是的,醫院的大夫已經化驗過,仁希確實是中了海檬果的毒,"費揚打斷她,"仁希是過敏體質,因此口鼻沾染到海檬果的漿液,立即發生全身反應,幸而她接觸的分量有限,送來醫院不久,就緩解過來了。"

"原來它就是傳說中的海檬果?"知心打量著手裡的果實,"我聽說過這種植物,在印度西南部的某個地方,有超過一半的植物中毒事件,是由海檬果引起的,除出自殺,它好象還經常被犯罪分子用做殺人的工具。"

"大夫說了,海檬果含有一種被稱作-海檬果毒素-的劇毒物質,其分子結構與一種強心劑——異羥洋地黃毒苷非常相似,"費揚用科學的口吻解釋給知心聽,"毒素會阻斷鈣離子在心肌中的傳輸通道,從而造成中毒者的迅速死亡……"

"費家用了九牛二虎之力移栽這樣的有毒植物,著實陰險,"知心忽然不耐煩起來,"罷罷罷,你們費家的人都一樣,讓人難以琢磨,我爸和我二姨說得不錯,最好離你遠點兒!"她急躁地一頓足,扭身朝裡走。

"怎麼?覺得自己趟了渾水,洗也洗不乾淨了?"費揚既好氣又好笑。

"北塘的人一提到你們家的製藥廠,就像是說到一座魔窟——嘖嘖嘖,我巴不得有個地洞鑽進去。"知心生氣得很。

"那並不是我的錯啊,"費揚嘆息,"為什麼一蒿打沉一船人?"

"天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知心怒道,"我才不會上你當,到處去替費家洗脫惡名,做一條不用吃草、忠心不貳的牛!"

"知心,你講點道理,好不好?"費揚攆上她。

"甭跟著我!"知心沒好氣,"我得去看我姐姐,你趕緊的,到莫仁希那兒待著去!"

"你不去探望探望仁希?"費揚硬起頭皮,道,"仁希是我的好朋友,你不準備也把她當作你的好朋友?"

"好朋友?是女朋友才對吧?!"知心終於發作,"瞧瞧你先前那神情,那口氣,活像是我把你的心上人給怎麼的了!口口聲聲的好朋友,肯定是你一早就暗戀著人家,被人家給甩了!"

"是是是,我被她甩了!"費揚不怒反笑,"不生氣了吧?不要把兩件事情攪在一起,好不好?你搞得我都束手無策了,不曉得你到底為什麼發火,是北塘製藥廠的緣故,還是因為仁希——今天呢,的確是我不好,是我處理問題的方法不夠周到,我不該只顧著仁希的死活,而忽視了你的感受。我道歉,我賠罪!知心你大人大量,原諒我這一次,別跟我站這兒掐架了啊,好嗎?"

"仁希不要緊了吧?"知心雖然板著一張清秀漂亮的臉,口氣卻是緩和許多。

"大夫給她打了點滴,說是休息一陣子就不礙事了,"費揚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對牢她的眼睛,認真地說,"知心,你是個善良的女孩子,剛才那會兒,畢竟仁希生死攸關,我心情急一點,態度壞一點,也是有的,我相信你會體諒我的,是不是?"

"你確定自己當真不愛仁希?"知心驀然蹦出一句。

費揚一呆,萬萬料想不到她會這般嚴肅地問出如此無稽的問題。

"或許你倆早已日久生情,只不過仁希不是可以為你增添光彩的美女,你不願屈就,所以努力剋制自己不去想,不去說,生生地憋屈著自己的感情,手忙腳亂中順手牽羊拽住了我,把我當作了仁希的替代品,可是你心裡真正愛的人,仍舊是仁希……"知心越說越委屈,末了竟有些哽咽。

費揚的回答是一個不顧一切的吻。他站在人流如織的醫院門口,在眾目睽睽之下,深深地親吻了她。知心極度驚詫,先是睜大眼睛,而後羞赧地緩緩閉上雙目。費揚溫柔而狂熱地吻著她,感受著她花瓣一樣輕軟的唇,以及齒間清冽如薄荷的香氣。

"我愛你,知心,"他呢喃道,"我的心,已經被你佔得滿滿的,再沒有一絲一毫的空間——終此一生,讓我們深愛對方,永不猜忌,永不懷疑……"

5

星期六的早晨,費揚照例與知心到山頂跑步,完了他駕車送知心回家,然後折返費宅,洗了澡換過衣服,攜一盒拜託廚師烘烤的西式小點心,打算去醫院看望知意。還沒出門,他就被費太攔住了。

"小揚,你最近似乎特別忙碌,不會都是因為公司裡的事吧?"費太含蓄地問。

"朋友的姐姐生病住院,"費揚解釋,"我常常過去幫忙。"

"是女朋友的姐姐?"費太脫口道。

"媽,您怎麼知道的?"費揚索性直截了當地問,"是靳大夫告訴您的?"

費太一怔,自知失言,臉上的表情就有些掛不住了。

"靳大夫是治療幻肢痛的專家,"費揚儘量委婉地說,"媽,您願意接受他的幫助,我很欣慰,我期冀他的治療可以及早取得最佳效果。"

"靳大夫是很有經驗的,我和他聊過幾次,他建議我做手術,"費太趁勢下臺階,"上回丁千伶為了掩蓋她自己那些男盜女娼見不得人的把戲,居然滿口胡說八道,惡毒地陷害我,說什麼我跟靳大夫在咖啡館約會——完全就是無稽之談!"

費揚笑了,攬住費太枯瘦的肩膀,他很高興費太終於坦然承認了與靳大夫私下有過交流,這就說明整樁事是堂堂正正的了。

"我跟你爹說過好多次,那種女人,有好男人支撐場面,倒是身價百倍、威風八面的,男人一離開,頓時原形畢露,你想一想,甘願低頭伏小地跟著你爹,能是什麼好貨色?除了錢,還能指望她真心實意愛上一個半老頭子?"費太就勢痛罵下去,"這下可好,才七年而已,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紅杏出牆了不是?半夜三更公然被男人用摩托車帶走……"

"媽,千伶成天呆在家裡,也是很悶的,"費揚勸解道,"難得她願意出去走一走,交交朋友,我們應該支援她才對。"

"交朋友?大半夜的她交什麼朋友!"費太愈加怒不可遏,"你不瞭解的,別看她長得有模有樣,其實呵,天生就是一個水性揚花、朝三暮四的賤胚,從骨子裡都透出一股子淫蕩氣,整個一婊子、一娼婦……"

"媽!"費揚聽不下去了,打斷她,"我們接著聊剛才的事兒——我談連愛了,有機會的話,我帶女朋友到家裡來,正式拜見您。"

"小揚,那女孩子到底怎麼樣?"費太被他轉移了注意力,"我聽靳大夫講,模樣、教養都還不錯——不過靳大夫也只見過她兩三面。"

"很健康,很開朗,很清純,"費揚想著知心,當他親吻她的時候,她那羞澀怯楚的表情,那清潤明媚的氣息,彷彿是從天而降的天使,那麼美,那麼幹淨,令人心折,他情不自禁地微微笑了,"就是脾氣稍微有點倔強——不過呢,是很可愛的一種倔強。"

"哦?小姑娘還有點兒倔脾氣?"費太笑著望定他。

"媽,她就像是開在巴黎近郊的那種鈴蘭花……"費揚忍不住說,一瞬間他想起五月的巴黎,他曾經在那時逗留斯地,住在塞納河畔,一早搭火車去近郊,看那漫山遍野的鈴蘭花,紫色的,米白的,淡黃的,還有深深淺淺的紅,一疊疊,一層層,每一處都像印象派的風景畫。他買了一盆鈴蘭,那花細小細小的,像只只小鈴,也像小鐘,香氣沁人心脾,他擱在書桌上,猶自開了好些天。

"有種香水,叫狄奧莉絲幕,是由鈴蘭製成的,非常渺茫及幽美的香,若有若無,似乎不容易接近,"費揚說下去,"知心也是這樣的,表面上她是個矜持的女孩子,十分審慎和戒備,可是真正親近起來,她是再熱情再和善不過的,媽,我相信,你會很喜歡她的。"

"只要你喜歡就好,媽喜歡不喜歡,是不要緊的——多少年了,媽就盼著,你能快快長大,找個好媳婦,生個好孫子,"費太感傷起來,兩眼溼潤,"媽就是死,也安心了……"

"媽,我可是指望著您能長命百歲的,"費揚哄她開懷,"將來啊,孫子等著您看管,重孫子等著您看管,還有重重孫子,重重重孫子!"

"那不成千年老妖精了!"費太破涕為笑。

"費揚!"千伶突然出現在樓梯口,輕輕叫了一聲。

費揚抬起頭。

"你爹叫你去書房。"千伶說。

費揚上樓,到費智信的書房。費智信起身很早,即使週末不到公司去,他通常也整日呆在書房裡,撥打電話,批閱檔案,處理公務。

費智信屬意英國式的煮茶,他的書房裡有一隻很原始的紫砂陶罐,煨著一罐新摘的茶葉,茶水咕嘟咕嘟地開著,清香四溢。千伶守著漸漸沸騰起來的茶罐,時不時稍加攪拌。及至煮到火候,千伶取過兩隻紫砂陶杯,倒了濃稠的茶汁,分別擱在費智信和費揚跟前,轉頭離開。費揚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千伶身材瘦削,臉上有一種安婉恬淡的光,她在費宅常常都是這樣沉默著,有些暗影妖嬈、暗地芬芳的意韻。

"小揚,你昨天和仁希帶人到北塘製藥廠滋事了?"費智信問道。

"是這樣的,我電視臺的一個朋友,仁希也認識的,正籌拍武打戲,想借北塘製藥廠拍攝幾個鏡頭,沒想到守門的人一點都不給我面子,不放我們進去,當場讓我難堪,在我朋友面前下不來臺!"費揚理直氣壯地說,他早已料到此事會傳到父親耳中,因此毫不驚詫。

"拍武打戲啊?那你朋友可是選錯地方了,"奇異的是,費智信完全沒有發怒的意思,表情和藹得很,"北塘製藥廠,只是外觀看起來比較古典,裡邊的設施,全都是現代化的——你想想,堆放著幾十臺昂貴的進口儀器,還能有什麼古樸可言?"

"能拍不能拍,我帶著朋友大老遠地趕了去,好歹讓我們進去歇歇腳、喝口水吧,"費揚裝作委屈,"結果門兒都不讓我們進,以後叫我怎麼有臉去見我朋友啊?"

"那兒的員工不認得你,發生誤解也是有的,"費智信好言道,"這樣吧,我來做東,你安排個時間,請你那位朋友吃頓飯,把仁希那孩子也叫上,我來向你朋友賠罪。"

"爹,不必了,我自己會向朋友解釋的,"費揚忙謝絕道,"您每天日理萬機的,我這麼一點小事情,怎麼可以勞駕您呢?"

"你能體諒爹就好,"費智信拍拍他的肩膀,"小揚,這會兒公司有一樁棘手的事情,需要立刻處理妥當,你費費心,跟藥監局局長的小姐約見約見,送些禮物給她……"

"爹,是什麼事?"費揚生疑。

"昨兒夜裡,我接到電話,有個孩子在注射鎮靈丹以後猝死。"費智通道。

"啊?"費揚駭然不已。

"爹,這是第三起了,鎮靈丹必須全面停產整頓,查詢原因!"費揚急迫地說,"其實當初縮減生產流程,論證就不夠充分……"

"停產?"費智信冷笑一聲,"小揚,你也太沖動了吧——你去查一查,鎮靈丹的產值是多少?銷量是多少?年利潤是多少?一旦停產,不僅公司會蒙受巨大的經濟損失,連不少的銷售中間商都可能會因此而破產。"

"可是——"

"我們現在急需面對的,是這個死亡兒童招致的糾紛,"費智信是一貫的剛愎自用,壓根兒不聽他的道理,"諮詢部已經把資料傳真過來,孩子的父母都遠在廣州,父親在一家外資企業擔任部門主管,母親是中學教師,家裡剛按揭買了套疊拼別墅。這孩子歷來跟著爺爺奶奶生活,麻煩的,恰恰是孩子的爺爺,老頭是藥監局的前任局長,離休幹部,參加過抗日戰爭,省裡的好多高官都是他的生死之交。那可是個古板得要命的倔老頭,較真得很,特別不好打交道,他在任的時候,我曾經請他吃過飯,三番五次都請不動,好不容易大駕光臨了,你猜怎麼著?結帳時,他死活堅持aa制,自個兒掏腰包!"

費揚不作聲,心想諮詢部的動作真夠快的,連人家家裡新買了套疊拼別墅這麼八卦的資訊都打探了出來,實在不啻於一支訓練有素的狗仔隊。

"幸好諮詢部打聽到,現任局長是那老頭一手栽培出來的,兩人過從甚密,"費智信接著說,"但是我才跟局長通了電話,他的意思是,老傢伙個性古怪,這時候由他出面做工作,反而叫老爺子反感,懷疑他與費氏關係密切,適得其反——當然了,他的話也不是完全沒道理,不過這種敏感時期,局長肯定不太樂意拋頭露面……"

"既然是這樣,您讓我去找局長小姐,有用嗎?"費揚截住他,問道。

"據諮詢部得到的可靠訊息,老頭家只生了三個兒子,三個兒子又齊刷刷生了三個孫子,清一色的男孩兒,所以老頭和他老伴兒都非常喜歡女孩兒,局長家跟他家一直是鄰居,局長家的姑娘,打小兒就受到他和他老伴兒的寵愛,跟他們家關係好得不得了,由她出出面,事情或許還能有些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