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出國唸書第一年開始,每一年的生日,費智信無一例外地,都會贈送他一款名牌男表。若干年過去,他幾乎囊集了全世界頂尖級的品牌,有一些,甚至是限量發售,堪稱天價。
"為什麼呢?"仁希不解,她知道費揚有多珍愛那些手錶。
"我需要錢,需要繼續投入到科研當中,"費揚坦白,"因為五廠的專家有了一些新的進展,他們嘗試把利用基因技術製成的疫苗運用到老鼠身上,試驗結果顯示,疫苗能夠抑制老鼠體內的癌細胞生長速度。"
"原理是什麼?"仁希問。
"是我上次告訴過你的那個道理,疫苗通過模仿angiostatin,也就是血管生成抑制劑的功效來發揮作用,血管生長抑制劑能夠阻止腫瘤內血管的生成,從而抑制腫瘤的生長。這是一種利用人體自身的防禦機制來打敗癌症的方法,若是成功,意義非比尋常。"
"即便我不是醫學專家,我也知道,這將是一項了不起的科研成果,"仁希道,"它的意義遠遠超越物質利益,而是對於全人類健康事業的貢獻。"
"仁希,謝謝你的支援。"費揚真切道。
"我期待你和你的科研團隊,某一天,能夠站在諾貝爾醫學獎的頒獎臺上。"仁希俏皮道。
"其實這才是萬里長征第一步,"費揚說,"從試驗室到臨床治療,我們還需要走很長很長的路,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也許是十年,也許是幾十年。"
"那麼資金呢?你不可能賣掉自己全部值錢的東西吧?"仁希憂慮。
"我對七廠的利潤前景充滿信心,很快它就應該能夠償補五廠的資金缺口,何況在癌症疫苗的研發過程中,五廠的專家們會不斷地發現一些有益於控制癌細胞生長的方法,從而額外誕生出此項科研之外的抗癌藥物,"費揚道,"再說了,一經涉足醫藥行業,我的目標就絕不拘囿於金錢這兩個字——對於一間製藥企業而言,社會效益應當重於經濟效益,醫藥企業不能單為利潤而存在,但凡是有意義的事情,即便不盈利、只要對打敗人類頑疾有益,對企業品牌有利,我們都應該堅持不懈地做下去。"
"費總的經營理念,與你的觀點,的確有云泥之別,"仁希不無擔憂地自語道,"你們父子,要怎樣才能步履一致呢?"
"好了,仁希,我相信車到山前必有路,眼下我只想專心致志做好五廠跟七廠的藥品研發工作,"費揚接著說,"對了,你瞭解鎮靈丹的回扣情況吧?說來聽聽。"
"你是指——"仁希不解。
費揚大致說了跟諮詢部經理之間的交談。兒童醫院的事故發生後,面對著醫療鑑定結論對鎮靈丹質量的高度懷疑,諮詢部經理居然充滿信心,堅信醫院絕對不會停止鎮靈丹的使用和銷售,費揚對此很是疑慮不安。
"鎮靈丹的銷售,跟醫院的負責人有很大的關係?"費揚問,"費氏當真給了他們不少的好處?"
"確有其事,"仁希肯定,"其實這是藥品生產企業的普遍現象,不止鎮靈丹,費氏的幾乎每一種品牌藥,都需要事先大力搞定醫院方,就拿鎮靈丹來講,據我所知,費氏給各間醫院負責人的獎賞,低的至少五千、一萬元,最高的是一家銷售量巨大的三甲醫院,費氏送了醫務處處長一部帕薩特轎車——其實最開頭,這些都是我們推广部的工作職責之一,隨著公司規模的擴大,費總成立了專門的公關部,用來完成類似的特殊使命。"
"一部帕薩特轎車送給醫務處處長?"費揚詫異了,"他能做什麼呢?"
"他的權利大著呢,可以不通過主管院長和藥事委員會批示,為鎮靈丹在該家醫院進行臨床觀察以及銷售,大開綠燈。"仁希說。
"仁希,這是犯罪啊,你明白嗎?"費揚深吸一口氣,急道,"爹知道這一切?抑或是手下擅自所為?"
"你以為呢?"仁希瞅著他,含蓄地說,"費總在公司裡,具備至高無上的地位以及絕對的權威。"
"mygod!"情急之下,費揚憋出一句英文。
"你別庸人自擾了,"仁希勸慰道,"你回國不久,醫藥行業的生態鏈與潛規則,你恐怕還不是太清楚,製藥企業的新藥進入醫院,第一關都是打通醫院的各級關係,充當開路先鋒的,除了錢、汽車等等,還有免費出國旅遊,甚至有些年輕的女醫藥代表進行性賄賂,這在圈裡根本不是什麼隱秘,至於如何被列入醫保用藥的範疇,還有醫生的開方回扣,任何一個細節,都是需要費盡心機的。"
"給醫生的回扣是多少?"費揚沉聲問。
"以鎮靈丹為例,醫藥代表給醫生的回扣是6元,佔銷售金額的比重是19.46%。"仁希準確地說。
"鎮靈丹的零售價是22.5元,成本不到10元,給的回扣就是6元!"費揚握緊雙拳。
仁希默不作聲。
"帕斯卡爾說過,人只不過是一根蘆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東西,但他是一根會思想的蘆草,"靜一靜,費揚不無感慨地說,"沒有思想,沒有精神,人生便失去意義——我想,我永遠不可能成為我爹所期望的那種盲從的兒子,不問青紅皂白地執行他的指令,繼承他的事業,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費揚,我不明白你那些深邃的哲學,我只曉得,費總對我有知遇之恩,當我一夜之間成為孤兒,從天堂掉進了地獄,是他拯救了我,給了我一個重新面對生活的機會,"仁希正色道,"你曉得的,從前我的父母是我最大的庇佑,在他們的呵護下,我就像是被隔絕在了一座春光燦爛的玻璃房子中,過著白濛濛的、單純潔淨的日子,不知人間疾苦,而在費氏,我穿著套裝釣過客戶,熬過通宵陪客戶k歌,曾經為了客戶的意思無數次逼著下屬修改企劃案,討價還價、笑著催款、反覆談判之類的事也幹過。我升過職,加過薪,學會了與自己的同僚貌合神離地相處,學會了與別的企業爾虞我詐,然而,最重要的是,我學會了自食其力,學會了依靠我的雙手,養活自己、實現夢想,我的人生由此展開了新的一頁,有了全新的開端……"
"仁希,你吃過很多苦頭,"費揚望著她,"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個了不起的女孩子。"
"我要說的,不是我自己,而是費總,"仁希道,"費總給了我太多的照拂,如若不是他的垂青,我不會有機緣成為職場上的強者,我的結局,很可能是走上一條不歸路,被命運的泥潭吞噬——或許在你看來,費總多了些生意人的急功近利,可是,你別忘了,他同時也是一個愛惜人才、看講情義的男人,所以,費揚,我在全力支援你的同時,必須慎重地提醒你,請你不要傷害你的父親,不要傷害他那顆深愛著你的心。"
4
"我想見你。"ken在電話裡說。
他的話語乏善足陳千篇一律,卻似一句修煉億萬年的魔咒,持續不斷地,散發出冰涼而又強大的光束,牢牢地,將千伶無形地捆縛其中,掙脫不得。
每一回,千伶都暗暗對自己發誓,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心軟。最後一次聽從於他的召喚。最後一次去見他。可是下一次,她還是無法拒絕他。ken的電話一來,她便剋制不住自己,毫無道理地驚喜著,飛奔下樓,迫不及待地去見他。
ken載著她,在月光下,或是微雨裡,沿著一望無垠的河濱大道,漫無目的地前行。無人的寂夜裡,摩托車轟鳴著,像是朝著天涯海角飛馳而去。千伶環抱著他的腰,貼著他的脊背,躲避著風的侵襲。ken的暖暖寬厚的背,像一堵牆一般的,充盈著強烈的、青春的溫度和力量。
他們並沒有別的什麼有趣的節目,ken甚至從不侵犯她,他只是很紳士、很古典、很隱忍地帶著她,去兜兜風,看看夜色。千伶明白,這是偷來的快樂,充滿了邪念,充滿了罪責,迷亂、狂熱,卻註定了短暫,每一分秒,都有訣別的悽楚。
在河灘盡頭,ken停下了摩托車,他們就在大蓬大蓬的蒿草間佇立片刻,聽著水流的聲音,仰望星光月影。ken時常會帶給她幾套新出品的碟片,也會約她去看電影。千伶無一例外地拒絕他,她已經不大有勇氣與他共同出現在耀眼的白晝。因為她的胸中,住進了一隻鬼。一隻叫做背叛的可怖的鬼。她怕它。
"總是在夜裡見到你,"ken笑著,輕聲抱怨,"我都快忘掉了你眼睛裡的光澤。"
這句話,令千伶的心,溫柔地輕輕牽痛。
ken凝視著她,而後,忽然低俯下頭,親吻她的頭髮,她的額角,接著,是嘴唇。ken是個有耐性的男人,不像別的男人那麼猴急,他纏綿地、持久地吻著她,那樣輾轉地、那樣徐緩地,用他柔和的口唇,以及溫情的舌尖,愛撫著她,撩撥著她。千伶不是毫無經驗的小姑娘,不過ken的吻,依然讓她繚亂,讓她顛倒。
有一瞬間,千伶清晰地感到了他的情慾,年輕男人茁壯的慾望,如同豐沛的大地一般,厚重而又堅實。與此同時,千伶發現自己竟然亦是極度渴望著他的身體。
"不可以……"她用盡殘存的意念,推開了他。
ken沒有強求,他放開手,有些歉疚。千伶戴好頭盔,主動坐上摩托車的後座,ken溫馴地載著她,回到費宅門口。一直到分手,他們都沒有再說什麼,甚至沒有勇氣對望一眼,彷彿兩個犯了錯誤的孩子,面紅耳赤,手足無措,根本不知該如何收拾殘局。
千伶躡手躡腳地穿過草坪,穿過開花的玫瑰樹,穿過鋪了厚厚羊絨地毯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間。她沒有即刻開燈,而是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注視著外面的夜空。
"寶貝……"一個聲音呢喃著呼喚她。
千伶一驚,直覺地回過頭來。燈光亮了,是費智信。這個男人正堂而皇之地躺在她的大床上,等待著她,等待著,臨幸屬於自己的女人。
"我、出去散了散步。"千伶慌亂地撒謊。
"我睡了一小會兒,就醒過來了,"費智信沒有絲毫追究的意思,他撩開棉被,露出肥胖的、赤裸的身體,向她張開手臂,"我想你了,寶貝……"
千伶本能地走了過去,靠近他,任憑自己被他一把拽入懷中,緊緊地、緊緊地摟住。隨後的幾分鐘,他像一片寬大的青草地,鋪天蓋地地覆蓋住了她。
"我累了,"完結後,他氣息咻咻地央求道,"我的寶貝,再給我念點兒什麼吧。"
千伶依言,披上睡衣,赤足下床,從書櫥裡信手抽出一本書,是米蘭o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輕》。她隨便翻到某一頁,開始念:
"……我們經歷著生活中突然降臨的一切,毫無防備,就像演員進入初排。如果生活的第一次彩排便是生活本身,那生活有什麼價值呢?"
"我慶幸,是在生活的正式演出中,邂逅了你。"費智信突然握住她的手,打斷了她的朗讀。
"寶貝,你知道嗎,你的身上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能夠讓我徹底地平靜下來……"他睡眼惺忪地湊過來,將一顆碩大的頭顱平放在她的膝蓋上,猶如一個貪戀著母親的稚童。
千伶伸出手,用手指一下一下輕柔地撥弄著他的頭髮。一些新生出的、還沒來得及染色的白頭髮,在燈下刺眼地晃動著。
費智信很快就睡著了,千伶幫他蓋好被子,起身拉開抽屜,找出安眠藥,吞服數粒。她斜斜倚著床頭,習慣性地點起一支菸。
煙燃了半支,千伶狠狠心,把它掐滅,扔進菸灰缸裡。煙是有毒的,有毒的東西,是遲早都必須戒除掉的,她知道。
戒菸,戒藥,然後是,戒愛。
是的,一切有毒的事物,都應當遠離她,遠離她清潔有序的生活。只是,又有哪一樣,到了最終,是能夠輕易被戒掉的呢?千伶在黑暗沉寂中,對著自己蒼茫地微笑了。
5
"嗤啦——"一聲,一張兩萬元面額的支票,被孩子的父親乾脆利落地撕成了兩半,甩在費揚和諮詢部經理的腳邊。
第一次談判,宣告失敗。
第二次談判,孩子的母親撕掉了一張費揚和諮詢部經理帶去的五萬元面額的支票,撕得碎碎的,撒得滿天飛。
第三次,十萬元面額的支票難逃厄運,是被孩子老邁的爺爺揉成一團,丟進了下水道。
距離孩子死亡,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禮拜。醫療事故鑑定報告書顯示,醫院在操作和用藥方面,的確不存在過失,疑點再次聚焦在了藥品本身。
孩子的父母無論如何都不肯接受費氏的和談,給多少錢都不肯,口口聲聲要調查,要起訴,要追究,絕不讓獨生子不明不白地冤死。
"你們甭費力氣了,再怎麼著,咱家都不可能放過你們,"孩子的小姑忿忿道,"咱侄子,可是咱哥哥嫂子的命根子,咱嫂子懷孕五個月時發現了多發性子宮肌瘤,孩子一齣世,就趕著做了子宮全切手術,他們夫妻倆這輩子,不可能再生孩子了!"
費揚一聽,頓時心冷了半截。
而孩子的家庭,如諮詢部經理所知,確實是萬般貧窮。一家子老老少少六七個成年人,全部無業,生生地擠在一間不足二十個平方米的屋子裡。名義上是工廠的宿舍,其實差不多就是一個簡陋的臨時窩棚,漏風、漏雨。房子的外牆已經砌起了腳手架,標識著一些白色的符號,一看就是即將拆除的危險建築。
這家人沒有冰箱,沒有洗衣機,一臺電視機年代不詳,黑白的,木框的,雪花點比圖象繁多,整個一骨灰級的老古董。小半碗剩菜捨不得倒掉,在涼水裡鎮著,而擱在桌上的粗瓷碗粗瓷盤,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沒有一隻是完整的。更有甚者,為了節約自來水,孩子的奶奶洗衣服就蹲在門前的髒水渠裡進行,連洗衣粉都不使,人家用的是一根棒槌!
"換套像樣的房吧,讓老人家好歹也住得寬綽些,"諮詢部經理的勸說顯得很是人性化,"免得死去的孩子,天天兒地,在天上注視著你們,唸叨著你們,為你們的衣食冷暖擔憂、發愁。"
"小子,少嚕囌,一邊兒涼快去!"孩子的叔叔動粗,推搡了諮詢部經理一把。他們無法再逗留下去,撤了兵,暫時放棄了協商的念頭。
"太誇張了,比貧民窟還貧民窟。"面對這樣糟糕的家境,費揚詞窮,搜腸剮肚都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語,來表述他的震驚與感嘆。
"活該!"諮詢部經理顯得無動於衷,"還不是因為懶惰唄,又懶,膽兒又小,沒辦法,撐死膽兒大的,餓死膽兒小的,這可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告吧,告吧,"費智信得知情形,冷笑道,"既然這家人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讓他們告!告到他們家破人亡為止!"
"費總,是不是動用一下——呃,其它方面的力量?"諮詢部經理有所顧忌地瞟了費揚一眼,隱諱地問道。
"你去辦吧,"費智信大手一揮,"該花的錢,你儘管做主,不必太吝嗇!"
"小揚,你全程參與這件事,好好兒跟著前輩學習學習,"費智信追加一句,"作為未來的企業家,應急事件的處理,可是一門必修課。"
費揚點頭稱是,不過他對諮詢部經理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完全不明究裡,只是糊里糊塗地跟著他。直到下一次出擊,他才徹頭徹尾領教了諮詢部經理的厲害。
諮詢部經理選了一個普普通通的上午,與費揚駕著車,守侯在孩子母親每日買菜的必經之路。孩子的母親尚無蹤影,諮詢部經理悠閒地點起一支菸來。
"她會願意跟我們談?"費揚表示十二萬分的懷疑。
"放心,我自然有辦法讓她妥協。"諮詢部經理簡潔地說著,兀自吞雲吐霧,一副穩操勝券的表情。
隔一會兒,孩子的母親果然出現在農貿市場門口,手裡拎著一小捆新鮮萵苣,一小袋土豆。這是一個愁容懨懨的女子,穿著一件過於肥大的棉質t恤,像男人那樣不修邊幅地吸拉著一雙塑膠拖鞋,頭髮胡亂挽在腦後,顯得消瘦、乾枯,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株瀕死的樹木,是那樣地需要水,那樣地需要陽光。
"你好。"諮詢部經理在她路過車旁的時候,突然開啟車門,跳下來招呼她。
她被嚇了一跳。及至看清是諮詢部經理和費揚,立即打鼻孔裡冷哼了一聲,睬都不睬,昂揚而過。諮詢部經理並不追趕,只是掌著車門,對著她的背影淡然說了一句:
"我想,大姐應該還記得福旺超市吧?"
聞聽此言,她一顫,停住腳步。半晌,轉過頭來,臉色愈發枯敗。然而看得出來,她明顯是在強撐著,以一種市井的粗俗、市井的狡獪強撐著。福旺超市關我屁事!她的嘴裡猛地蹦出一句粗話,掉頭就走。
"福旺超市在去年一月份至三月份期間,先後遺失了一些錢物,這個階段,大姐你正在福旺超市擔任保潔工……"諮詢部經理不緊不慢地繼續說。
她頓住,沒有回頭。
"讓我們來回顧一下事件的始末吧——1月12日,福旺超市收銀臺遺失現金1986元;1月16日,福旺超市丟失洗化用品數件,價值1887元;3月2日,福旺超市收銀臺遺失現金1376元……"諮詢部經理徐徐說道,"前後一共失竊七次,累計金額達16809元。"
她一動不動地站著。
"作案者買通了超市的當值保安,五五分成,共同瓜分了贓物贓款,並且以非法手段刪除了超市的監控錄影帶,因此,這幾次的懸案,一直掛在派出所的登記薄上,遲遲沒能破獲——不過作案者想不到的是,當值保安在刪除錄影帶的同時,為防後患,複製了一份,"諮詢部經理拖長了嗓音,"而這份複製的錄影帶,此刻就在我的手裡。"
"你們想怎麼樣?"她驀地轉過身來,瑟瑟發抖,滿腦門都是汗,面色難看得宛如病入膏肓的重症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