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藥道 駱平 第1頁,共2頁

1

跟藥監局局長一家的午餐進行得格外順暢,原來費智信是早就與局長談妥,出資邀局長太太和局長小姐去一趟巴厘島遊玩。局長太太是政府部門的公務員,為此還專程請了二十天的年假。出發的日程就定在當天下午,因此這餐飯就有了為局長家眷送行的美意。

"可惜費揚哥哥不肯賞光,陪我們一道去high……"局長小姐對著機票,無限悵憾地嬌嗔道。說罷她斜斜瞥一瞥費揚,眼波流轉,意圖製造媚眼亂飛的效果,然而銀光色的眼影塗抹過濃,染得眼皮銀閃閃白花花的一片——媚眼拋成了白眼。

費揚尷尬地笑笑,在心裡連聲啐她,呸!呸!呸!

這位小姐的專業是芭蕾舞,據說還在奧地利學習過,勉強算得是女海龜。芭蕾舞演員本是讓人聯想到輕盈的緞舞鞋,黑白的緊身舞衣,矜持的神情,幽美的姿態,一列水晶鎮子,琴聲咚咚,美麗的女郎一轉身隨著節拍舞起來——不過局長小姐不是這樣的,她更像那種脫衣舞娘,一覽無餘,別無遐想。

"這都得怪你費伯伯,費伯伯這段日子給你費揚哥哥加的擔子太重了,把他忙壞了,"仁希巧妙地接過話頭,"是不是啊,費揚?"

"累得我都快崩潰了。"費揚很配合地做呻吟狀。

"費伯伯,我敬您一杯!"局長小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丫頭,心疼你費揚哥哥了,是不是?"費智信知情識趣,"好好好,下午放他半天假,讓他送你和你媽媽去機場,怎麼樣?"朝局長擠擠眼,兩個老傢伙心知肚明地相視一笑。

"謝謝伯伯!"局長小姐雀躍道,全無扭捏。

整個過程,仁希時不時機智風趣地插兩句話,長袖善舞地周旋於賓主之間。仁希是一貫的經典打扮,戴著男式的肉餅帽,一件磨舊的牛仔外套,頭髮削得短短的,像男孩子一樣,彷彿是隨時需要衝鋒陷陣的女鬥士。局長小姐從未將她視為潛在情敵,反而一口一聲莫姐姐,親熱得很。因為仁希容貌尋常,在局長小姐看來,大約著實不具備參與競爭的資本。

推杯換盞間,費智信漫不經心說起車子被攔截一事,局長一聽,憤懣地一拍桌子,有這等事兒?!反了他了,膽敢動粗了!

當即撥通秘書的電話,叫查一查那幫流民遞交的投訴書。不一會兒,秘書回話,那些人前前後後一共遞交了三回,要求對息炎痛的安全性進行審查,但是由於藥監局積務太多,還沒來得及受理。

"馬上出具合格的藥檢報告,送達他們手中!"局長吩咐秘書,"警告他們,如果再尋釁滋事,我們會把他們交給公安機關依法處置!"

"局座,費氏六廠最新研發的醫療器械,已經報到局裡了,還請你抽空關照關照。"費智信接著說。

"沒問題,回頭我跟醫療器械處的同志打個招呼,特事特批,"局長笑道,"只要你那些器械,不是奧美定之類專惹麻煩的玩意兒,保證三兩天就能批下來!"

"小揚,還不快感謝你伯伯的鼎力相助!"費智信暗示費揚。費揚聽話地站起身來,向局長敬酒。局長呵呵一笑,說,免了,免了,小事一樁,何足掛齒?

"藥監局的職能之一,就是扶持像費氏藥業這樣有良好社會聲譽、有雄厚資金與先進裝置的大型民營製藥企業,為你們提供充足的政策保障,"局長擲地有聲,"-幫企業辦事,促經濟發展-,這是我們工作的宗旨。"

"奧美定問題不斷,害了很多無辜女性,上訪跟投訴不斷,為什麼一直拖到最近,國家藥監局才叫停?"費揚忍不住問一句。

"這個嗎,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太清楚。"局長審慎地打起了官腔。

"我大概知道一些,"局長小姐賣弄道,"最初批准上市時,是因為有歐洲、美國的fda報告,既然國外都沒有禁止聚丙烯醯胺水凝膠,說明從技術上連國外都無法否定它,國內沒道理不批啊,結果就批了。後來呢,雖然出了一連串的事故,可是有不少的專家力挺,因此沒辦法一下子取締掉它。"

"專家為什麼要幫奧美定說話?"費揚問。

"也許他們根本就是既得利益者,一方面可能是得了生產方的好處,另一方面他們都是相關的學科帶頭人,說不定課題研究的就是這種簡易可行的整形材料,否定了奧美定,他們拿什麼做科研啊?"

"好了,好了,你別胡說了,你知道什麼呀?!"局長打岔道,"奧美定還是很有優勢的,很多女性離不開它,因為這個產品非常方便,不用做手術,打進去之後就有效果,有些消費者是消毒不好,做的時候rx房區域性又有炎症,所以才會出現不良反應。"

"妹妹喜歡旅遊?"仁希識相地問局長小姐,有意幫忙岔開話題。

"是啊,"局長小姐嗲嗲地瞄瞄費揚,"可惜費揚哥哥沒興趣。"

"不是沒興趣,是沒時間。"費揚勉強敷衍。

飯畢費智信約了局長去打高爾夫,費揚依言駕車送局長太太和局長小姐到機場,仁希隨同前往。費揚和仁希一路把那母女倆照應周到,幫她們辦妥了登機手續,微笑地向她們揮手作別。

正待離開機場,仁希突然在人群中發現了費宅的管家,指給費揚看。費揚叫了一聲,管家回頭,一見是他,頓時傻了眼,張皇失措。

費揚快步上前,見管家手裡捏著兩張機票,瑟瑟發抖,不由得心生疑竇,劈手奪過一看,竟是自己買給奶奶的,翌日上午飛北京的航班,兩張頭等艙的票。

"不是派你明天陪奶奶到北京聽戲的嗎?"費揚厲聲責問,"你現在來做什麼?"

"我、我……"管家支吾。

"你在搗什麼鬼?!"仁希醒悟,"對了,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把頭等艙的票換作普通艙,然後吞掉裡頭的差價,是不是?"

"不是,不是……"管家連連否認。

"奶奶一把年紀了,身體又不好,你連這點蠅頭小利都要算計她老人家嗎?費家待你不薄,你這麼做,還有沒有人性?"費揚大大地生了氣,"回去收拾東西走人吧,不用再做下去了!"

"費少爺,莫小姐,你們別冤枉我啊,是老太太讓我來退掉機票的,她暈飛機……"

"什麼?退掉機票?"費揚如墮五里雲霧中。

"您買的機票,每次都是老太太叫我暗中來退,戲票也讓我打電話給費氏駐北京辦事處的人,一併退了,她老人家一次都沒有去聽過戲……"管家徹底崩潰,一股腦兒說出實情。

費奶奶竟是從來就沒有領略過梅蘭芳大劇院的恢弘氣勢,沒有欣賞過那些美輪美奐的表演。機票被費揚訂好,轉手就由費奶奶派管家去退了,她還請管家查閱了相關的演出資料,好在孫兒面前興奮地聊一聊精彩的劇目,似乎親臨了現場,饕餮了一場又一場視覺和聽覺的盛宴。

"假裝去北京的那兩天,老太太就放我的假,讓我回家去休息休息,估摸著該到返程的時候,我們再約好地方,一起回費家……"

"奶奶不暈飛機的啊!"費揚猛然反應過來,兩個禮拜以前,費智信在西湖邊買下一幢風景絕佳的湖畔別墅,一家人還曾經乘飛機前往小憩,當時奶奶絕無任何暈機的跡象。

"老太太是這麼跟我說的,"管家發誓,"費少爺,我怎麼敢欺騙您?!不信您查一查便知分曉,不過您可千萬別說是我洩露的,老太太跟我交代了,瞞著您的原因,是不願意拂逆了您的一番孝心。"

這是什麼話!費揚頓足,老太太這是犯的哪門子糊塗?!

"那麼假裝去北京的那兩天,老太太是住在哪裡呢?去你家裡嗎?"仁希問。

"不是的,老太太去看她的朋友,住在她的朋友那兒。"

"她的朋友在哪裡?奶奶有這麼親密的朋友嗎?"在費揚的印象裡,奶奶不喜交際,不擅應酬,每天呆在佛堂裡,極少出門,既不打電話,也不串門子,壓根兒就沒有什麼過從甚密的老閨蜜。

"我不知道,老太太每回都是搭計程車出去的,不要家裡的司機送她,"管家遲疑一下,和盤托出,"只不過老太太每次都會帶上很多很多的東西,奶粉哪,點心哪,水果哪,還有紙尿布——這些,全是太太親手幫她預備下的,太太不允許我們沾手。"

"太太也知道奶奶沒去北京?"費揚驚問。

"是的。"

費奶奶與費太跟一般的婆媳無異,長年不睦,雖不至於大呼小鬧撕破臉皮地爭執抓扯,彼此卻是冷淡至極,相互間漠不關心。但在這件事情上,兩個人居然成為同謀,協作得天衣無縫,將費揚瞞得密不透風,而且病病歪歪的費太甚至還有閒心為婆婆操辦一大堆天知道送到哪裡給誰吃掉了的美食,實在是太滑稽太荒謬太不可思議了。

2

第二天上午,費揚中途從公司折返費宅,把車泊在離家稍遠的地方,然後步行回去。他一早已經給費氏駐北京辦事處的工作人員通過電話,證實費奶奶的確從未去過北京聽戲。剛走到家門口,他就看到奶奶的身影,他閃身隱藏在宅門邊那棵古老蒼勁的橡樹背後,好奇地察看著奶奶的舉動。

管家所言非虛,費奶奶很是蹊蹺地叫來一部計程車,由費太相幫,往後備箱裡塞入滿滿的食品,有整籃的奇異果,整筐的美國核桃,整箱的牛初乳,無比豐盛。

"媽,路上小心。"費太輕聲囑咐。

費奶奶應了一聲,坐上車去。車子啟動,駛離費宅。來不及多想,費揚疾步走到自己的車旁,發動汽車,跟上奶奶的taxi。

計程車沿著平直的河濱大道飛馳,駛過收費站,上了高速公路,一路加足馬力,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費揚的車不遠不近地跟著,中間他接了兩個電話,都是公司打來的,有事需要處理,但是他不打算即刻返回,拜託仁希幫忙應付。相形而言,奶奶要重要得多,他想知道奶奶在裝作去北京看戲的日子裡,究竟藏身於何處。他為這些日子以來的粗心大意和自以為是的孝道感到羞愧。

計程車終於減緩車速,在一個叫做北塘的出口下了高速公路,轉而沿著坑坑窪窪的鄉村小道繼續前行。費揚若即若離地跟著,經過一大片空曠揚塵的荒地,進入了一處古舊的小鎮。計程車穿過小鎮密集的民居,七彎八拐的,駛向一條臨近河灘的碎石路,嘎地一聲,停在了一座年代久遠的宅院門前。

司機響一記車號,屋門隨即洞開,一名粗手大腳的鄉下婦人聞聲疾步奔出,迎接費奶奶。然而兩人並未寒暄什麼的,鄉下婦人很是熟稔地直接將後備箱中的食物盡數取出,有力地挽在兩臂間,待費奶奶結清車錢,便一前一後地雙雙進入屋內。

計程車原路返回,費揚極小心地將自己的車遠遠地停靠在路邊,走過去察看究竟。午後的河灘空無一人,灰濁的河面上,一艘運沙的駁船,正順水而下,漸行漸遠。

費揚很快就發現,面朝這片河灘的建築物,除了費奶奶進入的那座宅院而外,大都是房舍的背面,暗沉沉的牆壁,破舊的窗,牆角生著潮溼的青苔,一律是凋敗的景象。

費奶奶去的那幢宅院,是仿古設計的,兩扇大氣磅礴的硃紅色大鐵門,門廊依稀有一些油漆剝落的雕花,四周以高牆圈圍,綿延足有半里地。延牆一帶,有樹木有花草,有牽絲攀騰的藤蔓類植物。

費揚試著從門縫朝裡張望,一無所獲。他孩子氣地貼門傾聽,裡頭靜寂無聲,如入無人之境,完全不是有客自遠方來的熱鬧氣象。他不禁暗暗納罕。

當然了,他不可能像三歲的小朋友,奶奶、奶奶地叫著,不問青紅皂白地闖進去,也不能貿貿然敲門,堂皇而入,對奶奶宣稱,我跟蹤了您老人家,無非是想看看令您無數次捨棄去北京聽戲的,到底是哪門子的摯交,或者,竟是什麼老相好?

此念一閃,費揚立即對自己搖搖頭,否定了這個浪漫得匪夷所思的猜想——奶奶是虔誠的佛教徒,一個多年來與青燈、黃卷、禪堂、木魚為伴的老太太,難道心中還洶湧著熾熱的男女情慾?呵呵,趁早拉倒吧。

費揚到底還是不甘心,轉過河灘,來到小鎮的街道上。不出所料,那座宅院與別的房屋背道而馳,用了粗糙的水泥和石塊將原有臨街的正門封閉。費揚走近細看,一看之下,大吃一驚,一塊木匾在亂石的縫隙間隱約可辨,上面字跡班駁,依稀寫著,北塘製藥廠。

費揚太知道這個廠名了,費氏藥業成立三十週年慶典時,費智信曾經高薪聘請一位學者編撰過一冊費氏藥業的發展簡史。那本書裡第一次提到了這個名字,北塘製藥廠。

一家規模類似於家庭作坊的集體所有制企業。費智信早年是這家藥廠的工人,從最底層幹起,後來,他承包了這間藥廠。

費揚記得那冊簡史裡是這麼寫的,寥寥數語,潦草到有點不負責任地囊括了作為費氏藥業發源地的這家小廠子的全部歷史,再無贅言。

費揚怔了半天,無計可施,只好在街上隨便轉悠了一圈。小鎮居住的多半是手工藝人,在自家門前擺一處小攤,以小本生意謀生。費揚只用了十來分鐘就看完了這個乏善足陳的小鎮,再度折回那幢神秘宅第的背面,對著北塘製藥廠那幾個字發愣。

宅院左邊,是一進寬敞的院落,有一名四十餘歲的婦人坐在街沿上,身胚肥碩,手指倒是靈巧,伶伶俐俐地用彩色的紙張,摺疊出一些栩栩如生的花朵,不大一會兒功夫,那些花,就在她的膝前堆積如山。費揚想了一想,上前搭訕:

"大嬸,您好手藝,這花是做什麼用的?"

婦人怪怪地瞅他一眼,也不答言,朝屋裡努努嘴。費揚順著她的目光一看,不覺一怔。原來這是一個殯葬用品生產作坊,陰暗無光的堂屋中擺滿大大小小的花圈,幾個半大的男孩子蹲在地上,把婦人新折的紙花一一紮在光禿禿的竹圈上。

"我們這兒什麼都有,花圈、壽衣、火炮,全是純手工活計,可不是機器搗騰出來的,如今您上哪兒找去?咱們從搭靈棚到哭喪,一條龍服務,有需要的話,還能代訂棺木,上等的好木材,屍體能百年不腐爛,保證是全國最低價,買貴包退!"肥婦饒舌地向他推銷。

費揚尷尬不已。

"不要嚕囌了,人家不是來談生意的,"說話間,從堂屋的暗影中踱出一位清瘦老者,白髮白鬚,青衣青鞋,和氣地望著費揚,"說吧,小夥子,你有什麼事?"

"大爺,我想跟您打聽一下,隔壁是不是北塘製藥廠的原址?現在住著的,是些什麼人呢?"費揚趕緊問。

"你問這個做什麼?"老者眯縫起眼,打量著他。

"呃,是這樣的,我是、我是搞房地產開發的……"費揚急中生智,臨場胡編亂造。

"哦,看中了那塊地皮,是不是?知道那塊地的所有權人是誰嗎?"老者接過話頭,笑了,"費智信!費氏藥業的總裁。"

費揚靜聽。

"回去吧,小夥子,他們不會賣的——以前也有房地產商來談判過,費家連面都不見的,他們家可不缺這點兒散碎銀子。"

"買那地兒幹啥?!吃飽了撐的!"低頭沉默疊紙花的肥婦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瞎說什麼!"老者呵斥。

"怎麼不是?甭看著人家費智信是從這兒起家發跡的,就以為是塊什麼風水寶地——我告訴你,那兒鬧鬼呢!"肥婦突然伸長舌頭,衝費揚扮個鬼臉,"青面獠牙的鬼呵!你怕不怕?"

"鬼?"費揚錯愕。他是無神論者,自然不信這等邪說,不過那肥婦扮鬼的模樣倒是可疑得很。

"是啊,半夜那叫聲,可磣人了——"

"盡瞎說!"老者喝止肥婦,"青天白日,哪來什麼鬼?!"

"怎麼不是?依我說,要不是鬧鬼,那肯定就是搞人體實驗……"肥婦語焉不詳地嘟囔一句,垂下頭,接著摺疊僵冷的紙花。

那末一句,比當真在大白天撞見了鬼還要可怖,讓費揚遽然變色。

3

電視臺新聞部的女同事成功閃婚,嫁了法資企業的中方ceo,雙雙飛赴國外度蜜月,帶回洋糖洋點心洋禮物,以及數百張恩愛情侶照,在辦公室裡被羨慕得眼珠子發綠的女記們爭搶得一塌糊塗。

"姐姐,傳授一點秘籍吧,怎麼才能釣到金龜婿呢?"一幫未婚女青年纏著一嫁驚人的女同事不放。

"我老公在樓下等我呢,"該女眼裡有掩飾不住的驕矜——從此脫離了勞苦大眾,脫離了這些提著魚竿在岸邊苦苦逡巡著而一無所獲的可憐豔女們,"他那輛別克開了六年多了,打算換輛車,拿不定主意選什麼牌子,要我陪他去車市逛逛。"一陣風而去。

"女士們,先生們,蘇格拉底曾經指示我們,沒有經過理性檢驗的生活,是不值得過的,所以,我們要用理智來判斷和掌控未來的婚姻——"知心清清嗓子,在一旁瞎起鬨,"聽好了聽好了,嫁入豪門三十六忌,正式開講!主講人,資深婚姻輔導專家,許知心女士。"

"是什麼是什麼?講來聽聽!"大家病急亂投醫。

"第一忌,不要招惹別人的男人,除非你非常非常愛他,並且,他非常非常值得愛。"知心煞有介事地發表高見,順勢朝一位聽得專心致志的丫頭勾勾小指頭,那笨蛋自動雙手奉上戰利品——一小瓶法國香水。知心老實不客氣地揣進衣兜。

"第二忌,不要招惹尋找與前女友相似,和他母親、姐姐相似女人的男人。"知心朝另一個女同事伸出手去,即刻獲得起先搶奪最激烈的一袋瑞士巧克力,剝開一粒,送入口中。

"第三忌,不要招惹浪子,文藝青年和中年男子。"再出手,繳獲一串巴黎出產的胸飾,純銀雕刻的小愛神,揹著一雙翅膀,可愛透頂。

"第四忌,別招惹太娘娘腔的男人,這年頭,雖然咱們習慣了時尚男青年的優雅作派,對他們斜挎的背包裡的髮蠟、隨手掏出的潤唇膏、甚至露胸挖背的緊身性感背心都已經見怪不怪,雖然男人終於懂得穿t型透明內褲、偶爾拿女人的面部噴霧享受一下也算是富有生活情趣的表現,可是如果這個傢伙每天在鏡子前呆的時間比你還長,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比你還多,討論起保溼霜、爽膚水,比你還要專業,那麼當廚房裡鑽出一隻老鼠時,究竟應該是誰挺身而出呢?"一小盒奧地利點心到手。

"第五忌,別和沒心沒肺的男人在一起,天下之事,無情最是傷人。"一套義大利原版光碟落入囊中。

"第六忌,不要愛上有過放縱史的男人。即便壞男人多半有討人喜歡的地方,可是想想吧,就算你現在歡喜他,哪天,愛平淡了——"東張西望,同事們手中的好東西已被她收繳一空。

"怎樣呢?"女同事巴巴地奉上一冊機場出售的英文版色情畫報,知心看一眼,不感興趣。

"你說會怎樣?"知心接著胡縐,"你走在大街上,前後左右的女人,都和你的男朋友上過床。嗯,我想如果你的肚子裡能撐船,你就愛他吧。"

"知心,這些跟嫁入豪門有什麼關係?"突然有人反應過來。

"我講的本來就是三十六忌,忌諱的忌,不是計策的計,"知心草草收場,"總之,男人多的是,比三條腿的青蛙多得多,姐姐們,千萬別輕易對男人說出-愛。"

"知心,你看多了流行雜誌吧?那上面全是這種調調。"一位女同事笑出來。

"這些道理誰不懂?關鍵是上哪裡去找咱們的mr.right?"另一位女同事苦惱道。

"多簡單哪,拖著青春的禿尾巴,滿大街來回奔跑吧,總有一天,一不當心就撞上了你的獵物——"知心瞄上了人家辦公桌上的一罐玫瑰茶,端詳,"這茶不錯啊,甜不甜?"

"甜!"

"那就再送你們一條至理名言,"知心把玫瑰茶抱在懷裡,"嫁入豪門其實是一種賭博,為了賭博獲勝時那一瞬間的興奮,付出再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你們知道嗎,英國拉夫巴勒大學的教授英思說過,賭博獲勝時人們的心率能夠達到性高xdx潮時的水平,有時甚至比性高xdx潮還要強烈一些。"她一邊說,一邊做出拔足開溜的架勢。

"你就騙吃騙喝吧。"玫瑰茶的主人不上當,一把奪過來。

眾女反應過來,一起笑著,紛紛聲討知心,逼她把矇騙掉的吃食交出來分享,鬧騰得翻天覆地,一旁涼快著的男同事們趁機加入,亂搶東西吃。

ken在一派喧雜中處亂不驚,照舊呆在編輯室裡,在編輯機前苦挨光陰。知心跟同事嘻嘻哈哈地笑鬧了半天,抽身出來,察看ken在忙乎何事。結果ken坐在編輯機前面,戴著耳塞,什麼都沒有做。

"給你。"知心往他嘴裡塞一小塊黑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