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莫測高深

絕代雙驕 古龍 第2頁,共2頁

說到這裡,小魚兒才笑了笑,道:「這些話當然只不過是後人故神其說,並不足信,試想那些人既已死盡,這故事又是誰說出來的呢?」

邀月宮主道;「不錯,這些事並不足信,但有一件事你卻不能不信。」

小魚兒道:「什麼事?」

邀月宮主道:「那鑄劍人自己躍入法爐時,悲憤之下,曾賭了個惡咒,說此劍若能出爐,以後只要見到此劍的人,必將死於此劍之下」她目光冷冷的凝注著小魚兒,一字字接著道:「唯有這件事,你不能不信」

蘇櫻聽得忍不住機伶伶打了個寒噤,情不自禁,轉過了頭去不敢再向那不祥的兇器看一眼。

花無缺忽然「嗆」的自石上抽出了劍,雙手送到邀月宮主面前,邀月宮主目光閃動,淡淡道:「你留著它吧。」

花無缺臉色變了變,垂下頭去,道:「弟子……」

他話還沒有說出來,小魚兒又大笑道:「你將劍送給他,可是想要他用這柄劍來殺我麼?但你莫忘記,那鑄劍師的惡咒若是真的很靈,你也免不了要死在這柄劍下的?」

邀月宮主的面色也忽然為之慘變,目光忽然刀一般轉到花無缺身上,但這時憐星宮主已搶著道:「無缺,你去將鐵心蘭找回來。」

花無缺似乎又吃了一驚,失聲道:「她……」他瞧了小魚兒一眼,立刻又閉上了嘴。

邀月宮主道:「她已走了,但以她的腳力,必定不會走得太遠,你一定能追得上的。」

花無缺垂首道:「但弟子……弟子……」

憐星宮主厲聲道:「你怎樣?你難道連我的話郡不聽?」

花無缺又瞧了小魚兒一眼,雖然滿面俱是痛苦為難之色,卻還是不敢再說什麼,筆直衝了出去。

小魚兒卻似完全沒有留意到他,道:「你們進來時,這老鼠洞裡已沒有人了麼?」

邀月宮主方才聽了那句話後,到現在彷佛還是心事重重。

憐星宮主沉聲道:「一個人鄱沒有。」

小魚兒皺眉道:「那麼魏無呀呢他難道已經逃走了麼」蘇櫻雖末說話,卻忍不住露出驚喜之色。

小魚兒眼珠子一轉,道「你能不能扶著我到四下去瞧瞧?」

魏無牙就算是世上最殘酷惡毒的小人,但做起事來卻當真不愧為大手筆,竟幾乎將這座山的山腹都挖空了。

除了這一片宮殿般的主洞外,四面還建造了無數間較小的洞室,一間間排列得就像蜂房似的。

蘇櫻扶著小魚兒一間間走過去,只見每間洞室都很整潔,甚至可以說都很華麗,而且還都有張很柔軟、很舒服的床。

小魚兒嘆了口氣,道:「我大概已經有兩三年沒有在這麼舒服的床上睡過覺,想不到這些小老鼠的日子倒比我過得舒服。」

蘇櫻道:「魏……魏無牙對門下的弟子雖然刻薄寡恩,但只要他們不犯錯,日常生活上的享受倒的確還不錯。」

小魚兒道;「但老鼠為什麼要搬家呢?他們難道早已算準了有貓要來麼?魏無牙的本事就算不小,總也不能未卜先知吧。」

蘇櫻默然半晌,道:「不錯,這人既是突然而來的,魏無牙就絕不可能知道,他若在倉促間逃走,就絕不會走得如此乾淨。」

小魚兒道:「何況,他在這裡苦練了二十年的武功,又建造了這許多機關訊息,為的就是要準備對付燕大俠和移花宮主。」

蘇櫻點了點頭,道;「不錯,他的確有這意思。」

小魚兒道:「但他自己現在卻偏偏走了,這是為了什麼呢?這道理你能想得通麼?」

蘇櫻苦笑道:「我想不通。」

小魚兒道:「除此之外,我還有件想不通的事。」

蘇櫻道:「哦。」

小魚肝道:「那天我受了重傷時,魏無牙忽然匆匆而出,去迎接一位貴客,現在我才知道,這位貴客就是江別鶴。」

蘇櫻道:「不錯。」

小魚兒道:「江別鶴雖然是江南大俠,但「江南大俠』這四個字,在魏無牙眼中,只怕連一文都不值。」

蘇櫻道:「看來只怕是早就認得的,否則江別鶴既不找上門來,也根本就找不著他。」

小魚兒道:「所以我就又想不通了,江別鶴崛起江湖,只不過是近年來的事,魏無牙卻已在這裡隱居了十七八年,他們是怎麼會認得的呢?」

他嘆了口氣,接著又道:「這兩人既已勾結在一起,魏無牙如虎添翼,本該更不會走的,但卻偏偏走了,所以我想,這件事其中必定有些陰謀,說不定根本就是他們故意佈置出來的圈套,我一走進來,就覺得這地方有些不對了。」

突聽一人道:「有什麼不對?」

這語聲忽然自他們身後發出來,但蘇櫻和小魚兒非但都沒有吃驚,甚至根本沒有回頭去瞧一眼因為他們知道移花宮主必定會跟在他們身後的,也知道以移花宮主的輕功,他們必定覺察不到。

小魚兒道:「這地方雖然連個人影都沒有,但我卻覺得到處都充滿了殺機,好像已走進了座墳墓,再也出不去。」

憐星宮主冷冷道:「這只不過是你疑心生暗鬼而已。」

小魚兒道;「這也許只不過是我的疑心病,但無論如何,我卻不想再留在這地方了,你們若不想走,我可要先走一步……」

他的話還末說完,突聽一人咯咯笑道:「你現在要走,只怕已來不及了。」

小魚兒這一輩子雖然活得還不算長,但各式各樣的笑聲倒也聽過不少,但無論多麼難聽的笑聲,若和這笑聲一比,簡直就變得如同仙樂了,他也知道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的聲音會如此難聽。

移花宮主和蘇櫻都已悚然失色。

小魚兒也忍不住叫了起來,道:「魏無牙還在這裡!」這洞中的人既已走光了,魏無牙怎還在這裡?

只聽那人咯咯笑道:「不錯,我還在這裡!我在這裡等候各位的大駕已有多時了。」

這笑聲就是從隔壁的一間石室中傳出來的。

但在這刺耳的笑聲中,這洞室的石壁忽然奇蹟般開啟,一輛很小巧的兩輪車已自石壁中滑了出來。

這輛車子是用一種發亮的金屬造成的,看來非常靈便,非常輕巧,上面坐著個童子般的侏儒。

他盤膝坐在這輛輪車上,恨本就瞧不見他的兩條腿。

他的眼睛又狡猾,又惡毒,帶著山雨欲來時那種絕望的死灰色,但有時卻又偏偏會露出一絲天真頑皮的光芒,就像是個惡作劇的孩子。

他的臉歪曲而獰惡,看來就像是一隻等著擇人而噬的餓狼,但嘴角有時卻又偏偏會露出一絲甜蜜的微笑。

小魚兒說的不錯,這人實在是用毒藥和蜜糖混合成的,你明明知道他要殺你時,還會忍不住要可憐他。

移花宮主一眼瞧見他,竟也不禁驟然頓住身形,不願再向他接近半寸,正如一個人驟然見到一條毒蛇似的。

魏無牙悠然道;「你方才說的並不錯,這裡實在已是一座墳墓,你們再也休想走出去了!」

邀月宮主變色道:「你說什麼?」

魏無牙道:「這裡就是整個洞府的機關樞紐所在地,現在我已將所有的出路全都封死,莫說是人,就算一隻蒼蠅也休想飛得出去了。」

小魚兒大駭之下,就想趕出去瞧瞧,但忽又停住,因為他知道魏無牙既然說出這話來,就絕不會騙人的。

他眼珠子一轉,卻笑道;「你將所有的出路全都封死了?」

魏無牙道:「不錯。」

小魚兒笑道:「那麼,難道你自己也不想出去了麼?」

魏無牙道:「我正是已不想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