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假仁假義

絕代雙驕 古龍 第2頁,共2頁

他雖然吃了個啞吧虧,但絲毫不覺丟人,反而將自己如何上當的事,源源本本說了出來,一面說,一面笑,竟像是在說笑話似的".

羅九、羅三聽了,雖也跟著在笑,但卻是皮笑肉不笑,兩人的瞼色竟似都有些變了!

兩人悄悄使了個眼色,羅九道:卻不知那人長得是何模樣?

小魚兒道:那人正是一副標標準準的地痞無賴相,你無論在任何一個城的茶樓賭館,花街柳巷裡,都可以見到,但無論任何人都不會對這種人多瞧一眼的,這也就正是他厲害的地方,不引人注意的人,做起壞事來豈非特別容易。

羅九,羅三兩人又交換了個眼色,羅九突然站起來,走進房裡,小魚兒只聽得房裡有開抽屜的聲音,接著,是一陣紙張的簌簌聲,然後,羅九又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卷已舊得發黃的紙。

這張紙非但已舊得變色發黃,而且殘破不全,但羅九卻似將之瞧得甚是珍貴,謹謹慎慎地捧了出來,小小心心地攤在小魚兒面前桌上,卻又用半個身子擋住在小魚兒視線,像是怕被小魚兒瞧見。

小魚兒笑道:這張破紙摔又摔不碎,跌又跌不破,更沒有別人會來搶,你怎地卻將它瞧得像個寶見似的。

羅九正色道:這張紙雖然殘破,但在某些武林人士眼中,卻正是無價之寶,兄臺若以為沒有人會來搶,那就大大錯了。

小魚兒嘻嘻笑道:哦,如此說來,這張紙莫非又是什麼「藏寶圖」不成?若真的也是張「藏寶圖」,我可瞧郡不願瞧上一眼。

羅三笑道:江湖中故意害人上當的「藏寶圖」的確有不少,一萬張「藏寶圖」裡,真有寶藏的,只怕連一張也沒有,聽兄臺如此說,莫非也是上過當來的。

羅九道:但此圖卻絕非如此……

小魚兒道:你將這張紙拿出來,本是讓我瞧的,為何又擋住我的眼睛。

羅九陪笑道:兄弟平日雖將此圖珍如拱璧,但兄臺此刻已非外人,是以在下才肯將它拿出來,只是……但望兄臺答應,瞧過之後,千萬要保守秘密。

小魚兒也忍不住動了好奇之心,卻故意站起來走到一旁,笑道:你若信不過我,我不瞧也罷。

羅三大笑道:我兄弟若信不過兄臺,還能信得過誰……

小魚兒道:你先告訴我這張圖上畫的是什麼,我再考慮要不要瞧它。

羅九沉聲道:這張圖上,畫的乃是「十大惡人」的真容?

小魚兒眼睛一亮,卻又故意笑道:十大惡人我雖未見過,但聽這名字,想來只怕個個都是醜八怪,這又有什麼好瞧的,別人又為何要搶它?

羅九嘆道:兄臺有所不知,這「十大惡人」,個個都有一身神鬼莫測的本事,個個俱都作惡多端,江湖中曾經受他們所害的人,也不知有多少……

羅叄接道:但這十人非但個個行蹤飄忽,而且個個都有喬裝改扮的本事,有些人雖然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無路可走,卻連他們的真面目都未瞧過,這又叫他們如何去尋仇報復,如何來出這怨氣。

小魚兒笑道:我明白了,別人想搶這張圖去,只是為了要瞧瞧他們長得究竟是何模樣,好去報仇出氣。

羅三附掌道:正是如此。

小魚兒道:但他們跟我卻是無冤無仇,你又為何要我來瞧……

羅九神的一笑,道:兄臺真的和他們無冤無仇麼?

小魚兒眼珠子一轉,道:你莫非是說那裝死的無賴,也是「十大惡人」之一?

羅九且不答話,閃開身子,指著那張圖上晝的一個人,緩緩道:兄臺不妨來瞧瞧,那無賴是不是他?

發黃的紙上,工筆畫出了十個人像,筆法細膩,栩栩如生,一人白衣如雪,面色蒼白,正是"血手"杜殺。

杜殺身旁,作仰天大笑狀的,自然就是"笑裡藏刀"小彌陀哈哈兒,再過去就是那滿面媚笑的"迷死人不賠命"蕭咪咪及手裡捧著個人頭,愁眉苦臉在嘆氣的"不吃人頭"李大嘴……

還有一人虛虛的站在一團霧裡,不問可知,便是那"半人半鬼"陰九幽,陰九陛身旁一個人卻有兩個頭,左面一個頭是小姑娘,右面一個頭是美男子,這自然就是"不男不女"屠嬌嬌。

這些人小魚兒瞧著不知有多少遍了,只見此圖畫得不但面貌酷似,而且連他們的神情也晝得唯妙唯肖。

小魚兒不禁暗中讚賞,又忖道:這張圖卻不知是誰畫的?若非和他們十分熟悉的人,怎能晝得如此傳神?

接著,他就瞧到那衣衫落拓、神情極軒昂的"惡賭鬼"軒轅三光,再旁邊一人滿臉虯髯,滿臉殺氣,一雙眼睛更像是餓狼惡虎,正待擇人而嗤,手裡提著柄大刀,刀頭上鮮血淋漓。

小魚兒故意問道:此人長得好怕人的模樣,卻不知誰?

羅九道:他便是"狂獅"鐵戰。

羅叄道:此人模樣雖然兇惡,其實卻可說是「十大惡人」中最善良的一人,人家只要不去惹他,他也絕不去惹別人。

小魚兒道:但別人若是惹了他暱。

羅叄道:誰若惹了他,誰就當真是倒了三輩子的黴了,他若不將那人全家殺得雞犬不留,再也不肯放手的。

小魚兒失笑道:這樣的人還算善良,那麼我簡直是聖人了。

他中雖在答應著別人的話,心裡卻不覺想起了鐵心蘭,想起了那似嗔似笑的嘴角,似幽似怨的眼睛……

他心裡只覺一陣刺痛,趕緊大聲道:這兩人又是誰?

這兩人顯然是一雙孿生兄弟,兩人俱是瘦骨嶙峋…雙顴凸出,一人手裡拿著個算盤,一人手裡拿著本帳簿,穿著打扮,雖像是買賣做得極為發達的富商大賈,模樣神情,卻像是一雙剛從地獄逃出來的惡鬼。

羅九笑道:這兄弟一胞雙生,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十大惡人」雖號稱「十大」,其實卻有十一個人,只因江湖中人都把這兩人算成一人。

羅叄道:這兄弟兩人複姓歐陽,外號一個叫做「拚命佔便宜」,一個叫「寧死不吃虧」,兄臺聽這外號,就可知道他們是怎麼樣的人了。

羅九道:十大惡人聲名雖響,但大都俱是身無餘財,只有這兄弟兩人,卻是富可敵國的大財主,大富翁。

羅叄指著畫上另一人道:"但這人性格卻和他兄弟全然相反,這人平生最喜歡害人,一心只想別人上當,至於他自己是否佔著便宜,他卻全然不管。"小魚兒笑道:這樣的人倒也少見的很,他……

突然失聲道:呀!不錯,他果然就是那裝死的無賴!

畫上的人,有的坐著,有的站著,只有這人卻是蹲在畫紙最下面的角落裡,一隻手在挖腳丫,一隻手放在鼻子上嗅。

畫上別的多多少少總有些合大人物的氣概,只有這人猥猥瑣瑣,嘻皮笑臉,活脫脫是個小無賴。

羅九眼睛一亮道:兄臺可瞧清楚了?

小魚兒大聲道:一點也不錯,就是他!他的臉雖也改扮過,但這神情、這笑容……那是萬萬不會錯的。

羅叄嘆道:在下一聽兄臺說超那無賴的行為,便已猜著是他了。

羅九道:此人姓白,自己取名為白開心。

羅叄道:江湖中又他加了個外號,叫「損人不利己」白開心。

小魚兒失笑道:這倒的確是名符其實,冒名送輓聯、裝死騙人,這的確都是「損人不利己」的事,別人雖被他害了,他自己也得不著便宜。

小魚兒突然又道:你兄弟聽我一說,就想起他來,莫非和他熟得很?

羅九摸了摸下巴,笑道:我兄弟雖不才,卻也不至於和這種人為伍。

小魚兒笑嘻嘻瞧著地,道:我看你兄弟非但和他熟得很,也和「十大惡人」熟得很,否則怎會對他的行事如此清楚,這張圖又怎會在你手裡?

羅九面色變了變,羅三已長笑道:不瞞兄臺說,「十大惡人」與我兄弟實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兄弟的父母,便是死在他們的手裡。

小魚兒倒頗覺意外,道:哦……真有此事?

羅九道:我兄弟為了報仇,是以不惜千方百計尋來此圖,又不惜千方百計,將他們的性格行為,打聽得清清楚楚。

小魚兒道:既是如此,你為何不將此圖讓大家都瞧瞧,好教別人也去尋他們的晦氣,你為何反而替他們保守秘密!

羅九恨聲道:我兄弟為了報仇,已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我兄弟每日俱在幻想著手刃仇人時的快活,又怎肯讓他們死在別人的手裡!

小魚兒想了想,點頭道:不錯,這也有道理……很有道理。

羅九仔仔細細,將那張紙又捲了起來,道:是以兄臺下次若再遇著那白開心時,千萬要替我兄弟留著。

羅叄接道:兄臺若能打聽出他的下落,我兄弟更是感激不盡。

小魚兒目光閃動,笑道:好,白開心是你的,但江玉郎卻是我的,你兄弟也得為我留著才是,最好莫要叫別人碰著他一根手指。

羅九笑道:那是自然。

小魚兒道:老子請客,兒子自然作陪,你今日想必是見過他的了。

羅九道:奇怪就在這裡,江別鶴請客,江玉郎並未在席上。

小魚兒哈哈笑道:這小賊難道連露面都不敢露面了麼?否則遇著南宮柳這樣的人物,他爹爹還會不趕緊叫他去結納結納。

羅九立刻陪著笑道:那小賊只怕已被兄臺嚇破了膽。

小魚兒往閣樓上瞟了一眼,笑道:瞧見一個被自己打死的人,又在自己面前復活了,無論是誰,只怕都要被嚇得神智不清,見不得人了。

他這句話中自然另有得意,只是羅九兄弟卻再也不會想到這會和閣樓上的女孩子有關,更不會想到這"神智不清"的女孩子就是慕容九。

兩人只見小魚兒眼睛往閣樓上瞟,於是兩人齊地站了起來,打了個哈哈,笑道:時侯不早,兄臺只怕要安歇了。

小魚兒大笑道:不錯,正是要安歇了。

他站起身了,大笑著往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