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老大趕緊笑道:"不知一千兩夠不夠,不瞞兄臺說,咱們四個人掏空腰包,也只能湊出這麼多了…"那窮漢沉吟半晌,緩緩道:"此劍本是無價之寶,但常言說得好,紅粉贈佳人,寶劍贈英雄……好,一千兩賣給你也罷。"雷老大再也想不到他答應得如此痛快,生怕他又改變主意,趕緊將一大包銀子雙手奉上,陪笑道:"一千兩全在這兒請點點。"那窮漢一手提了起來,笑道:"不用點了,錯不了的……那。劍在這裡,神兵利器,唯有德者佩之,你以後可要小心謙虛,否則這種神兵利器怕也會變頑鐵……"雷老大連聲道:"是,是!……"雙手將劍接過,當真是大喜欲狂,如獲異寶。
那窮漢從布袋裡摸出錠銀子,"咯"的拋在桌上,長長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笑道:"某家去了,這裡的酒帳,全算我的"竟頭也不回,邁開大步走了出去,那面色慘白的少年,瞧著雷老大等人一笑,也隨後跟出。
這裡雷老大已高興得幾乎忘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錢二笑道:"咱們雷老大得了這口劍,可當真是如虎添翼了,日後走江湖,還怕不是咱們雷老大的天下。"雷老大哈哈大笑道:"好說好說,這還不是各位兄弟捧場……哈哈,想來我雷老大隻怕已時來運轉,否則又怎能有此良緣巧遇。"錢二道,"雷老大有了這口劍,非但連燕南天都要大為失色,咱們鏢局的總鏢頭,只怕也得讓讓賢了。"雷老大笑得滿臉麻子都開了花,道:"日後咱家若真能如此,還能忘得了各位兄弟麼?"他手裡捧著那柄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當真是含在口裡怕化了,頂在頭上,又怕跌下。
突聽有人笑道:"各位什麼事如此高興?"
笑聲中,一個短小精悍、目光如炬的錦衣漢子,大步走了進來,他身材雖瘦小,但氣派卻不小,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般不凡之威傲,讓人一眼瞧見,便知道此人平日必定發號施令慣了。
錢二等人俱都迎上來,躬身陪笑道:"總鏢頭……"幾個人七嘴入舌,將方才的奇遇說了出來。
那總鏢頭目光閃動,笑道:"真的麼?那可當真是可喜可賀之事。"雷老大也早已陪笑迎了上去,但突然覺得自己得了這口寶劍,身份已是大不同了,是以又退了回來。
此番睥睨一笑,道:"總……沈兄說的好,這不過是小弟偶然走運而已。"他變得當真不慢,居然連稱呼也改了,那沈總鏢頭卻直如未覺,瞧著他微微一笑,道:"不瞞各位,如此利器,我倒真是從未見過,不知雷兄可能讓我開開眼界。"雷老大哈哈笑道,"這個容易,沈兄一試便知。"沈總鏢頭道:"錢兄,請借劍一用。"
接過錢二的劍,微微挽了挽袖子,微笑道:"雷兄小心了。"話猶未了,"刷"的一劍削下,雷老大也想學那窮漢的模樣,左手也端起酒杯,但酒杯剛端起,劍光已削下,他哪裡還顧得喝酒,慌慌張張,反手一劍撩了上去。
又聽"當、當、當、砰"四聲響,卻竟是雷老大的那柄"寶劍"!那第一聲響是雙劍相擊,第二聲響是劍尖落地,第叄聲響是酒杯摔得粉碎,第四聲響卻是雷老大整個人跌在地上。
這一來不但雷老大面如死灰,別的人也是目瞪口呆,一個個愣在那裡,動彈不得,作聲不得。
沈總鏢頭順手拋了長劍,冷笑道:"這也算是寶劍麼?"雷老大哭喪著臉,道:"但方才明明……明明是……"沈總鏢頭冷冷道:"方才明明是你上了別人的當了。"雷老大突然跳了起來,大吼道:"我去找那□算帳……"沈總鏢頭叱道:"且慢!"雷老大此刻又聽話了,乖乖地停下腳步,道:"總……總鏢頭有何吩咐?"他又改了稱呼,這沈總鏢頭還是直如不覺,只是冷冷問道:"方才那人是何模樣?"雷老大道:"是個無賴窮漢,只不過生得高大些…"沈總鏢頭沉吟半晌,突然變色道:"那人雙眉可是特別濃重?骨骼特別大?一雙眼睛平時永遠半張半閉,彷彿有好幾天未睡覺的模樣。"雷老大道:"正是,總鏢頭莫非認得他?"
沈總鏢頭瞧了瞧他,又瞧了瞧錢二,突然仰天長嘆了一聲道:"只嘆你們隨我多年,不想竟還都是有眼無珠的瞎子。"雷老大哪裡還敢抬起頭來,只有連聲道:"是……是……"沈總鏢頭道:"你們可知道此人是誰麼?"眾人面面相覷,齊聲道,"他是誰?"
沈總鏢頭一字字緩緩道:"他便是當今江湖第一神劍,燕南天!也就是我此番專程來拜見的人!"話未說完,雷老大已又一個跟斗栽在地上!
那面色慘白的青衣少年跟著走出,兩人大步而行,走盡長街,少年方自追上去,悄聲道:"是燕大爺麼?"燕海天龍行虎步,頭也不回口中沉聲道:"你可是我江二弟差來的?"那少年道:"小人正是江二爺的書童江琴…"燕甫天霍然回首,厲聲道:"你怎地此時才來?"他雙目一張,那目光當真有如夜空中擊下的閃電一般,那江琴竟不由自主打丁個寒噤,垂手道:"小人……個人生怕行蹤落在別人眼裡,是以只敢在夜間行事,而……而小人雖從小跟著公子,輕身功夫卻可憐得很。"燕南天神色大見和緩,又緩緩垂下眼,道:"你家公子令人送來書信,要我在此相候,信中卻不說明原因,便知其中必有極大的隱密……這究竟是什麼事?"江琴道:"我家公子不知為了什麼,突然將家人全都遣散了,只留下小人,然後又令小人到這裡來見大爺,請大爺由這條廢道上去接他,有什麼話等到當面再說,看情形……我家公子似乎在躲避著什麼強仇大敵。"燕南天動容道:"哦?有這等事!他為何不早說?……唉,二弟做事總是如此糊塗,縱是強仇大敵,我兄弟難道還怕了他們!"江琴躬身道:"大爺說的是。"
"你家公子已動身多久?"
"計算時日,此刻只怕已在道上。"
"你本該早些進來才是,萬一……"突聽有人大呼道:"燕大俠……燕大俠……。
幾個人急步奔了過來,當先一人,身法矯健,步履輕靈,自然正是那精明強悍的沈總鏢頭了。
燕南無微微皺眉,沉聲道:"來的可是威遠、鎮達、寧遠叄大鏢局的總鏢頭,江湖人稱飛花滿天,落地無聲的沈輕虹麼?"沈輕虹躬身拜道:"不敢,正是小人……弟子們有眼無珠,不認得燕大俠……"燕南天大笑道:"我聽得他們竟敢說要請詩仙喝酒,便覺有氣,但瞧在你家鏢主面上,也不能揍他們一頓,若不取他們幾文銀子,怎出得了氣?"沈輕虹躬身道,"是,是,原是他們該死…"燕南天笑聲突頓,道:"你可是來尋我的。""晚輩正是專程前來拜見燕大俠。"燕南天厲聲道:"你怎知我在這""晚輩正值走投無路,幸得一位前輩的指點,說是燕大俠這兩天必在此間等人,是以晚輩才趕來。"燕南天展顏笑道:"原來又是那醉鬼多口……"轉眼一望,望見了垂頭喪氣,站在那裡,手裡還提著那半截鏽劍的雷老大,不禁又笑道:"想來你此刻心裡還糊塗得很。"雷老大垂首道:"晚輩……這口劍……實在……"沈輕虹叱道:"你還要丟人現眼,你莫非不知道燕大俠掌中無劍,亦勝有劍,無論什麼頑鐵,到了燕大俠手裡,也成了削鐵如泥的利器!"燕南天笑道:"你如此捧我,想必有求於我。"沈輕虹嘆道:"不瞞前輩,晚輩接著一票紅貨,價值可說無法估計,此事本做得十分隱秘,哪知不知怎地,這風聲竟走漏到十二星相"的耳裡,竟令人送來星辰貼",明言劫鏢,晚輩自然不敢再走鏢上路……"燕甫天道:"你莫非是要我來為你保鏢不成?""晚輩不敢……晚輩知道前輩在此,是已將十二星相約在附近,只求前輩抽空一行,只要前輩吩咐兩句,"十二星相縱有天大的膽子,想必也再不敢來打這票紅貨的主意…"燕南天沉聲道:"你既無力護鏢,為何又要接下?""晚輩該死,只求前輩……""十二星相惡名久著,若非他們行蹤委實隱秘,我早已將之除去,此事我本非不願出手助你……"沈輕虹大喜道,"多謝前輩…"燕南天道:"你莫謝我,我雖有心肋你,怎奈我此刻卻另有急事,那是片刻也延誤不得的…"話猶未了,便待轉身。
沈輕虹惶聲道:"前輩留步。"
揮了揮手,錢二已送上了箱子,箱子裡竟滿是耀眼的黃金,沈輕虹躬身再拜,恭身道,"晚輩久已知道前輩揮手千金,是以送上……"燕甫天仰天狂笑,厲聲道:"沈輕虹,你縱將天下所有的黃金都送到我面前,也不能將我與二弟相見的時候耽誤片刻……"伸手一拍江琴肩頭,喝道:"我先去了,你跟著來!"八個字說完,人已遠在十丈外!沈輕虹面色立刻如土,錢二喃喃道:"這人倒當真奇怪,幾十兩銀予,他也要騙,但別人真送上鉅額黃金時,他卻又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