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自然不是等閒人物,但應付這五件外門兵刃,應付這從來未見的奇詭招式,已是左支右拙,大感吃力、何況還有個滿臉橫肉、目光閃動的黃衣雞胸正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瞪著他,只等著他破綻露出。
黑麵君嘻嘻笑道:"哥兒們,加油,咱們可不是女人,可莫要對這小子生出憐香惜玉的心,兄弟我且先去睢瞧車子裡的小美人兒。"江楓怒喝道:"站住!"他雖想衝過去,怎奈那九件兵刃卻圍得他風雨不透,而這時黑麵君已蹣跚地走向車廂,伸手去拉門。
就在這時,車窗突然開了一線,裡面伸出一隻白生生的玉手,那纖柔、毫無瑤疵的手指中,卻夾者只梅花。
黑色的梅花!盛夏中有梅花,已是奇事,何況是黑色的梅花?!白的手,黑的梅花,襯托出一種無法形容的、神秘的美,車廂中甜美的語聲一字字緩緩道:"你們瞧瞧這是什麼?"黑麵君的臉,突然扭曲起來,那隻正在拉門的手,也突然不會動了,雞嘴啄、雞爪鐮,更都在半空頓住!這六個兇名震動江溺的巨盜,竟似都突然中了魔法,每個人的手、腳、面目,都似已突然被凍結。
黑麵君嘎聲道:"繡玉谷,移花宮…"車廂中人道:"你的眼力倒也不錯。"黑麵君道:"我……小人。"
牙齒打戰,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車廂人柔聲道:"你們想不想死?"
"小人,不……""。
"不想死的還不走!"
這句話還末說完,紅的、黃的、花的、黑的,全部飛也似的走了──黑麵君腳步也不再蹣跚,口中也不喘氣了,若非親眼瞧見,誰也不會相信這麼胖的人會有如此輕靈的身法。
江楓一步竄到車窗前,道:"你……你沒事麼了"車廂人笑道,"我只不過招招手而已。"江楓鬆了口氣,嘆道:"不想你竟從宮中帶出了朵墨玉梅花連十二星相這樣的兇人,竟也對她們如此懼怕。"車廂中人道:"由此你就可想到她們有多可怕,咱們還是快走吧,別的人來了都不要緊,但若是……"突然間,只聽"嗖嗖嗖"衣袂破風之聲驟響,方才逃了的人,此刻竟又全部回來了,來的竟比去時還快。
黑麵君格格笑道:"咱們險些上當了,車子裡若真是移花宮中的人,方才還能活著走麼?你幾時聽說過移花宮手下留得有活口?"車廂中人道:"我饒了你,你竟還……黑麵君大喝道:"冒牌貨,出來吧!"突然出手一舉,那車門竟被一拳擊碎!車廂裡坐著的乃是個雲鬢蓬亂、面帶病容的婦人,卻仍掩不住她的天香國色──他眼睛並不十分媚秀,鼻子並不十分挺刺。嘴唇也不十分嬌小,但這些湊在一起,卻教人瞧了第一眼後,目光便再也捨不得離開,尤其是她那雙眼睛裡所包涵的情感、瞭解與智慧,更是深如海水。
只是她的腹部卻高高橫起,原來竟已身懷六甲。
黑麵君怔了一怔,突然大笑道:"原來是個大肚婆娘,居然還敢冒充移花官的……"話末說完,那少婦身子突然飛了出來,黑麵君還未弄清是怎麼回事,臉上已"□□啪啪"被她摑了幾個耳光。
那少婦身子又已掠回,輕笑道:"這大肚婆如何?"黑麵君怒吼一聲,道:"暗算偷襲,又算得了什麼?"一拳擊了出去,這身子雖臃腫,但這一拳擊出,卻是又狠、又快、又辣!那少婦面上仍帶著微笑,纖手輕輕一引、一撥,也不知她用了什麼手法,黑麵君這一拳竟被她撥了,"砰"的一拳,竟打在自己肩頭上,競偏偏不能收住,也不能閃避,他一拳擊碎車門,是何等氣力,這一拳競自己將自己打得痛吼著躍倒在地上。
雞冠雞尾本也躍躍欲試,但此刻卻又不禁怔住了,目瞪口呆地瞧著這少婦,連手指都不敢動一動。
黑麵君顫聲道:"移花接玉,神鬼莫敵……"那少婦道:"你既然知道,便也該知道我是不是冒充的。"黑麵君道:"小……小人該死,該死!……"掄起手來,正反摑了自己十幾個耳括子,打得他那張臉更黑胖了。
那少婦嘆了口氣,道:"我要為孩子積點陰德,你們……你們快走吧。"這一次他們自然逃得更快,眨眼間便逃得蹤影不見,但暮色蒼茫中,遠處卻有條鬼魅般的人影一閃,向他們追了過去。
江柯瞧見他們去遠,才又鬆了口氣,嘆道,"幸虧你還有這一手,又將他們駭佳,否則……"突然發現那少婦面上已變了顏色,身子顫抖著,滿頭冷汗。滾滾而落,竟似已疼得不能忍受。
江楓大驚道:"你怎麼了"那少婦道:"我……發動了胎氣……只怕……只怕已……快要……"她話還沒說完,江柯已慌得亂了手腳,跺足道"這如何是好?"那少婦嘶聲道:"你快將車子趕到路旁……快……快……快!"江楓手忙腳亂地將車子趕到路旁長草裡,健馬不住長嘶著,江楓不停地抹汗,終於一頭鑽進車廂裡,破了的車門,被長衫擋了起來。大約數盞茶的時間,車廂中突然傳出嬰兒嘹亮的哭聲。
過了半響,又聽到江楓狂喜呼道:"兩個……是雙胞胎!。"又過了兩盞茶時分,滿頭大汗,滿面興奮的江楓,一頭鑽出車廂,但目光所及,整個人卻又被驚得呆住了!方才鼠竄而逃的黑麵君、司晨客,此刻竟又站在車廂前,六隻冷冰冰的目光,正眨也不眨地瞧著他!江楓想再作鎮定,但面容也不禁驟然變了顏色,失聲道:"你……你們又回來了?"雞冠人詭笑道:"公子吃驚了了麼"江楓大聲道:"你們莫非要送死不成?!"黑麵君哈哈大笑道:"送死?…"江楓厲聲道:"瞧你們並非孤陋寡聞之輩,繡玉谷,移花官的厲害,你們難道不知道?!"他平日雖然風流蘊藉,溫文爾雅,但此刻卻連眼睛都紅了。
黑麵君大笑道:"姓江的,你還裝什麼蒜?你知道,我也知道,移花宮的兩位宮主,此刻想要的是你們兩人的命,可不是我們。"汗珠,已沿著江楓那挺秀的鼻子流到嘴角,但他的嘴唇卻幹得發裂,他舐了舐嘴唇,縱聲大笑道,"我瞧你倒真是瘋了,移花官的宮主會想要我的命?……哈哈,你可知道現在車子裡的人是誰?"雞冠人冷冷道:"現在車子裡的,不過是移花官的花奴、丫頭,只不過是自移花宮逃出來的叛徒!"江楓身子一震,雖然想強作笑聲,但再也笑不出了。
黑麵君格格笑道,"江公子又吃驚了吧?江公子又怕還要問,這種事咱們又怎會知道的?嘿嘿,這可是件秘密,你可永遠也猜不到"這的確是件秘密,江楓棄家而逃,為的正是要逃避移花官那二位宮主的追魂毒手!但這件秘密除了他和他妻子外,絕無別人知道,此刻這些人偏偏知道了,他們是怎會知道的?江楓想不出,也不能再想了,車廂中產婦在呻吟,嬰兒在啼哭,車廂外站者的卻是些殺人不眨限的惡徒!他身子突然箭一般竄了出去,只見眼前刀光一閃,黃衣雞胸掌中一對快刀,已擋住了他去路!江楓不避反迎,咬了咬牙,自刀光中穿過去,閃電般托住黃衣人的手腕,一擰一扭,一柄刀已到了他手中。
他飛起一腳,踢向黃衣人的下腹,反手一刀,格開了雞冠人的鋼刀,身子卻從雞爪鐮竄了過去,刀光直劈黑麵君!這幾招使得當真是又狠又準,又快又險!刀光、鋼啄、雞爪,無一件不是擦著他衣衫而過。
黑麵君雖擰身避過了這一刀,但也不禁驚出了一身冷汗,抽空還擊二拳,口中大喝:"留神!這小子拼上命了!"這些身經百戰的惡徒,自然知道一個人若是拼起命來,任何人也難攖其鋒,瞧見江楓刀光,竟不硬接,只是遊鬥!江楓左劈一刀,右擊一招,雖然刀刀狠辣,刀刀拼命,但卻刀刀落空,黑麵君不住狂笑,黃衣人雙刀雖只是剩下一柄,但左手刀專走偏鋒,不時削來一刀,叫人難以避內,四對雞爪鐮配合無間,攻擊時銳不可當,防守時密如蛛網,就只這些已足以讓人魂魄!更何況還有那紅衣雞冠,身法更是快如鬼魅,紅衣飄飄,倏來忽去,鋼啄閃閃,所取處無一不是江楓的要穴!江楓髮髻已蓬亂,吼聲已嘶裂,為了他心愛人的生命,這風流公子此刻看來已如瘋狂的野獸!但他縱然拼命,卻也無用了,獅已入陷,虎已被困,縱然拼命,也不過只是無用的掙扎而已。
暮雲四合,暮色悽迷。
這一場惡戰雖然驚心動魄,卻也悲慘得令人不忍卒睹,他流汗!流血!換來的不過是敵人瘋狂的訕笑。
車廂中又傳出人語,呻吟著呼道:"玉郎,你小心些……只要你小心些,他們絕不是你的敵手!"黑麵君突然一步竄過去,一把撕開衣,獰笑道:唷,這小子福氣不錯,居然還是個雙胞胎!"江楓嘶聲呼道:"惡賊,滾開!"
他衝過去,被擋回來,又衝過去,又被擋回來,再衝過去,再被擋回來,他目毗盡裂,已裂出鮮血!那少婦緊擁著她的兩個小孩子,嘶聲道:"惡賊,你……你……"黑麵君格格笑過:"小美人兒,你放心,現在我不會對你怎樣的,但等你好了,我卻要……哈哈,哈哈……一江楓狂吼道:"惡賊,只要你敢動她……"黑而君突然伸手在那少婦臉上摸了摸,獰笑道:"我就動她,你又能怎樣?"江楓狂吼一聲,刀法一亂,快刀、利爪、尖啄,立刻乘隙攻進。
他肩頭、前胸、後背,立刻多了無數條血口!那少婦顫聲道:"玉郎,你小心些!"黑麵君大笑道:"你的玉朗就要變成玉鬼了!"江楓滿身鮮血,狂吼道:"惡賊,我縱成厲鬼,也不撓你"充滿忿怒的喝聲,得意的笑聲,悲慘的狂叫,嬰兒的啼哭,混成一種令鐵石人也要心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