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惜。」
景皓清清喉嚨,分別為她們作介紹,卻單單是名字,沒有背景,沒有身份,含含混混,語焉不詳。蔡惜對夏稚略略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我帶維尼去走走。」定定神,蔡惜說。
「他瘋得一身都是汗,需要馬上換衣服,要不會感冒的,」景皓斷然拒絕,「而且他沒睡中覺,恐怕得補一補瞌睡。」
伴隨著景皓的話語,維尼果真再度打了個呵欠,眼皮搭拉下來,沒精打采的,一副昏昏欲睡的可憐相。蔡惜忍不住吻吻他汗溼的小腦門。
「這是買給維尼的。」蔡惜遞過一紙袋肯德基外賣兒童裝。景皓抱著維尼,騰不出手來,夏稚態度大方地替他接了過來。
他們撇下蔡惜,神色自若地一齊走進電梯間。
蔡惜約景皓見面,景皓推三阻四。景皓說,有什麼話,就在電話裡講吧。蔡惜說是關於維尼的事,景皓說維尼好端端的,有什麼事呢。
「他是我的兒子,我牽腸掛肚。」蔡惜直言。
景皓沉默一下,說,好吧,我們見一面。
蔡惜煞費苦心地選了一間價格昂貴的法國餐廳,打算請景皓好好地啜一頓。她知道景皓的習性,他跟一般男人不同,他對自己很苛刻,輕易不會下館子山吃海喝。
「這頓我請。」一落座,景皓首先申明。
「為什麼?怕我付不出錢來?」蔡惜調侃。
「我不習慣女人作東,」景皓一派牛皮烘烘的架勢,「我不吃軟飯的。」
「你那位女朋友,看起來倒是很闊氣。」蔡惜順勢道。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景皓冷冷地說,「我們是同事,同事兼好朋友。」
「與你在同一間報社工作?」蔡惜語帶諷刺,「失敬失敬,我不知道,原來你那間報社的小編輯也買得起寶馬!」
景皓聳聳肩膀,做出一副「愛信不信,隨便你」的表情。
蔡惜收斂自己,她不是來吵架的,她抱著和談的願望,和平協商,和平解決。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買單的時候,不許跟我搶,」景皓當著侍者的面,擺出一張臭臉,警告蔡惜,「否則我絕食。」
「放心享用吧,不是什麼鴻門宴!」蔡惜沒好氣。
「提前說清楚比較好,免得吵嚷。」景皓不以為仵。
「好吧,那我也不必拐彎抹角了,」蔡惜突然失去跟他周旋的耐心,「我要求增加與維尼相處的時間。」
「什麼意思?」景皓的眼神充滿敵意。
「簡而言之,一年之中,維尼半年跟著你,半年跟著我。」蔡惜鎮靜地說出來。
「你當他是什麼?玩具?小狗小貓?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景皓把湯匙當地一聲扔進盤裡,惹得四鄰引頸張望。
「維尼當然不是玩具,也不是小狗小貓,」蔡惜不怒反笑,「他是我的兒子。」
「兒子?你的兒子?你尚且知道自己有一個兒子?!」景皓額頭青筋畢現,一雙拳頭攥得緊緊的,格格作響。
「樊景皓,請控制你的情緒!」蔡惜說。
「這一年來,維尼學會了走路,學會了說話,因為發燒和腹瀉,打過五次吊針,因為出牙不暢,看過一次牙醫,因為隱睪,做過一次小手術,但是你,你都在哪裡?你都為他做過些什麼?除了帶他去吃洋快餐,縱容他吞下一堆毫無營養的垃圾食品,你還為他做了什麼?」景皓怒目相視,語驚四座,「現在,你居然假惺惺地說他是你的兒子,你有什麼資格!」
「資格這兩個字,不由你來評判,我懷胎十月生下了他,親手將他帶到了九個多月大,」蔡惜竭力忍耐著,以免自己失控地掀翻面前的餐桌,「一生一世,他都是我的兒子,這個事實,不能逆轉,不可更改……」
「你每個月探視維尼兩次,這一點,同樣不可更改!」景皓粗暴地打斷她,「其他的條件,我一概不同意,一切免談!」
「景皓,你想過沒有,你遲早是要再結婚的,你的妻子,肯定期望能夠生下你們共同的孩子,」蔡惜儘量和顏悅色,「維尼跟著我,並非對你全無益處。」
「謝謝你為我著想!」景皓狂笑,「不過我可以正式告訴你,蔡惜,即使我樊景皓再生十個孩子,我也一樣愛維尼,他是我的兒子!」
「有生之年,我絕不能讓維尼落入後孃的魔爪!」蔡惜終於失態地喊了出來,「除非是我死掉了!」
景皓一呆,忽然間,笑出聲來。
「後孃?」他譏笑道,「你當維尼是白雪公主?」
「你那位女朋友,濃裝豔抹,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蔡惜銳叫。
「兩點申明!」景皓豎起兩根指頭,「第一,我說過了,她是我的同事,不是我的女朋友。第二,她待維尼非常好。」
「你當然是袒護她的!」蔡惜徹底喪失理智,「你早晚會和她一起虐待我的維尼!」
「依我看來,你才是真正的魔鬼,」景皓反倒平靜下來,刻薄道,「長著兩隻黑糊糊的魔爪,外加黑心黑肺黑肝黑腸!」
「樊景皓,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不講道理的人!」蔡惜肺都氣炸了。
「深有同感!」景皓不客氣地回敬。
「我準備打官司,」蔡惜說,「樊景皓實在是不可理喻!」
「真的不能挽回了?」他勸慰道,「乖乖,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為你的兒子想一想,為你的將來想一想,向他道個歉,認個錯,回到他身邊去吧。」
「他有女朋友了,你不會叫我回去做第三者吧?」蔡惜反問。
「是嗎?他有女朋友了?」
「這下你該死心了吧?」蔡惜輕輕嘆息,苦惱地說道,「你明明知道我愛的人,是你,不是他,你又何必反覆傷我的心呢?」
「我無法給你任何承諾,我的乖乖,」他並無愧疚,只是溫和地說著,「我願意看著你破鏡重圓,重新擁有踏踏實實的幸福生活。」
「我只想要回我的兒子,」蔡惜望著他,「如果官司順利,我拿回了維尼的撫養權,你會嫌棄我的兒子嗎?你會像父親一樣,真心實意地接納他、愛他嗎?」
「對薄公堂,畢竟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他轉開話題,「我建議你們協商處理。」
「沒有用的,」蔡惜搖頭,「我們一見面,就是謾罵、爭吵、指責。在維尼的問題上,樊景皓表現得既自私,又頑固。」
「既然事已至此,那麼,我全力支援你的決定,」他溫柔地擁抱她,「別害怕,我有相熟的律師,是業內的紅人,我來介紹你認識。」
蔡惜把頭埋進他的胸間,淚流不止。
「可是,我擔心你,」他接著說,「你知道嗎,單身母親的滋味,不會太好受的。我的乖乖,你能承受得了嗎?」
「你不是跟我們在一起嗎?」蔡惜抬起頭,凝視他的雙眼。
「不。」他肯定地回答。
蔡惜心如刀絞。
「你究竟是為什麼不肯跟我結婚呢?究竟是什麼原因呢?」蔡惜緊緊抱住他,一疊聲地追問,「我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性,比如你有案底,比如你身患絕症,比如你已有家室……」
「乖乖,」他發笑,「你看多了肥皂劇。」
「告訴我理由,」蔡惜攪纏下去,「告訴我啊,我求求你!」
「你是成年人了,我的乖乖,」他溫言道,「你應該知道,在人生的試卷上,不是每一道問題,都會有確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