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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接待小滿的老媽,聆聽她老人家那一籮筐狂妄的廢話相比較,我寧可到亂鬨鬨的舞廳去待著。你一旦出於禮貌,陪小滿的老媽坐下來聊聊天,她絕對會從任何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題目遠兜遠轉地說到自己顯赫的家世,最糟的是她似乎又並不想在我們這些黃毛丫頭面前過於顯擺,因此那個將軍的名字在緊要的關頭總是被她硬生生吞回肚裡去,一副欲語又停留的小家子氣。可惜她有所不知,她的女兒已經把她最私密最引以為傲的那點東西剖開來,給我們看得一清二楚了。
「像我們這種家的孩子,理應由校長出面來親自照顧照顧的,」小滿媽媽矜持地說,「可咱們是什麼家教,再苦再窮,絕對不會向政府要求特殊待遇——當然咱家的條件在鎮裡還是數一數二的,鎮長隔不上兩天就往咱家跑,想提拔啊,誰不想在政治上有所發展呢?」
嘿,聽聽這口氣。作為聽眾的我、姿姿或是小甘,礙著小滿的面子,還得唯唯諾諾,對於小滿媽媽從身體到言語,從動作到情緒所表現出來的洋洋得意保持充分的認同與尊敬。多麼辛苦。
臨出門蔥鬱的電話打到宿舍來,告訴我一個壞訊息,湯夫人收到情人的遣散命令,她再也到不了美國,做不成正式的湯姆森夫人,自然她也就辭了我這英文家教。蔥鬱喋喋不休地說,湯夫人大受打擊,出門撞了車,不知道左眼保得住保不住。我截斷她的話,說再見,然後收了線。我關心的是我的薪酬,從此就沒了著落。當然我也可以零零散散做些家教,週末兼職做促銷小姐,但那些收入毫無保障。
舞廳里人影幢幢,我心裡有石頭堵著,悶得慌。第一支是快舞,姿姿與米洛跳,小甘很快也被一位衣著另類的男生請走,那男生穿著民族服裝,藍色的袍子,黃色的佩帶,校園裡多的是譁眾取寵的愣頭青,還有人穿民國年代的灰大褂呢。我坐在靠近門邊的位置,用手扶住額頭,背對舞池,以免與邀請者糾纏。你不知道,在大學的舞廳裡無賴多無牛毛,混混們最喜歡爛漫少女,如果你說不會,他會申請教你,如果你說已經有伴,他會說一個伴多沒勁,不如讓他充當插花。第二支舞米洛過來發出邀請,只好與他跳了,米洛不老實,垂下頭,附在我耳邊色迷迷地低聲說:
「太平,你的眼睛真美……」我抽出被他握住的那隻手把他的腦袋擺正,然後惡狠狠地恐嚇他:
「姿姿正看著我們呢,當心她敲破你的頭!」米洛嬉皮笑臉地重新湊上,繼續胡說八道。
「太平,只要你一句話,她姿姿在我眼裡立馬化為灰燼。」瞧這花花腸子,我真是啼笑皆非。
幸好舞曲很快結束,我回到我的角落去。唱片騎手放了一首老歌,是林憶蓮的《為你我受冷風吹》,林憶蓮一句一句傷痛地唱出來,若是愛已不可為,你明白說吧無所謂,就讓我從此收起真心誰也不給。不必給我安慰,何必怕我傷悲,我會試著放下往事,管它過去有多美。
管它過去有多美,我悵惘地想著,我是做不到的。我的過去是和一個叫做殷的男人息息相關的。晚自習過後,我坐在他的屋子裡,我們一起欣賞碟片,多半是一些經典的片子。我記得在某個下雨的晚上,他突然走過來,把我抱起來,讓我像孩子一樣坐在他的膝蓋上,他一點一點親吻我的頭髮,傷感地說,小微,總有一天,你會離開我……
「太平太平,你也在啊!」有人穿越人群朝我走來,是我們班的男同學,長得像一隻企鵝,號稱舞廳毒藥,有百分之百被女生拒絕的光輝歷史。我見勢不妙,趕緊跳起來,我知道他是找我救場的,同班同學,不大好拉得下顏面,搞不好就被他纏住,脫身不得,配合他的鵝步,扮一晚母企鵝。
「你也要走?」我熱情地敷衍他,「我有點不舒服,正好要回宿舍。」
「我剛剛才到。」他一臉失望。
「那就玩得高興點兒。」我逃也似的跑掉了。
「喂,喂……」他還在後面不甘心地叫。我更加發力狂奔,我的天,跟他跳舞會感覺自己很變態。他是班裡著名的傻蛋,最喜歡纏著女生玩,跟一塊嚼過的香口膠一樣粘,且煩。過生日的時候,幾個女生捉弄他,在學校門口的自動售貨機買了一盒安全套送給他,對他說:「從今以後你就是20歲的大人了,要學會愛護自己和愛護別人哦。」每年的愚人節戲弄的物件也總是他。
出了舞廳我發覺天在下雨,密密的暮春的雨。我站在路邊的樹蔭下,一時不知所措。恰好一部髒髒的越野車從我跟前駛過,車燈明晃晃地一閃,突然剎住,粗野地退過來,差點撞到我。車窗搖下來,路出一張黎黑清瘦的面孔:
「簡?」我看著他的臉,立即想起來,他是老莫,佟槿棲的朋友。
「有約會?」他問。
「不,」我尷尬地說,「隨便走走罷了。」
「上車吧,去你佟老師家,我找了幾張好碟。」老莫從裡面開啟後座的車門。
「不了,我要回宿舍了。」我直覺地謝絕。我不會胡亂跟人走,再勇敢膽子再大些,我都不會輕易相信人,我可不想被販賣到山旮旯裡,給個滿下巴流哈喇子的傻子當媳婦。
「來吧,太平。」佟槿棲竟從副駕座上探過身來,笑著對我眨眨眼。光線太暗,我居然沒發現他赫然在座。我無可推拒,上了車。佟槿棲悶聲不語。老莫看看他,突然笑起來:
「別老繃著臉,沒什麼好介意的,我們這撥人一向叫她石頭,真弄到手了,跟一石頭呆在一塊兒又有什麼好?!」
說得佟槿棲也笑了。我明白了,佟槿棲是在那驕傲的女記者跟前碰了壁,一定是這樣的。上午看他那痴迷的樣子,我就知道他會叫上老莫作陪,去找她,他忍不住自己的。
老莫在校園裡熟練地轉了幾個彎,就把車準確無誤地停到了佟槿棲家的單元門前。他們在超市買了一大袋子食物和嘉士伯啤酒,大家坐在踏踏米上,邊吃東西邊看影碟。老莫先放了一張叫做《瑪利亞是處女嗎?》的原聲碟片,畫面很模糊,中間不斷地停頓,像被古老的手動放映機所操作。老莫告訴我那是bbc電視臺製作的歷史紀錄片,在聖誕節播出時引起了教會的強烈抗議。片子是翻拍的,效果不大好,一位黑頭髮、黑眼睛的少女扮演瑪利亞,穿著阿拉伯服裝,在視覺上首先就顛覆了瑪利亞金髮、碧眼、身著華貴藍袍的傳統形象。
片子演下去,瑪利亞和她同時代的女性一樣,幾乎從會走路那天就開始勞作,她出生貧寒,目不識丁,每天要幹繁重的體力活,並且由媒人安排,許配給了約瑟。接著紀錄片否定了瑪利亞是按照上帝的指示身為處女便懷了孕,但這一點的證據並不是來自於唯物主義的推斷,而是根據對《聖經??新約》的研究。這種研究結果是,一個女孩子沒結婚就懷孕,未來的命運將很悲慘。如果沒能很快結婚嫁出去,就會被亂石砸死,或被趕出家門和村子,想活命,就留在村子裡當妓女或奴隸。這樣的情形下,生活在加利利的瑪利亞不可能到伯利恆的馬廄裡生下耶毹,旁邊是否有三位東方先知也很可疑。
「好了,我看我們還是保持對基督的必要尊重吧。」佟槿棲首先無法忍受片子隨心所欲的調侃。
「西方人什麼玩意兒都敢推敲,據說亞當的第一任老婆根本都不是夏娃,而是一個叫做莉莉的女人。」老莫煞有介事地說。
「你這傢伙,腦子裡盡是些旁門左道的東西。」佟槿棲笑起來。
「這是《千和千尋》的續集,《貓的報恩》,只要看前20分鐘就夠了,後面的都是狗屎。」老莫換了另外一張,讓我意外的是,這是一部動畫片。佟槿棲和老莫戴上一隻薄薄的塑膠手套,開始津津有味地啃滷雞腳。在老莫的竭力鼓動下,我也嚐了一嘗,確實很香。佟槿棲咕嘟咕嘟地猛喝小瓶裝的嘉士伯,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這是宮崎駿的作品,」佟槿棲對我說,「喜歡動畫片吧?宮崎駿是日本的動畫片大師。」
我點點頭,說實話我並不知道宮崎駿,對動畫片亦不太有興趣,小滿倒是狂熱的動畫片迷。但這一部片子當真是很有想象力,女主角叫小春,是一位舉止笨拙的、缺乏自信心但很善良的中學生,她在放學途中救了一隻行為古怪的藍貓。貓在脫離險境後,忽然兩腿直立,舔舔前爪,用人類的語言對小春說謝謝,它現在有點事情要辦,必須走了,但它會報答小春的。驚呆了的小春沒有忘記還禮,等她回過神來,貓已經走了。
半夜小春被響動驚醒,這才發覺自己白天做了怎樣神奇的一件事——浩浩蕩蕩的貓隊伍在貓國王的率領下前來致謝,說她救下的貓是王子,並請她訪問貓王國。到了第二天,貓們的感謝更是紛至沓來,小春先是被成群的貓尾隨到了學校,然後她發現她的櫃子裡塞滿了裝著「美味小老鼠」的禮盒。貓侍者說還有一份大禮——要她和貓王子結婚,成為尊貴的貓王妃。小春被貓的報恩給嚇到了,她必須要去找人求救了。
我被那些貓逗得不住地笑,每一隻貓都有不同的性格和不同的腔調,甚至有小小的怪癖。老莫也笑得嘎嘎的,佟槿棲很剋制,只是淡然微笑。他點起一支菸來,皺起眉頭審視螢幕。他不大像個觀眾,而是專業的審片人員,眼光裡盡是挑剔。我很想問問他,這樣看電視會有快樂嗎。但我忍住自己,不提任何孩子氣的問題。我猜孩子氣的女人是取悅不了他的,別問我理由。這是直覺。
「好了,精彩和想象力到此為止,」老莫啃著一隻雞翅,站起來,在螢幕前晃悠,「下面的內容是小春被一群貓挾持進了貓王國,被打扮了一番參加歡迎儀式。貓國王為了逗她開心,找了一群貓演員表演節目,小春還是不停地哭。每一個失敗的表演者都被順手扔到窗戶外頭——槿棲,這就跟邁克?傑克遜的mtv《doyouremember》一模一樣。最滑稽的是,前來營救小春的貓男爵是一副標準的佐羅派頭,哈哈。」
「寬容一點吧,老莫,」佟槿棲掐滅了菸蒂,「宮崎駿畢竟是老頭了,保持這樣的水準已經很不錯了。」
「來,給你們看看他的老態。」老莫按了快進鍵,在接近尾聲的地方停下來。貓男爵在決鬥中獲得勝利,被貓男爵削去下半身毛髮的貓國王盤腿而坐,憂傷而溫和地說自己該退休了,畢竟已經老了。
「瞧瞧,這就是宮崎駿疲憊的、老態龍鍾的內心世界。」老莫詼諧地說。佟槿棲也呵呵呵地笑了。
「瞧瞧《黃昏清兵衛》。」老莫再換一張。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鈴聲竟是火警警報,我一下子就笑了。
「他這個人,就是十萬火急的。」佟槿棲笑著說。老莫接電話的嗓門大得驚人,口氣極不耐煩,不斷地罵「傻b」,也不知道在訓誰。結束通話電話他鑽進盥洗室,出來就在玄關換鞋。
「他們找不著素材帶了,這幫蠢驢,」他開了門,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我回臺裡,一會兒過來。」
「老莫手下全是烏合之眾,」佟槿棲對我笑笑,「這傢伙缺乏領導才能。」
「他是領導嗎?」我隨口問。
「他是他們那個部門的頭兒,」佟槿棲回答我,「你不知道,電視臺的工作需要很強的協調能力,老莫自己是負責人,又兼做導演,如果沒辦法把手下人好好地調配起來,他自己累死都是沒用的。」
「哦,這樣啊。」我漫應著。說完,我驀然發覺我和佟槿棲單獨在一起居然如此尷尬,彷彿兩個人都在很小心很小心地躲避著什麼。究竟躲避什麼呢,我不明白,但反正氣氛很不對勁。幸好《黃昏清兵衛》已經開始,那是發生在德川時代的故事,女主角朋江由宮澤理慧扮演,穿著碎花和服,很靜很婉約的樣子。
「這是山田洋次的作品,」佟槿棲告訴我,「在日本上映的時候,宣傳資料上說的是,這部片子是黑澤明生前最想拍攝的電影。實際上,我認為山田洋次比黑澤明更漂亮更出色地完成了他的心願,黑澤明自己來做,未必有這樣的成果。」
「是黑澤明想拍的啊?」我對黑澤明是很有好感的。
「黑澤明經常說起他母親的一樁‘英勇事蹟’,」佟槿棲饒有興致地說下去,「有一天,他母親在廚房做一種叫天婦羅的油炸食品,鍋裡的油著了火,在火燒著其它東西之前,她用兩隻手端起油鍋走過玄關,還按規矩在門邊換上木屐,然後才把著火的鍋拿到院子裡,把火撲滅。為此,他母親燙傷的手一個月之後才能拿東西,但她從來不嚷疼,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庭院裡。」佟槿棲的語氣好象在課堂上,面對一群懵懂好奇的學生,侃侃而談。
「清兵衛身上似乎也有這種隱忍的氣質。」我說。井口清兵衛為了心愛的朋江不受前夫的打擾,提出代替朋江的哥哥跟那個男人決鬥。說這番話時,清兵衛的表情平淡得很,帶著斯巴達式的堅硬冷靜的自我犧牲。
「你的感覺很準,」佟槿棲肯定地說,是教授對學生的肯定,「黑澤明不長於處理男女感情,山田洋次卻善於用略帶憂傷的、十分溫柔的方式講述愛情。清兵衛有理想的武士品質,武藝高強,恪盡職守,卻又是一位夕陽武士,處在武士沒落時期,就像薩姆?柏金帕的電影,那裡面整個是牛仔衰敗的世界。而山田洋次又給他增加了適度的柔情,這樣的男人總是招觀眾喜歡,另一位日本導演北野武在《花火》裡也是如此靜默而深情地處理了男主角與妻子的關係。」
影片的畫面很美,是暗色的背景,像一塊深顏色的刺繡。在故事裡,按照當時的規定,即使身份最低的武士也不能合法地從事生產,清兵衛卻偷偷在家做籠子掙外快,他頭髮蓬亂,長期不洗澡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怪味,險些衝撞了主人。他俸祿微薄,中年喪妻,對家庭極盡責任,從不與同僚喝夜酒,也不近女色,下了工就回家,被同僚稱為「黃昏清兵衛」。對此清兵衛安之若素,他在社會規範給他的小格子裡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做到最好,再沒有額外的奢望。
清兵衛喜歡朋江,但他認為朋江應該屬於另外一些地位更高的男人,因為她哥哥地位比清兵衛高。他秉承日本人的傳統,恪守等級制度,同時也不願意讓朋江日後抱怨自己地位低微。一直到主人讓他進行一場生死決鬥,並許諾提高工作報酬的時候,他才向朋江求了婚。
清兵衛在決鬥來臨之前,請朋江為自己穿衣、梳頭,把自己離去之前最後的時間都給了她。朋江很傷感,然而並沒有在他面前流淚。清兵衛背對鏡頭坐著,只看得見他紛亂的頭髮,朋江用木頭梳子一下一下溫柔地輸理著。
「太古典了。」佟槿棲慨嘆,他點起一支菸,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
電話響起來,他掐滅菸蒂,拿起聽筒。有一瞬間我想到那也許是他太太打過來查哨的,看看他在做什麼,是不是與骨感的女學生在一起。但他很快就結束通話,對我說:
「老莫要晚一個鐘頭才會過來,他叫你等他,呆會兒他買宵夜回來。」
我笑了笑,老莫那是客套話,我知道。牆壁上有一隻金色的古董掛鐘,隔一個小時就會有一扇雕花的小門徐徐啟開,走出一位穿黑燕尾服、戴禮帽、手握柺杖的袖珍紳士,逐一敲響鐘裡的鐃鈸,然後摘掉帽子放在胸前,敬個禮,返身回到小門背後。此時時針指向九點五十,袖珍紳士再有十分鐘就會出來表演。
一個教養良好的女孩子這時候應該主動告辭,在異性老師家裡呆到深夜並不是得體的事。我茫然望著外面的夜色,有雨滴怯怯敲著玻璃窗。呵,下雨了。我想。理論上我該在大雨降落前速速離開,為什麼要在這兒乖乖等著老莫跟他的夜宵呢,我自己都不明白。但在我的身體裡,住著另一個比較邪惡比較虛榮的簡微紅,那個詭異的簡微紅,將我牢牢地固定在榻榻米上,動彈不得。
老莫的玩意兒全是盜版,《黃昏清兵衛》在最精彩的部分噶然而止,我的心提起來,懸在半空,遲遲無法落回原位。揣想著清兵衛會有怎樣的結局,而朋江是否又可以得到醇厚寧靜的幸福。碟片被串接上了一段莫名其妙的風光片,慢慢地我看出那是富士山,冬天積雪的富士山,皚皚山巒透著微茫的綠意,鏡頭切換,又變成了漫山遍野的櫻花,一望無垠的海岸,長長的新幹線,是最典型的日本風情。佟槿棲「哧」地笑出聲來,
「他媽的老莫這傢伙,盡弄些黑色幽默。」
我也笑了,笑了一陣覺得空氣有點僵。佟槿棲又點起一支菸,只吸了兩口便在菸灰缸裡掐滅,他有些心神不寧。我想我很不識相,擾亂了佟槿棲的作息。我試探著問:
「還等老莫嗎?要不我先走了。」
「別別別,」佟槿棲制止我,「老莫這人很認真的——」他的話語焉不詳。我突然感到很深的失望,呵不不,不是我,是住在我心裡那個膽大包天的簡微紅,是她感到了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