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狐狸狐狸,我愛你(上)

藍橋 駱平 第2頁,共2頁

湯禾米看著不成人形的老婆,先是茫然,繼而害怕,接著就想逃了,像幹了壞事的小孩子,倉皇四顧,尋找脫身之機。老母親看出他的不安,拖著老邁的病體,搬來跟小兩口擠著住,照料安靜,調弄各式營養可口的飯食。三個月一過,安靜的反應停止,胃口大開,在婆婆的照顧下,一天天紅潤明亮起來。

安靜在婚前屬於骨感型的女人,腰身削瘦,rx房猶如兩顆小脆桃,外面是軟的,裡面是硬的。懷孕後她的身材好了起來,胸乳充分發育,沒戴胸罩,在薄衣單衫下豐潤*,臀部也長開了,沉甸甸鼓突突的,大為吸引眼球。

湯禾米發現了豐盈的妙處,如餓狼撲食,終日試圖擠壓著她。安靜被他的讒相兒逗得格格笑,左躲右閃,不讓他近身,怕傷著胎兒。但大多數時間,安靜意志並不堅定,為他的急迫而心軟,任憑他輕薄一番。

孕期安然無恙地到了第八個月,正是酷暑,湯禾米放了暑假,閒賦在家。安靜提前休了假,老母親每日做飯煲湯,把安靜養得唇紅齒白,連帶地把湯禾米也喂胖不少。飽暖思*,湯禾米閒極無聊,就盯著老婆打主意。一日老母親外出買菜,安靜沒敵得過湯禾米的軟磨硬泡,讓他激情昂揚地宣洩了一場。

當日下午,安靜出現小腹隱痛的症狀,兩人怕挨老母親的訓,不安地拖延著。到了晚間,疼痛加劇,安靜不自禁地呻吟起來,湯禾米慌了,不得不把她送進了醫院。在急診室,吊了一整夜鹽水,吃了昂貴的進口保胎藥,全然無效,24小時後見了紅,醫生一測,安靜的宮口已開到三指寬,非生不可了,於是趕緊推進產房。

湯禾米的老母親氣急攻心,高血壓復發,後腳就進了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幾個姐姐輪流伺候在側,產房外就剩了湯禾米孤軍作戰。

安靜孃家在本市,但湯禾米自知幹了見不得人的勾搭,沒顏面通知岳父岳母大姨子小舅子什麼的。

產房外等候的兩個鐘頭漫長無際,不見始終。吱呀作響的破舊長椅上坐了十來個等待宣判的男人,有的已經呆了十多個小時,抽著煙,臉色青黃,如即將押赴刑場的死囚。

湯禾米陷入水深火熱,坐立不定,走來走去,每隔兩分鐘看一次手錶。他的心情和其他的男人截然不同,他沒有將成父親的惶恐。他關注的不是孩子本身,不是危難中的老婆,而是男人與女人的命運。他像哲人一樣沉重地思考著。

平生頭一次,湯禾米覺得自己是個壞蛋,十惡不赦的壞蛋。他對安靜充滿了犯罪後的恐懼與絕望。他不能夠饒恕自己的粗魯。他的內心發生了一場翻天覆地的爭鬥,他的靈魂嚴厲地審判著他的肉體,將之判處無期徒刑,囚禁起來。他仇恨自己的身體,那低俗的身體背叛了他高尚的思想,連累地被放逐到遠離清白與崇高的荒野。就在產房外,湯禾米對自己發誓,絕不再碰安靜一指頭。

孩子生得很順利,是個女兒,由於孩子體重輕,安靜沒有吃太多苦頭。新生兒一下地,就被送進了當時條件簡陋的搶救室,經過一天一夜的搶救,孩子活了下來,發出了第一聲啼叫。但孩子的左耳失聰,她的聽力永遠受到了傷害。護士把嬰兒抱來給安靜餵奶,那護士是個態度和氣的中年婦女,笑著把孩子湊到湯禾米眼前,輕輕搖晃著說:

「來,瞧一瞧咱們的乖寶貝,耳朵不好沒關係,將來叫媽媽再給咱們生個健康的小弟弟……」

湯禾米被這話嚇得驚恐不已,他做賊似的飛快瞟了孩子一眼,印象中只覺得那東西像菜市場裡剮了皮的淡粉色兔子。

不管湯禾米喜歡不喜歡,他的女兒莆一出生就受到了寵愛。她相貌秀氣,性情溫順,比別的嬰兒都要乖,即使是哭鬧,也不過是哼哼幾聲,一鬨就哄住了。護士們沒事就逗她玩,還破天荒地給湯禾米開後門,允許他換了消毒衣,隨時去探視。

湯禾米一門心思撲在老婆那兒,安靜從出產房起,就是由他親自照拂。他眼睜睜看著安靜手腕掛著輸液瓶,被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推出產房,倒騰上擔架,抬進病房。進了病房,那倆壯漢把擔架往地上一放,吩咐湯禾米把老婆抱病床上去,他倆卻抄起手來,袖手旁觀。

生了孩子後的安靜猶如一床浸泡了水分的棉被,沉得不可理喻。湯禾米使出吃奶的力氣,趔趔趄趄把她弄到床上,累得直喘粗氣。

但遠遠沒完,安靜體力消耗太多,一覺睡醒,直嚷嚷肚子餓,湯禾米提了暖壺,屁顛屁顛跑到醫院門口的小館子買了稀飯,一勺一勺喂她吃了。吃過一會兒,安靜還嚷餓,他又跑出去買稀飯。

稀飯喝多了,安靜就想方便。揭開床單,方才想起安靜還光著腚,墊在身下的毛巾紅糊糊的,給血浸透了。湯禾米驚慌失措,叫來護士,護士一看,虎著臉訓他,說他這半天了還不幫老婆擦洗擦洗,把褲子穿好,要感染了的話,責任自負。

原先穿進醫院的那一身,從裡到外都髒了。湯禾米不得不騎著腳踏車,穿城而過,回家去把安靜的*帶來,稍帶著買了一大袋子特製衛生巾。

開初兩天,安靜的吃喝拉撒全在病床上進行,她的羞恥感突然消失無蹤,肆無忌憚地叉著腿,把那血盆大口似的器官晃悠在湯禾米眼前,跟患了暴露癖一般。湯禾米的視線一觸到她那兒,就條件反射地別過臉去。他們夫妻一場,安靜是從來不讓他爽爽利利地觀摩觀摩自己的*,甭說是*了。此刻,那幽密的一塊在湯禾米眼前肆無忌憚地展開,卻是以如此醜陋的方式,讓湯禾米始料未及。

安靜可不懂他的心思,不僅不加遮掩,甚至還追著讓他幫忙察看會陰處的切口有多大。她像個驕傲的王妃炫耀珠玩珍寶一樣顯擺著自己的傷口,彷彿那是一種苦難和尊貴相糅合的徽記。就在那時,湯禾米開始對女人的器官充滿厭憎,尤其是安靜,有很長一段時間,即使是看見她的臉,他都會聯想到那裡,黝黑、血紅。

在湯禾米的常識裡,生孩子跟生病是一個道理。生病了就得喝流質,躺著,靜養,稀飯、豆漿,輪流上,喝得安靜老嚷餓,一同進來的產婦都能扶著牆壁慢慢走到廁所了,她還虛弱得兩腿無力,渾身出虛汗。

同病室的陪護見湯禾米實在愚笨,忍不住發揚人道主義精神,提醒他燉點雞,熬點魚湯,補充補充營養。湯禾米一經指點迷津,趕緊兢兢業業照辦。他討厭廚房,但為了安靜,為了慘遭自己毒手的安靜,他什麼都願意嘗試。

湯禾米把大紅公雞買回家,拿出當知青時的看家本領,粗野地當頭一刀,剁了切了,滿滿燉了一沙鍋。他守著微藍的火焰,腦際迴盪著柴可夫斯基的《悲愴交響曲》,悲觀和自省掩蓋了現實,他把一鍋湯都熬糊了。

安靜喝著湯,吃著肉,渾然不覺糊味,連肉帶皮把一鍋雞吃得乾乾淨淨,直看得湯禾米兩眼發直。安靜的食量徹底嚇壞了他,他招架不住了,騎腳踏車到岳父家報告了安靜生產的訊息。

出乎湯禾米的意料,岳父母對安靜早產的原由絲毫未加詢問,他們只一個勁兒責備湯禾米不早些來告知。兩個老人當即收拾起早早預備下的嬰兒衣物、營養品什麼的,攜著包裹就跟湯禾米到了醫院。

安靜在醫院住了五天,出院時,湯禾米的小舅子借了一部三輪車,把安靜和嬰兒一股腦兒接回了孃家。滿月後,安靜拎著包回到他們位於淡灣大學校園內的家,左耳失聰的女兒卻留在了外公外婆那裡。

按照政策,湯禾米兩口子可以再要一個孩子,湯家老母親也對安靜的第二胎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在子女性別上為湯家列祖列宗做出切切實實的貢獻。

懷孕和生產的災難讓湯禾米心有餘悸,但安靜卻好了傷疤忘了痛,鐵了心地準備重蹈覆轍,她拒絕了湯禾米提議的一切避孕方式,並且在床上主動進攻,態度積極踴躍,有時甚至不惜表現得像個賣笑的女人。在孩子問題上,她執拗得很,她的想法是,既然女兒身有殘疾,將來勢必不會有太好的發展,如果生個弟弟或是妹妹,等父母老了,不是可以扶助姐姐一把嗎?

湯禾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有意識地迴避著老婆的性騷擾,顯示出大義凜然的決絕。安靜的色誘對他起不了什麼作用,他只要想想她產後血乎乎的下身,再猛烈的昂揚都會頃刻消退。

他們在僵持中度過了十來年,隨著安靜一天比一天更清晰地認識到湯禾米的死不悔改,她也一天比一天更失望。第二胎的願望落了空,女兒於是在唸小學時回到了父母身邊,安靜花費了大量精力照料孩子,她變得肥胖和煩躁,成了淡灣大學出名的野蠻老婆。

這些詳情,柴緋並不知曉,她用女人天生感性的思維方式看待湯禾米與老婆之間冷淡的性關係,一廂情願地認定那是出自感情的不和諧,而非其它。

湯禾米的發情期開始得比別人遲,理應結束得比別人遲。女兒誕生後,他從火山的爆發期轉為休眠期,沉寂了十來年。這十來年,火山並未死去,慾望的力量在醞釀中蠢蠢欲動,找尋著地表最薄弱的出口。

因此,這樣的沉寂並沒有損害他的某種能力,相反的,當他在柴緋身上找到了新的運動基地,他強健的體格和多年養精蓄銳的精力便體現出了絕對的優勢。他用他的能力征服了一個女人,書寫了她嶄新的命運。到了考慮離婚娶她的地步,湯禾米有時候會捫心自問,柴緋不過27歲,比他小了足足20歲,又有色相,又有才情,何以被他這半老頭子所吸引。他問過柴緋,柴緋的解釋似是而非:

「因為你可愛呀!」她笑容可掬地看著他。再問,她就說:

「因為你可靠呀!」就沒了下文。

湯禾米問不出所以然,不再提及。他並不認為這是一個重要的問題,以他的閱歷來審視,柴緋不會有什麼壞心眼,他湯禾米一無錢,二無勢,沒什麼好欺騙的。既然柴緋的動機不明,他就暫且讓自己相信那是愛情,盲目的愛情射中柴緋的眼睛,讓她瞎了眼,錯愛上湯禾米。

他真正掛心的是離婚再娶的事情。作為男人,湯禾米知道,睡了柴緋,就得對她的下半輩子負責任,這簡直是一定的。但他也睡了安靜,而且一睡十四年,這筆帳可就讓他大傷腦筋了。

想來想去,湯禾米決定用錢來彌補安靜。得不到人,有錢也是好的。至少湯禾米肯定安靜是愛錢如命的。家裡的存款有一些,可那大多是安靜賺來的,歸安靜母女所有,理所當然。湯禾米手頭沒有私蓄,他打算找姐姐借一點,像分期付款買房子一樣,先給首期,將來每個月的收入再給出一部分。

這想法和柴緋一說,柴緋覺得好,甚至建議他提高賠償的數額,假如不夠,她還可以贊助一些。湯禾米對柴緋的深明大義頗為感激。他立馬動手籌集款子,找了朋友,謊稱參加學術會議,借了五千塊錢。幾個姐姐當中,他先想到大姐,大姐和大姐夫雖則退休金有限,但大姐的長女在俄羅斯做生意發了,給父母買了套花園洋房,時不時給一大筆零花錢。叨女兒的光,湯禾米的大姐在眾多姐妹中算是新貴一族了。

在大姐那裡,他撒謊無效,大姐一雙老花眼明察秋毫,他不得不吐了真言。大姐先是驚奇,然後就是擔憂了,與他促膝談心大半夜,說什麼你年近半百,連副教授都沒混上,安靜不嫌棄你,已經是她的仁慈,如今這小姑娘,比你年輕了20歲,你能指望她陪你終老?湯禾米一言不發地聽著,大姐以為自己的勸說生了效,益發得意起來,提高了嗓門,苦口婆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