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白天(3)

與世隔絕 駱平 第2頁,共2頁

「我沒事……」石韞生檢視成遵良的傷處,又看了看自己的,面色慘白。

「石大夫,不要擔心了,蛇已經死了。」沈泰譽安慰一句。

「我沒什麼擔心的了,」石韞生悽惶地笑一笑,很詩意地說,「沒有恐懼,也沒有沮喪,我感到一種莫名的輕盈。」

「有毒嗎?」成遵良哆嗦地問。

「好像是五步蛇。」蓮蓮說著,把蛇翻過來,沈泰譽開啟手電筒,乳白色的蛇腹間雜有黑斑,尾部末端,是一根尖尖的大刺。

「沒有錯,是五步蛇,這根刺,我們叫做‘佛指甲’。」蓮蓮再次肯定地說。

「完了……」成遵良險些癱倒。

「它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一定是你們驚擾到了它。」蓮蓮說。

「蓮蓮,來,幫幫我,我們處理一下傷口。」石韞生說。

蓮蓮幫著石韞生,先用兩根柔軟的繩子,分別在成遵良被咬傷的小腿和石韞生被咬傷的腳趾上方捆紮起來,然後用清水大力沖洗傷口,最後找到一把小刀,石韞生以牙痕為中心,對成遵良和自己的傷口做十字切開,反覆擠壓,一邊擠壓,一邊清洗。

「食品袋呢?」石韞生問。

沈泰譽忙用手電筒照著,草堆裡有一隻塑膠袋,食物滾落一地。石韞生從中撿起一瓶菠蘿罐頭,擰開,在衣角蹭蹭髒汙的手指,拈起一片菠蘿,吃了,喝一大口果汁,遞給蓮蓮,蓮蓮默契地學著她的樣,吃了,喝了,遞給沈泰譽,沈泰譽又遞給成遵良。一圈輪下來,還剩半瓶。再輪一圈,玻璃瓶就空了。石韞生在空玻璃瓶裡點燃一團紙,開始拔火罐,直到兩個人傷處的皮膚都變成紫黑色。

「我能做的,只有這些,」石韞生疲乏地停住,「我盡力了。」

「五步蛇是什麼意思?被咬了,五步就會沒命嗎?」成遵良哆嗦著問。

「沒那麼誇張,不過毒性確實猛烈,」石韞生以科學的口吻審慎地說,「根據醫書上的記載,被這種蛇咬傷,死亡時間是在一至四天之內。」

「一至四天?」成遵良口中倉皇地念叨著,「我們趕快走吧,快點啊,我們必須要走出去,必須找到一家醫院診治……」

他抓緊自己的皮箱,腳步踉蹌,雙目茫然,不辨道路,直直地朝著山下猛衝。蓮蓮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

「出不去的,路都斷完了,你們哪兒都去不了的!」蓮蓮加重語氣,「若不是你們自作主張,到處亂走,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該怎麼辦呢?」沈泰譽急道,「蓮蓮,你熟悉這裡,你好好想想,到底有沒有可能找到一條出山的路?哪怕只有一點點希望,我們也要試一試!」

「是的是的,蓮蓮,求求你,救救我們!」成遵良掏出錢夾,刷刷刷數出七八張百元大鈔,塞給蓮蓮,「你先拿著,蓮蓮,等我們出去了,我還會再給你!」

「你這人,真是可笑!」蓮蓮不接,任憑鈔票紛紛飄落在地,她回頭對沈泰譽說,「路是沒有,但是,解蛇毒的辦法倒是有一個——有一種叫七葉一枝花的草本植物,跟鬼針草同時外敷,內服半枝蓮,可以解五步蛇的蛇毒,我小時候就被五步蛇咬過,村裡的老蛇醫就是這樣救了我。」

「是嗎?」成遵良問石韞生。

「在醫院裡,大夫用的是抗五步蛇毒血清,」石韞生說道,「不過,我知道七葉一枝花和鬼針草,《本草綱目》裡有記載,具有清熱解毒,消腫止痛的功效。」

「行!」沈泰譽果斷地說,「蓮蓮,我們馬上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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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遵良和石韞生躺在厚實的野草叢裡,身旁有一堆枯枝,燃燒著,不時發出噼啪的脆響,那是沈泰譽和蓮蓮臨走時留下的。

起初他們一動不動,靜默地睜大眼睛,看著黑黢黢的樹林。山區的林木高大密集,遮天蔽日,看不見月亮,也沒有星光,有細雨打在樹葉頂梢,發出輕而細密的刷刷聲。

「下雨了。」石韞生說道。

「他們能找到那些藥材吧?」成遵良輕聲問。

「即使找到——」石韞生嘆口氣,「說實話,對於中草藥的療效,我真的不太確定。」

「那麼,」成遵良極小聲極小聲地說,生怕一語成讖似的,「我們是沒得救了?」

「也許,奇蹟會出現。」石韞生一字一字地說著。

「我沒有想過,我成某人,顛沛半生,拼搏半生,也算是輝煌半生,」成遵良眼眶溼潤,「到頭來,竟要在這荒山野嶺,孤苦伶仃地了卻此生……」

「聽說這裡有很多珍稀樹種,雲杉、連香、水清、柏木、榿木、巨桉、馬桑和麻櫟,這些都是有的吧?我們醫院有幾棵珙桐樹,就是汶川的一家醫院送來的,開的花是白色,形狀像鴿子,非常好看,」石韞生徐徐道,「跟這麼多不同種類的樹在一塊兒,怎麼是孤苦伶仃呢?」

「你不是大夫嗎?怎麼對植物學也挺有研究呢?」成遵良好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