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煙嗎?」成遵良聞聲湊過來。
「給!」蓮蓮甩給他一條玉溪。
「多少錢?」成遵良掏出皮夾子,拈出幾張百元大鈔。
「這會兒,最沒用的就是你那勞什子,既不能吃,又不能喝!」蓮蓮擋開他的手,戲謔道,「你好好留著吧,等到衛生紙用沒了,你得拿它上廁所呢!」
「你這小丫頭,伶牙俐齒的!」成遵良尷尬地一笑。他不嫌麻煩,把那隻累贅得要命的箱子又挎在肩上了。不用看,沈泰譽也能猜到,什麼狗屁絕密檔案,鐵定是鈔票,大把大把的鈔票,這隻蛀蟲!
心裡咬牙切齒地這樣罵著,沈泰譽臉上卻風輕雲淡地笑著,甚至態度豁達地遞過打火機,幫成遵良點起煙來。
「我這條是雲煙,你那條是玉溪,咱倆可以互通有無,交換著抽。」沈泰譽搭訕道。
「唔。」成遵良口中回應著,不欲深談,叼著煙,把那條玉溪香菸夾在腋下,轉頭走開。沈泰譽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沈大哥,醃鵪鶉好吃嗎?那罈高粱酒是順恩姐去年從都江堰買回來的呢!」蓮蓮說。
「鵪鶉有點兒油膩,早起我不太習慣喝酒吃肉,只要有煙,抽兩支就成。」沈泰譽如實說。
「沒辦法啊,」蓮蓮的神色黯淡下來,「沈大哥,我都不敢對大夥講,旅舍存放的大米,已經吃光了!」
「大米沒了?」沈泰譽驚問。
「嗯,」蓮蓮喪氣地點頭,「小米還有半把,只夠給產婦熬一碗粥,麵條還有幾包,得留給沒牙的老太太和小朋友們,剩下的,就是幾塊醃肉,蔬菜挺多的,地裡一茬一茬地長著,麵粉倒有一小袋兒,恐怕得勻給產婦做麵疙瘩湯,飲用水也越來越少了……」沈泰譽聽著,不做聲,一口一口地吸著煙,半晌,他把菸屁股扔在地上,用腳踏滅。
「我得走,」頓一頓,他又說,「我們得走!」
「走?怎麼走?」蓮蓮說,「這山旮旯裡,是插翅難飛啊!」
「與其坐等彈盡糧絕,咱們不如拼死一搏,我打前鋒,我去探路,」沈泰譽堅決地說,「我必須出去,然後帶領大家一起走出去!」還有一句潛臺詞,他沒有說,他沒法對蓮蓮說。他想說的是,我必須出去,請示領導,對出逃的官員成遵良進行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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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韞生坐在一塊石頭上,喘著氣,因為汗的緣故,頭髮糾纏不清地貼在臉頰上、頸項上,臉色不比產婦好看多少。
「去別的棚裡歇口氣吧。」成遵良對她說。
「血剛止住,還得觀察一段時間。」石韞生說著,回頭看了看窩棚裡的產婦。產婦吃完了蓮蓮喂的荷包蛋,氣色略有好轉,平臥著,雙眼合攏,呼吸均勻。
「她睡著了。」成遵良說。
「我以為我救不了她了……」石韞生以手撫額,有氣無力地喃喃道。
「你很了不起。」成遵良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是在太平盛世,陽光和煦的公園,杯盞交錯的宴席,紙醉金迷的夜店,這都會是一個關涉*的曖昧動作,是一種試探,亦是一種*。可是,在這裡,卻是不一樣的。石韞生沒有拒絕,成遵良也沒有想入非非。
「我真的以為她會死……」
「噓,別說了,」成遵良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然後指指自己的肩膀,輕聲道,「來,靠過來,閉上眼睛,睡一會兒。」
石韞生像被施了催眠術,聽話地靠著成遵良,閤眼小憩。可是她睡得很不安穩,幾乎是立刻就醒過來,驚慌失措地衝進窩棚檢視產婦的狀況。產婦平穩地安睡著,初生的小嬰兒洗浴乾淨,被擱在她身邊,也睡得十分香甜。
「她沒事……」石韞生跌坐在石頭上。
「你太緊張了。」
「我做噩夢了,我夢到她流光了體內的最後一滴血,變成了一張白紙,一下子就飄了起來,」石韞生比畫著說,「飄過我的頭頂,還發出恐怖的笑聲。」
「你挺有想象力的。」成遵良笑道。
「人類的想象力,永遠超越不了上帝的把戲,」石韞生哀嘆一聲,「是哪位作家說過?生活,才是迄今為止最大的懸念!」
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隔了一陣,石韞生自語道,「為什麼完全不通音信?為什麼沒有人想到要來救我們?」
「會有人來的。」成遵良有些心神不寧,他的不辭而別,定然在單位掀起了狂風暴雨。搞不好,一張帶著頭像的通緝令已經遍佈全國。那麼,救援人員是否會接到指令,在搜救的同時,盤查每一名受困者的身份姓名,直到把他揪出來為止?一想到這兒,成遵良就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