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快樂不快樂

心理罪:畫像 雷米 第2頁,共2頁

「啊?!」杜宇手忙腳亂的按動著鍵盤和滑鼠。晚了,「砰」,被人一槍爆頭。

「媽的,不玩了。」杜宇退出遊戲,從抽屜裡拿出一雙筷子,開啟肉醬瓶蓋,把筷子伸進去攪合了幾下,又拿出來放進嘴裡。

「嗬!好香啊,你媽媽手藝真不錯。」

「那就多吃點,我這裡還有。」

「今天晚上我吃麵條好了,拌上肉醬,味道一定不錯。」杜宇又挑起一大塊,放進嘴裡。

「你也不怕鹹。」方木笑笑。

「老兄,看得出你最近心情不錯啊。」杜宇一邊嚼著一邊說。

「是麼?」方木一邊整理東西一邊漫不經心的回答。

「你這樣就對了,多和大家聊聊,別老是誰也不搭理。」

「大家都覺得我是個怪人對吧?」方木笑著問。

「嗯……」杜宇猶豫了一下,「也不能這麼說吧,總之都覺得你太內向了。」

「嗬嗬,好。」

「前段時間,總覺得你遇到了什麼麻煩事。劉建軍有一次跟我說看見你深更半夜的在走廊裡轉悠。有什麼心事,不妨跟我說說。我們是好朋友,不是麼?」

方木看著杜宇,他一臉誠懇的表情。

第一次送他東西,就給這傢伙感動成這樣。

「對。」方木重重地點了點頭。

吃過晚飯,方木和杜宇坐在各自的電腦桌前。杜宇又在cs裡不知疲倦的廝殺。方木本想好好整理一下馬凱一案的檔案,可是在這個下午,實在不想讓那些陰暗、血腥的東西佔據自己的頭腦,於是就隨便開啟一個網頁漫無目的的瀏覽著。

門被推開。劉建軍拿著籃球和幾個同學嘻嘻哈哈的闖了進來。看見方木也在,幾個人的聲音不約而同的都降低了。

「還玩呢?被人爆幾次頭了?」劉建軍扔下球,一把拽下杜宇頭上的耳麥,「走吧,打球去。」

「玩完這把,玩完這把。」杜宇眼盯著螢幕敷衍著。

籃球蹦跳著落在方木腳下,蹭在牛仔褲上,留下一塊灰跡。

方木把球踢回去。

劉建軍見弄髒了方木的褲子,有點尷尬的說:「對不起啊。」

「沒關係。」方木擺擺手,回過頭去繼續瀏覽網頁。

「我靠,哎呀,這傢伙太厲害了。」杜宇懊惱地向後一靠,「不玩了,今天狀態不好。打球去。」

他彎腰從床下拿出球鞋,蹬在腳上,轉頭對方木說:「一起去吧。」

「哦,不了。」

「走吧,一起去吧。」劉建軍也客氣的邀請。

「你這傢伙,當自己是大牌球星啊,要不要出場費啊?」杜宇笑著說。

方木猶豫了一下,從衣櫃裡拿出一條運動短褲。

分夥的時候,杜宇把方木要到了自己這一邊。

「你們要小心啊,他很厲害的。」杜宇指著方木,煞有介事地說。

半場四對四的比賽開始了。八個人在球場上跳躍著、爭搶著,不,準確地說應該是7個人,球賽的頭幾分鐘裡,方木一直手足無措的站著不動。既不上去爭搶,也沒有人給他傳球。

有多久沒有參加過這樣的集體活動了?這麼長時間以來,方木都是一個人在籃球場上孤獨地練習罰球。參加這樣的球賽,他感到非常不適應。

杜宇費力的向籃下突破,起跳後,看見大個子劉建軍正揚著手準備給他一個結結實實的大帽。情急之下,餘光瞥到方木正站在罰球線附近,一揚手把球傳給了方木。

方木一愣,本能的接過球。這時一個同伴已經鑽進了籃下,周圍無人防守,方木想也不想,飛快地把球傳給了他。同伴非常輕鬆的投籃得分。

「漂亮!」好幾個人大聲地讚歎。

剛剛得分的同伴興奮地跑過來,衝方木高高地揚起一隻手,方木不知所措的也揚起手。

「啪」,兩隻手掌響亮的拍在一起。

這一聲,讓方木的心陡然熱了一下,他感到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正悄悄的回到他身上。

那些炎熱的下午,那些赤裸的、淌著汗水的脊樑,那些大聲笑罵和友善的喝彩。

那些在無憂無慮的生活中悄然逝去的青春。

球又傳過來,接住球,拍兩下,胯下運球,右肩探出,體前變相……

對,當時我就是這麼做的。

晃開的是老大麼?

疾停,起跳,出手。熟悉的感覺。

「唰」,籃球直落網心。

「好球!」劉建軍大聲喝彩。

「我都說了吧,他很厲害的。」杜宇得意地說。

「我來防守他。」劉建軍跑到方木身邊,緊緊貼住他。

氣氛越來越熱烈,激烈的身體對抗,加速跑動,接球,傳球,搶籃板球,投籃,善意的拍打。

「靠,太準了。」

「這小子,真看不出來啊。」

「重新分夥吧,我們要方木!」

汗水從額頭上流下來,方木閉上眼睛。

是的,當時,我就是這麼快樂。

直到天黑得完全看不清球了,他們才意猶未盡的離開球場。路過校園商店的時候,方木去買了一個冰鎮西瓜。

回到寢室裡,大家切開還帶著冰碴的西瓜,搶著往嘴裡塞,不時有人被西瓜子嗆得直咳嗽,引來一陣善意的嘲弄。

「我說方木,」劉建軍抹抹嘴邊的西瓜汁,「加入法學院籃球隊吧,下次打‘碩士杯’,你來打得分後衛。」

「我?」方木扔掉一塊瓜皮,突然笑著說:「我可是要出場費的哦。」

大家「轟」的笑開了,劉建軍拿起一塊瓜皮作勢要扔過來,方木笑著做被擊中狀。

大家正鬧做一團,孟凡哲推門進來了,一進屋就差點被一塊西瓜皮滑倒。

「我靠,你們幹什麼呢?」

「是你啊,來一塊西瓜?」杜宇招呼他。

「不了,」孟凡哲擺擺手,「我來找湯姆。」

「湯姆?什麼湯姆。」方木莫名其妙地說。

「嗬嗬,你不知道,」劉建軍說,「這小子這幾天養了只貓,起名叫湯姆。」他對方木擠擠眼睛,「所以我們現在都管孟凡哲叫傑瑞。」

再次爆發大笑,孟凡哲上去猛掐劉建軍的脖子。

「哈哈,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貓在哪裡。」杜宇一本正經地說。

「在哪裡?」孟凡哲鬆開劉建軍。

「在這裡,」杜宇舉起飯盆,「還剩個尾巴,你要不要嚐嚐。」

「不會吧。」孟凡哲頓時臉色大變。

「真香啊。」杜宇裝作意猶未盡的樣子咂咂嘴巴。

「好了,他逗你呢。」方木看見孟凡哲的眼睛都要突出來了,忙開口說道。

「你這傢伙。」孟凡哲恢復了常態,悻悻地說。

「你也太單純了吧,這也相信?」杜宇大笑著。

這時走廊裡傳來一陣氣急敗壞的喊聲:「孟凡哲,快來,你的死貓在我床上拉屎了!」

「來了來了。」孟凡哲急忙轉身跑出去,幾個人也跟了出去:「嗬嗬,哪個傻帽這麼倒霉。」

「好,我也走了,方木,哪天我們好好較量一下,一對一。」劉建軍站起身來。

「好。」方木笑著說。

「至於這些瓜皮……」劉建軍裝作沉思狀,伸手去拉門,「你們自己收拾吧。」說完就笑著拉開門溜了。

杜宇撿起一隻拖鞋扔過去,結果「啪」的一聲打在門上。

「嗬嗬,這廝。」

臨睡前,方木去洗澡間衝了個涼。站在噴頭下,冰冷的水淋滿全身,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方木仰起頭,讓水流盡情地衝刷著自己的臉龐。

身邊是兩個數學系的男生,邊洗邊討論今天在圖書館裡遇到的「身材超棒」的美眉。

隔著窗戶上的花紋貼膜,能隱約看到對面宿舍樓中的點點燈光,模糊又溫暖。

其實生活中有很多快樂,只是我一直覺得自己不配去享受。

回到宿舍裡,杜宇已經開始打呼嚕了,不過這傢伙很細心,給方木留了一盞檯燈。

方木感到很疲憊,很久不運動了,膝蓋和肩膀痠疼得要命。不等頭髮乾透,他就躺在床上。

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他把手伸進枕頭裡,是那把軍刀。

躺在床上,方木細細端詳著手裡的這把軍刀,墨綠色的刀柄,粗糙,曾被火烤化的部分略有起伏。開啟來,刀鋒在臺燈光的映襯下寒冷無比。

方木翻身下床,把軍刀塞進衣櫃裡的一堆衣服下面。

重新上床,關燈,睡覺。

夢中的杜宇隱隱地聽到自己的室友在床上翻來覆去。

「這傢伙,不會又做惡夢了吧?」他小聲嘟囔了一句,又沉沉睡去。

凌晨一點,方木猛地翻身下床,開啟衣櫃,拿出那把軍刀。

面無表情地把它塞進枕頭下,扯開被子蒙在頭上。

終於,睡意如沉重的黑幕般悄然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