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失樂園

心理罪:教化場 雷米 第2頁,共2頁

方木沒有笑,直截了當地說:「周老師,我想跟你談談———是關於沈湘。」

周老師彷彿被雷擊了一般渾身一震,手裡的扳手「噹啷」一聲落在了地上。「好吧。」周老師捏緊雙拳,彷彿在鼓勵自己吐露一個難以啟齒的秘密,「你聽說過skinner'sbox麼?」

「斯金納的箱子?」方木睜大眼睛,「你說的是伯爾赫斯·弗雷德里克·斯金納麼?」可是,這樣一個備受爭議的科學家,和這些案件有什麼關係呢?

「八九十年代,那是一個思想遭受長期禁錮、又猛然噴發的時期。」周老師眼神迷離,「所以,我在擔任心理研究所的主任後,選擇了一個當時在我看來可能改變人類進化軌跡的課題———教化場計劃。」

「教化場,什麼意思?」

「斯金納夢想以行為工程學來建構人類社會,以行為理論來控制人類的行為。實事求是地講,我對此很感興趣,因為我在文革期間看到了太多違揹人們本性的行為,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麼引發了那次全民性質的集體失常。如果能找到那種神奇的力量,我們將徹底強化人類的社會性,以此構建一個更為美好的世界。我們設想建立一個在外部影響人類行為的場域,並把它命名為教化場。」

「你的意思是……」方木突然感到一陣噁心,「用訓練來培養人類的個性進而影響行為———就像訓練動物一樣?」

「整個計劃只有我和我的助手才知道內情。我們首先選擇了一些人作為實驗物件,然後安排志願者在實驗物件的生活中人為製造一些突發事件,例如目睹性行為、突然被陌生人擁抱、帶至黑暗場所等等。然後改派其他實習生跟蹤記錄實驗物件在突發事件後的反應情況。當然,試驗的目的和內容對他們也是嚴格保密的。這樣,就可以確保實驗的目的和過程無人知曉。」

「後來呢?」

「斯金納證明了獎賞對於建立良好行為的幫助,而我將證明懲罰對於塑造人的行為同樣有效。可就在兩年後,意外發生了……一個志願者強xx了試驗物件。」

「沈湘?」方木失聲叫道。

「對。」兩行眼淚刷地一下從周老師蒼老的臉上滾落下來,「我震驚得無以復加,整整一天沒有出辦公室。我開始思考我的所作所為是不是真正的科學研究,也第一次萌發了放棄實驗的想法。而之後發生的另一件事,讓我徹底下了決心。」

「什麼事?」

「有一個孩子在實驗後,承受不住內心的恐懼,自殺了。那孩子,就是維維……」

「啊?」方木震驚得一下子跳起來,「趙大姐的兒子?」

「對。維維死後,我決定徹底放棄教化場計劃。我銷燬了全部實驗記錄,然後,我辭了職,因為我覺得我已經沒有資格再做一個心理學家了。我改了名字,徹底脫離了原有的生活圈子,還在郊區買了一塊地,建了一所孤兒院,把已經瀕臨絕境的趙大姐接了過來。我要以此來為我前半生所犯的錯誤贖罪。」

「可是事情沒有完結。」方木慢慢地說,「教化場計劃並沒有終止!當年的實驗物件正在一個個殺死那些志願者。」

「不可能!」周老師一躍而起,情緒幾近失控,「當年的實驗記錄都被我銷燬了,他們不可能知道志願者的身份!」

「沒什麼不可能!」方木向前邁了一步,逼近周老師的臉,「你當年的助手是誰?」

這句話好像提醒了周老師,他怔怔地盯著方木,可是很快他就恢復了平靜。「對不起,我暫時不能告訴你。但是請給我幾天時間,我一定會把這件事弄清楚。這是我種下的孽根,請給我個贖罪的機會。」

方木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緩緩說道:「好的,隨時跟我保持聯絡。」說罷,他就起身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方木突然轉過身,低聲問道:「當年強xx沈湘的志願者叫什麼名字?」

「王增祥,當時是自來水公司的一名員工。」周老師眼睛盯著房間的暗處,「對不起,我當年沒有報警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