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魯旭的要求,第三次心理劇由他本人來扮演自己。因此,楊錦程對原來的演練計劃進行了修改,首先,將投影螢幕拉近,讓魯旭有更強的代入感;其次,增加了一個情節:魯旭在醫院治癒,康復回家。
心理劇臨近結束的時候,魯旭大步流星地從代表醫院的幕布後走出來,父母在身邊陪著他,同事手捧鮮花,歡迎他歸隊。此時,又一個讓魯旭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現了。
他的女友站在訓練館門口,淚眼盈盈地看著他。魯旭先是一怔,緊接著一言不發地奔過去,將女友緊緊地攬在懷裡。
監控室裡,楊錦程抱著肩膀,笑眯眯地看著監視器的螢幕。
「很好。魯旭相信自己可以用一個健康的體魄和心態去面對女友,重新生活了。」楊錦程轉頭對邊平說,「我建議給魯警官放一天假,讓他和女友好好聚聚。」
邊平笑著點點頭,「我去跟他的領導說。」
「那麼,各位,階段4的治療也差不多了,效果比我預想的要好。接下來就是對魯警官的追蹤觀察和按時回訪。希望能定期把魯警官的康復情況向我反饋。」楊錦程逐一和邊平、方木握手,「感謝大家的配合。」
「哪裡話,楊博士。」邊平用力握住楊錦程的手,「是我們大家應該感謝你。」
「職責所在,職責所在。」楊錦程轉頭對方木說,「方警官,我很羨慕邊處長能有你這樣的下屬,如果有機會,希望能跟你再合作。」
方木有些納悶,「我並沒有做什麼啊,哦,如果你把我陪魯旭練習搏擊也算上的話。」
「不,你很不一樣。」楊錦程從眼鏡後面深深地看了方木一眼,「很不一樣。」
廖亞凡急匆匆地往天使堂趕,心裡惦記著回去幫忙做飯。剛轉過路口,就看見趙大姐拎著菜籃子,站在一群老頭老太太旁邊,皺著眉頭聽他們七嘴八舌。
「趙姨,你幹嘛呢?」廖亞凡幾步走過去,接過趙大姐手中的菜籃子。
趙大姐不耐煩地衝廖亞凡擺擺手,示意她別說話,繼續全神貫注地聽著。
廖亞凡有些摸不著頭腦,站在原地也聽了一會,老人們多半口音很重,只能聽懂「補償款」、「開發商」之類的字樣。
她有些著急,拉拉趙大姐的袖子,「趙姨,再不回去做飯就來不及了。」
趙大姐看看手錶,陰沉著臉和廖亞凡回到了天使堂。
一進門,她就讓廖亞凡去洗菜,自己轉身去了周老師的房間。廖亞凡剛把菠菜泡到水裡,趙大姐就回來了,劈頭就問:
「老周呢?」
「我怎麼知道啊,」廖亞凡莫名其妙地說:「我也剛回來。」趙大姐在鼻子裡哼了一聲,小跑到院子裡,隨便逮住一個孩子就問「周老師呢?」。
廖亞凡看著二寶略顯驚恐地看著一臉兇相的趙大姐,嘴裡含混不清地啊啊叫著,忍不住從廚房裡跑出來。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事!」趙大姐沒好氣地說,「就是有事,你個小屁孩子也幫不上忙!」
廖亞凡委屈地噘起嘴巴。
晚飯過後周老師才回來,手裡還抱著一個先天唇裂的孩子。新成員的加入讓天使堂很是熱鬧了一陣,大家手忙腳亂地給他安排床鋪,換尿布,洗澡,衝奶粉,然後幾個孩子看著他躺在小床上,吮著手指沉沉睡去。
周老師把孩子安置好後,笑呵呵地去了廚房,趙大姐隨後跟了進去。廖亞凡去廚房拿開水的時候,廚房裡煙霧繚繞,吃了一半的飯菜冷在桌上,周老師吸著煙,和趙大姐相對而坐。
見她進來,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周老師衝廖亞凡笑笑,趙大姐壓根連眼皮都沒抬。
廖亞凡拎起暖水瓶,出門的時候有意在門口停了一下。他們說話的聲音很低,只聽到周老師說:「……這件事先別跟孩子們說……我會想辦法的……」
什麼事讓他們這樣憂心忡忡?廖亞凡忽然覺得渾身沒了力氣,照顧新成員的那股興奮勁兒一下子無影無蹤。
邊平把楊錦程博士對魯旭的治療情況向公安廳領導做了彙報,領導聽了很感興趣,恰逢全省正在搞科技強警活動,於是廳裡指示有關部門將楊錦程博士聘為心理輔導專家,並尋找合適時機舉辦心理輔導講座。
邊平和方木去研究所給楊錦程送聘書,助理陳哲告知楊主任正在接待來訪者。
「要不要我去通報一聲?」
「不用不用。」邊平急忙說:「別打擾他,我們等一會就行。」
陳哲把他們帶到二樓休息室,又送了兩杯礦泉水就離開了。
休息室寬敞明亮,座椅寬大又舒適,方木摸摸價值不菲的實木桌面,對邊平說:「楊博士這裡條件不錯啊。」
「那是自然,」邊平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這是省政府出資的科研機構,每年得到的社會捐助也不少。」
正說著話,又有兩個人被工作人員帶了進來,邊平一看見他們,「咦」地一聲坐直了身子。
那是一箇中年婦女,領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看起來是一對母子。媽媽顯然也認出了邊平,身子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帶著孩子坐到了房間的遠端。
「怎麼,認識?」方木有些奇怪。
「當然認識。」邊平悄聲對方木說:「福士瑪超市殺人案還記得吧?那孩子就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
「哦?」方木一驚,不由得扭頭去看那孩子。
孩子臉色蠟黃,形容憔悴,和瘦小的身軀相比,座椅顯得寬大無比。他安靜地坐著,眼睛停留在面前的桌面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