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教化場

心理罪:教化場 雷米 第2頁,共2頁

矮小肥胖的姜德先此刻目光炯炯,好像一個志在必勝的將軍。

「拿著。」他擰開鋼筆帽遞給羅家海,「一會你用這個頂在我的脖子上,挾持我出去。得用力頂啊,見血了也沒關係。記住,出門的時候要掉轉身子,把我對著瞭望塔,儘量躲在我後面。只要上了車,一切都好辦了。記住了沒有?」

羅家海茫然無措地拿著鋼筆,「可是……」

「沒有可是!」姜德先厲聲說道,走廊裡已經傳來了腳步聲,「一切都是為了沈湘。你懂麼?」

一切都是為了沈湘?

這是最讓羅家海感到迷惑不解的一句話。事後他回憶起那些照片的細節,意識到第一張照片裡沈湘拎著的其實是一大袋香皂和浴液,而另一張照片的拍攝時間毫無疑問是他們熱戀的時候。他想起沈湘曾說過的一句話:

「每次我去洗澡,或者去買東西的時候,總感覺有人在跟著我。」

跟蹤者是誰?是不是拍攝者?姜德先與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如果一個人的腦子反覆思考同一個問題的話,他不會越來越靈光而是會越來越麻木。羅家海宛如行屍走肉般每天重複同樣的事情:吃飯、看電視、思考、睡覺。在日復一日的幽禁中,他感到自己正在慢慢地鏽蝕。偶爾,他也會掀起窗簾的一角,看下面的車水馬龍和人潮湧動,從天色微明到華燈初上。

那些被抓住的外逃貪官都說逃亡的日子無比痛苦,看起來,是真的。

這天,羅家海很晚才吃飯。晚餐是一袋速凍水餃。羅家海只吃了幾個就咽不下去了,翻出一包煙來慢慢地吸。他並不會吸菸,可是又無事可做。這一坐就是幾個小時,似乎想了些什麼,又好像大腦一片空白。面前的飯碗裡插滿了長長短短的菸頭,空氣也汙濁不堪。羅家海想開啟窗戶換換空氣,可是又不敢,想了想,起身去廚房開吸油煙機。

從客廳到廚房要經過進戶門口,羅家海剛走了幾步,就聽見門鎖咔噠響了一聲。羅家海嚇了一跳,感到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他直勾勾地看著房門被拉開,棒球帽走了進來。

「嗬,這麼大的煙?」棒球帽用手在鼻子下扇了扇。他看見一臉驚恐的羅家海,似乎覺得很好笑,「沒事兒,是我。吃飯了麼?」

「吃了……」驚魂未定的羅家海訥訥地說。

「嘿嘿。」棒球帽笑起來,「這幾天憋悶壞了吧,哥們?」

「是啊。」

「走吧,我帶你出去走走。」

坐在飛馳的汽車裡,羅家海開啟車窗,盡情享受著晚秋時節的寒洌夜風。直到被吹疼了臉,他才想起發問。

「我們這是去哪裡?」

「到了你就知道了。」棒球帽不時盯著倒車鏡,顯然不想多說,羅家海也不好繼續再問,只能默不作聲地看著汽車從市中心漸漸駛入城郊。

燈火輝煌的城市已經完全消失在身後,道路兩側是看不到邊際的菜地和麥田。汽車彷彿一個提著燈籠的遊魂野鬼,在一條沒有終點的路上飛速滑行。

忽然,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亮點,隨著那亮點越來越大,車速也漸漸慢下來。羅家海知道,那裡就是目的地。

看起來,這是那種在路邊隨處可見的本地風味餐廳。從門前停放的二三臺車來看,似乎生意還不錯。棒球帽鎖好車門,示意羅家海跟他進去。推開門,裡面卻是空空蕩蕩的,一個客人都沒有。只有一個高大的男子坐在吧檯後看電視,一見有人進來,他也站了起來。

棒球帽顯然跟他很熟,「人都到齊了麼?」

「到齊了。j先生也剛到。」

棒球帽點點頭,轉身示意羅家海跟他上樓。

樓上燈光幽暗,並沒有擺放桌椅,而是一大片空地,鋪著厚厚的米色地毯,幾個厚實的軟墊隨意地扔在地毯上,中間的一張小方桌上,擺著一套精緻的茶具。這裡簡潔高雅的氛圍和樓下的油膩俗套大相徑庭。

三個人正圍坐在方桌前喝茶,聽到有人上樓,都回過頭來。

「這是q小姐、z先生。」棒球帽為他們逐一介紹,z先生是一個30多歲的男子,戴著眼鏡,頗有些書卷氣。而q小姐是唯一一個坐在小凳子上的人,衣著隨意,看不出具體年齡。

「姜律師我就不用介紹了吧。不過在這裡我們都叫他j先生。」姜德先笑著揮揮手,示意羅家海坐下。此時,樓下的燈一一熄滅,高大男子也幾步跨上樓來,他把樓梯兩側的木板橫拉過來,完全擋住了樓梯。這樣,樓上成了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

「這是h先生。」h先生朝羅家海友善地笑笑。

羅家海忍不住問道:「那你呢?」

「我?」棒球帽摘下帽子,露出一頭五顏六色的頭髮,「你可以叫我t先生。」

羅家海坐在一群名字怪異的人中間,氣氛一時有些沉悶。q小姐給他倒了一杯茶,羅家海道謝後端到嘴邊,猶豫了一下卻沒敢喝。大家哈哈笑起來。

「還是先給他看看資料吧。」z先生對姜德先說。

姜德先從方桌下取出一個資料袋,遞給羅家海。

裡面是一些列印著文字的紙張和照片,羅家海逐頁慢慢地看,眉頭越皺越緊,翻閱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看完後,又拿出第一張紙,死死地盯住。片刻,他抬起頭,嘴唇打著哆嗦:

「教化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