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員孫梅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學校考慮到男生二舍只有一個管理員,還是個女的,就給二舍增加了一個管理員,一個50多歲的鰥夫,一嘴大黃牙,眼神色迷迷的。孫梅和這個管理員相處了幾天,就給學校打報告要求更換,說是一個寡婦,一個鰥夫,整天對著臉,怕別人說閒話。學校人手正緊,沒有同意,就提出給孫梅換個宿舍樓,孫梅不幹,說是學生比較熟悉,便於管理,也就不再提換管理員的事了。只是她對學生的態度越來越差,學生稍晚點歸寢就會引來她一頓叫罵,學生們當面叫她孫姨,背後都叫她孫更年。
方木這天晚上歸寢就稍晚了點,快走到樓下的時候,看見孫梅正準備關門,他忙喊了聲:「等等!」孫梅看了他一眼,「砰」的一聲關上宿舍門,還「咔嗒」一聲上了鎖。
方木慌了,幾步跑到門前,用力拍打著大門,「孫姨,是我,開門啊。」
孫梅在裡面不緊不慢的說:「幾點關門你不知道啊?」
方木陪著笑臉說:「知道,今天有點事耽誤了,孫姨你快開門,我保證下不為例。」
「你說幾點回來就幾點回來?學校有規定你不知道麼,我給你開門了,保衛處扣我工資你給我補啊?」
方木哀求道:「孫姨我錯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孫梅乾脆不說話了。
方木又叫了幾聲,裡面還是沒有反應。他也有點火了,正想罵人,門開了,吳涵的臉露了出來,他衝方木招招手,示意他趕快進來,方木急忙一閃身進了門。
「今天值班?」方木小聲問。
「嗯,快上樓吧。」
「謝謝三哥。」方木看看一旁沉著臉的孫梅,不敢多說,幾步跑上了樓梯。
走廊裡靜悄悄的,方木一口氣爬上三樓,走到352寢室門口,推推門,門鎖著。
「老三?」屋裡傳來老大的聲音。
「方木。」
「你等著啊。」
屋裡傳來下床和穿拖鞋的聲音。門開了,老大隻穿著內褲,抱著膀跑回床上。
「這麼早鎖門幹嗎?」方木問。
老大邊往被窩裡鑽邊說:「安全點唄。怎麼才回來,我們以為你回家了呢。」
方木把書包扔在床上,「看書看過點了,媽的,孫梅這老傢伙,差點沒進來。」
幾個人嘿嘿的笑了起來。「孫更年罵你了?」
「那倒沒有,不過她就是不開門,好在三哥今天值班。」
「嗯,」老大在被子裡點點頭,「老三和孫梅關係不錯。」
方木脫掉衣服,拿起臉盆去水房洗臉刷牙。回來的時候,他看看對門的351寢室。還沒到熄燈的時候,裡面卻漆黑一片。351寢室裡有六個人,除了老大孔慶東和死了的周軍,另外四個都是本市人,最近上完課就都回家住了,孔慶東不敢一個人睡,就搬到其他寢室住。
方木看看緊鎖的房門,那個有點鬧人的小個子在這裡住了三年,每天到這個時候,他都會各個寢室亂竄,要開水,吹牛皮,跟大家開著粗魯的玩笑,可是現在,他化作一把黑灰,躺在千里之外的家裡的那個小匣子裡。
方木回過身,走回自己的寢室。
死了這麼多人,他已經無力悲傷了。
方木躺在床上,可是毫無睡意,他看看錶,離熄燈還有十幾分鍾。他翻身下床,從床下拿起兩個啞鈴,費力的作著闊胸運動。
校園裡加強管理之後,男生們每天早早的回到寢室,都閒得無聊,於是健身運動在樓裡悄悄流行起來,一來解悶,二來萬一某天遭遇不測,也好保護自己。方木也買了兩個啞鈴,可是自己實在不善於此道,沒做幾下,就有點體力不支了。
正在氣喘吁吁的時候,吳涵推門走了進來。
「嗬,你也玩這玩意呢?」吳涵笑著說。他接過啞鈴,毫不費力的作了幾個動作。
「好厲害啊。」方木羨慕的說。
「小意思。」吳涵放下啞鈴,一幅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樣子。
「方木你和老三比不了,三哥做農活長大的,哪像你,嬌生慣養的。」祝老四在一旁插嘴。
吳涵的臉色變了變,伸手到上鋪拿了幾本書。
「三哥,你今晚值班啊?」老五問。
「是啊,拿幾本書看,你們睡吧,把門鎖好。」說完,吳涵就推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