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戰役

請對我撒謊 連諫 第1頁,共2頁

第1節

馬躍說只是不想過那種被她每天審問、每天懺悔的日子,覺得累,而且牢記自己在家是罪人的感覺,一點兒也不好玩。

「就因為這?」郝樂意虛弱地問。

馬躍看出了郝樂意的虛弱,他知道,如果他說是,郝樂意一定會說,那麼以後我不這樣了……可是,小玫瑰呢?如果小玫瑰帶著兒子回來,她會瘋成什麼樣?馬躍一想腦袋就大了,索性……不如現在就說,他慢慢地,殘忍地說:「希望你聽了不會崩潰。」

「來的路上我已經告訴自己了,不管真相多殘酷,我都能接受。」

「她要回來了。」

郝樂意歪著頭,看他:「她?哪個她?」

「黃梅……也就是小玫瑰。」馬躍忍了又忍,還是沒敢把他就是小玫瑰兒子的父親這句話往外端。

郝樂意慢慢地點著頭,「這樣啊。」她看著馬躍,眼睛越瞪越圓,突然說,「騙子!馬躍,你是個騙子!你出爾反爾地捉弄我,很好玩是吧?」

此刻的郝樂意內心已經燃燒起了熊熊怒火,可是馬躍不想獨自承擔這責任,所以,他反唇相譏,「郝樂意,你知道我明天要告訴你的真相是什麼嗎?我們走到今天,錯的只有我嗎?」

「好。」郝樂意指著自己的胸口,「我現在不想解釋王萬家的事,可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事情不像你以為的那樣!我從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你當然做過!就在我從英國回來的前一週,你做了什麼?」

「我做了什麼?我在家生氣,我恨不能剁了你,因為我猜到你出軌了!」

「嗬——!這麼義憤填膺?」馬躍嗤之以鼻,「那會兒你正在墮胎吧?你還顧得上生我的氣?剛墮完胎的你虛弱著呢,我就是把自己送到你跟前,遞給你把刀,你有力氣剁我嗎?郝樂意,別說是我讓你懷的孕,我在英國,沒隔空授孕的本事!」

「我沒有!沒有!」郝樂意震怒,他突然要離婚原來是小玫瑰要回來了!那之前他苦苦懇求她原諒他所說的那些話呢?全是謊言?而且為了達到離婚目的,他堂堂一個男人,居然不惜誣陷自己的妻子有外遇,還懷孕墮胎!前所未有的,郝樂意對馬躍產生了嘔吐感,「馬躍,你真讓我鄙視你,如果你因為小玫瑰回來了而要和我離婚,可以直說,我絕不會說半個不字,可你何必連自己也搭上?誣衊我懷孕了、墮過胎,對你這個丈夫來說,很光榮嗎?」

「演技不錯啊,演這麼逼真你可真像個無辜的受害者。郝樂意,希望你不要強詞奪理,我不是因為小玫瑰要回來了才決定和你離婚的,而是在決定和你離婚之後我才知道小玫瑰要回來。因為我突然發現,你是個演技高超的騙子,而我是個天真的白痴!我從英國回來以後,你就用冷漠折磨我,我**的像個認了罪的犯人一樣,在你跟前畢恭畢敬,好容易得到你的恩准,你大人大量地赦免我了,可我發現了什麼?我發現了你的墮胎病歷!」說著說著,馬躍的眼也圓了,「這**的就是我要和你離婚的原因,我沒告訴我爸媽,沒告訴任何人,因為我寧肯讓他們認為我犯渾也不願意讓他們替我傷心難過!」

郝樂意傻了,突然想起了郝寶寶墮胎的事,是的,也想起了郝寶寶曾打電話說把病歷忘在她家不想回去拿了,讓她不留痕跡地穩妥處理掉,可她怎麼就忘了呢?對,因為馬躍,那陣子她滿腦子都是馬躍的出軌,才對什麼都不上心,什麼也記不住……她只能瞠目結舌地看著馬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馬躍登時就有打蛇打中七寸的快感,只是瞬間,然後是悲涼,因為這個事實讓郝樂意啞口無言了,他像一個被愚弄了好久才明白過來的傻子一樣,悲從中來,怒從天降,「郝樂意,就像你說的,如果不離婚,我都瞧不起我自己!對了,你不要誤會我和小玫瑰,我從不撒謊的,我對她,真的不是愛。但是,我是她兒子的父親。」

郝樂意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冰涼冰涼地往腦袋上湧,她一聲不響,抓起馬躍的水杯,劈頭蓋臉地往馬躍身上扔去。然後,她頭也不抬,依然是一聲不響地隨手把能抓到的東西,抓起來往馬躍身上扔,她頭也不抬地扔啊扔啊扔啊……一直扔到滿地狼藉再也沒有東西可扔了,她才緩緩直起身。馬躍竟早已不在了,整個杯盤狼藉的辦公室裡,只有她,以及一地破碎。

這一晚,郝樂意沒回家,她去了新租的房子,房子裡沒傢俱,沒床,只有一張沙發,她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如果馬躍先說墮胎的事,她或許會解釋的,哪怕不說是郝寶寶,她也一定會努力辯解。不是她,是別人,對,她可以撒謊,別人找她借錢,她沒帶錢包,就把醫保卡借出去了,所以人家寫了她的名字。是的,本來就是這麼回事,只要不說出郝寶寶的名字就行……可是,馬躍先說了小玫瑰,他居然是因為小玫瑰要回來了和她離婚。

她想了一夜,有點理解馬躍了。

他是個多麼善於逃避的人啊,離婚對他來說,也是逃避的一種。離婚後他就不用面對她郝樂意的崩潰質問了。

想到這裡,她就不那麼傷心了,甚至有點可憐馬躍。

陳安娜凌晨時還沒聽見她回家就給她打電話,她接了,心平氣和地說改天回去拿衣服,以後都不回去了。

陳安娜急了,問到底怎麼回事,當她聽郝樂意說她和馬躍終於要離了時,滔滔地就哭了。她的哭,讓郝樂意覺得這個春寒料峭的夜晚裡,有了些人間暖意。

後來,馬光明拿過電話,問她在哪兒,讓她趕緊回家,別聽馬躍那臭小子的胡鬧。

郝樂意說了謝謝,說不了。

第2節

馬騰飛去醫院看了郝寶寶,心不在焉地坐了一會兒,就去酒店找馬躍了,馬躍正在收拾被郝樂意砸得亂七八糟的辦公室。

馬騰飛站在門口,問怎麼了。

馬躍把手裡的東西一扔,「哥,喝兩杯?」

「成。」

廚師給炒的菜他們幾乎碰都沒碰,喝得爛醉如泥。馬躍把臉貼在桌子上,像白痴一樣看著同樣醉成白痴的馬騰飛,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哥,看見沒?綠的。」

馬騰飛醉眼朦朧地看看他的頭,伸手摸了一下,「明……明明是黑的。」

「綠……綠的!」馬躍捏著一撮頭髮,「仔細看。」

馬騰飛睜大了眼睛,看著看著就笑了,「你……你小子,你頭上又沒種草皮,綠什麼綠……黑……黑的!」

馬躍哦了一聲,「哥。」伸出倆指頭,「我倆孩子,沒想到吧?」

馬騰飛一臉羨慕地衝他豎大拇指,「你哥我一個孩子都沒,弟,你……厲害,有本事……對了,讓那個叫什麼玫瑰的女人把孩子留下,她……讓她滾回英國去,不是好東西。」

「對,讓她滾……麻溜兒地滾。」

「還是樂意好。」馬騰飛說,「我媽說樂意這樣的好媳婦,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不……不好!她……我也不要了,全不要了。」馬躍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馬騰飛瞪眼說:「好!」

「好吧,我不和你犟,還是老話說得對,誰……誰都沒和誰過兩天試試。」他們說著醉話,吹著牛一直吹到了凌晨。馬光明像雄赳赳的二郎神,衝進了酒店,拎著馬躍的耳朵就往外走。馬躍哎喲哎喲地叫著掙扎著,而馬光明一路對他拳打腳踢,攔了輛計程車,把馬躍塞進去,又把馬騰飛拎出來塞進去,司機一看拉了兩個醉漢,面有難色地想拒載馬光明往副駕駛位上一坐,摸出兩百塊錢拍在駕駛臺上,先把馬騰飛送回去。到了自家樓下,馬光明把馬躍拖出來,經過這一路的顛簸,馬躍已經醉得站都站不起來了,好在他瘦,馬光明扛起來就往樓上走,邊上樓邊老淚縱橫。一直沒睡的陳安娜聽見腳步聲,早早開門等著了,看著醉狗一樣被馬光明扛在肩上的馬躍,心疼得眼淚就出來了。

馬光明把馬躍往沙發上一扔,大口大口地喘了一會兒氣,讓陳安娜別忙活著伺候馬躍,先把伊朵房間的門給關上。

陳安娜知道他要審問馬躍,小心說:「都醉成這樣了,還是讓他睡吧,明天再問。」

「我怕等不到天亮我就死了!」馬光明怒喝,說著,拎著馬躍的一條胳膊,「你給我坐直了!」

馬躍迷迷糊糊地被陳安娜灌了幾口蜂蜜水,搓著眼睛說:「累,讓我躺會兒。」

馬光明黑著臉,一手拽著他的胳膊,一手啪啪地就扇了他兩個耳光,馬躍登時就被疼醒了,睜大了眼睛,看著馬光明說:「爸……這麼晚了……您不在家睡覺來酒店幹嗎?」

馬光明指著家裡說:「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酒店?」

陳安娜怕馬躍繼續捱打,忙遞過蜂蜜水讓馬躍多喝兩口,好清醒清醒,「馬躍,這在家呢,郝樂意今晚沒回來,這是怎麼回事?」

馬躍使勁晃了晃腦袋,心裡隱約清醒了許多,用一隻手抵著腦門,垂著頭,一聲不吭。馬光明踢了他一腳,「你媽問你呢,你**聽見沒?」

「我們要離了。」馬躍依然低著頭,心裡在飛快地想,要怎麼說,才不至於讓馬光明和陳安娜更生氣,更不至於怪罪他。

「你說離就離,你**的當自己是皇帝啊?你看上了就娶回來,膩歪了就一腳踹開?」馬光明上來就是拳打腳踢,「就你**的在英國乾的那些齷齪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的又給我惹一齣。」

陳安娜死死地抱住馬光明的胳膊說:「老馬,你就不能聽孩子把話說完?」

馬光明抬腳踢馬躍,沒踢著,「除了一肚子男盜女娼,他還能說什麼?!」

馬躍也被馬光明打惱了,「爸!您知道什麼?」說著,就把今天餘西跳樓的原因以及郝樂意在他回國之前懷孕墮胎的事說了一遍。

馬光明愣愣地聽著,突然就給了他一耳光,「我**地讓你信口開河!樂意早晨走傍晚回,禮拜天連門都不出,她上哪兒出軌?和誰出軌?和鬼啊?」

扯著嗓子喊了半天,馬躍的酒意已經消了很多,說:「爸,她不出軌和誰懷的孕?病歷是我親眼發現親眼看的,一個字一個字地核實了不下二十遍,我今天也問她了。爸,您知道她什麼表情嗎?」

馬光明和陳安娜還沉浸在難以置信的震驚中,乾乾地張著嘴巴說不出話。

「她啞口無言!對!還惱羞成怒,把我辦公室砸了!」

馬光明伸手,「給我。」

「什麼?」

「你說的那病歷,在哪兒?給我看看。」

馬躍一下子措手不及了,「沒了。」

「沒了?哪兒去了?」

「我當時很生氣,就撕了,扔馬桶衝下去了。」

馬光明揚手又是一巴掌,「我**的也得信的,照你這說法就是失主一不小心發現了賊贓,有**的一聲不吭把賊贓消屍滅跡的失主嗎?」

馬光明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打馬躍,陳安娜早就心疼得不行了,一把抱住他胳膊說:「老馬!你有話慢慢說,咱馬躍不是個會撒謊的孩子,我信他。馬躍,你慢慢跟媽說,你說的是真的?什麼時候的事?」

「就我號啕大哭的那天晚上,我一不小心發現了那份病歷。」

陳安娜選擇了相信馬躍,她的心,都快被兒子疼碎了。馬躍掉淚她是見過的,但她從沒見馬躍那麼號啕地哭過,可見他的心,有多受傷,就推了馬光明一下說:「你爸還不讓我問,非說你是‘哭酒杯’。」

雖然陳安娜選擇了相信兒子,可馬光明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郝樂意會做出這種事來,他堅決認為,在郝樂意懷孕墮胎這件事上,有人撒謊了,而且這個撒謊的人是馬躍。因為他出過軌,有劣跡,至於郝樂意外遇到懷孕,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依然一字一頓地告訴馬躍,如果他敢離婚,就不要認他這爸,還有,現在他可以信口雌黃著,真相早晚有露出水面的那一天。到那時候,如果真相是馬躍為了達到自己的某個目的而誣陷郝樂意,那麼不要怪他這爸不客氣!他見一次抽他一次!

第3節

郝樂意不知道馬躍回家的事,第二天一早,還給馬躍發了個簡訊,讓他回家拿結婚證。馬躍一夜沒睡,蜷在沙發上發呆,聽見手機響,拿過來看了看又扔到了一邊。他想眯一會兒,可腦袋像要炸掉似的疼,越躺心裡越煩躁,煩躁得讓他覺得這沙發可疑。想起他在英國期間,伊朵在樓下由爺爺奶奶帶著,閣樓上就郝樂意一個人住,如果有人來,夜裡晚點來早晨早點走,還真是神不知鬼不覺的,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一些幻覺的畫面開始像走馬燈似的在一夜沒休息的腦子裡奔跑,越跑越快,快得讓他再也躺不住了,就起身抹了把臉,翻出結婚證,怕陳安娜聽見了出來攔,就輕手輕腳地出門了。

郝樂意早就到了,遠遠看見馬躍來了才從車裡出來,兩人彼此看了一眼,誰也沒說什麼,似乎都在等著對方先邁進民政局的大門。

兩人都一夜沒睡,臉上憔悴得都有些鬼氣了,郝樂意只是踟躕了片刻,就先進了民政局。

負責辦理離婚的,是一老一少的兩位女工作人員,年齡偏大的那位問他們因為什麼離,郝樂意看看馬躍,說性格不合。工作人員又去看馬躍,馬躍看著別處不說話。

她試探著說先到旁邊坐坐,喝杯茶再說。她這麼說的時候,心裡並不樂觀,其實,她喜歡為那些一路吵吵鬧鬧來辦離婚的夫妻,但凡吵鬧,就是心還沒死,只要她建議去旁邊喝杯茶,等心平氣和了再說,基本都能趁這空給勸回家不離了。每當這樣的時候,她就特有成就感。可像馬躍和郝樂意這種夫妻,不吵不鬧,很冷靜,大多修養比較好,連離婚的時候都要面子,不說真正的離婚原因。不管你怎麼問,他們永遠就四字箴言:性格不合。這種夫妻,你就是陪著他們喝光一大桶水,也掏不出一句窩心話,到最後還是一個離字。

碰到這種不給成就感的夫妻,她就特沮喪。幹這行時間長了,哪種是勸勸就能勸回去的,哪種是磨破了嘴也勸不好的,她一打眼就能看出來。郝樂意和馬躍就屬於後者。尤其是郝樂意,眼神那個淡定啊,好像來辦的不是離婚,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證件。

所以,她什麼也沒多說,就給辦了。蓋完章,郝樂意拿起屬於自己的那本,看了一眼,說了聲謝謝就走了。馬躍拿起來,連看也沒看,直接塞進了口袋,張望了一眼門口,稍稍停了一會兒,才往外走,因為不想在門口看著郝樂意離去。雖然離了,雖然她也傷了他,可傷感還是難免的,他不想落淚,眼睛還是潮溼了。

馬躍慢吞吞的從民政局出來,發現郝樂意還在,她仰著頭,好像在看天上的什麼東西,馬躍下意識地仰了一下頭,春天的天空,碧空如洗。

其實,郝樂意什麼也沒看,只是不想讓人看見她的淚,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淚,可淚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她怎麼擦也擦不幹。當她聽見馬躍的腳步聲時,狠狠地憋了一下眼淚,叫了他一聲。

馬躍嗯了一聲,見她滿臉是淚,自己也沒繃住,「說吧。」

「伊朵知道嗎?」

「知道了,不過,她對離婚好像沒概念,就像吵了一場架,還問我什麼時候不離了。」